《红叶漫天》山里居安

7、名字的烦恼 他们为什么

　　很多年以前，当出国浪潮刚开始涌现的时候，一听说哪个留洋的人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心中便暗暗给人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很多年以后，方明白过来，那些取英文名的人，并非是想当假洋鬼子，而是为生活所迫。
　　来加拿大之前，朋友热心肠地将她先期来多伦多的友人介绍给我，以便在初来乍到之时有人指点引导一下。更因为是同行，还可以介绍一些行业情况。安顿下来后不久，我就决定去拜访。
　　先打电话到家中，约好去那位朋友的实验室碰面，他却专门提醒说，到的时候要说找Peter（彼得），我心下就有些纳闷，不是找你，李虎吗？为什么要找什么彼得呢？
　　“彼得是谁啊？”我不由得弱弱地问了一句。“就是我，彼得是我的英文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如约前往，在门口别别扭扭地问了彼得在哪里，那个瘦高得像一根竹竿似的小伙马上便把我引到一位浓眉大眼，敦敦实实的男子面前，这一定就是李虎了，这个名字显然比彼得更适合他。
　　李虎热情地带我参观了他们的工作环境，又讲了许多生活在多伦多的常识以及在实验室工作的事项，确实受益匪浅。只是还有一个疑问，“到这里的中国人是不是比较兴取一个英文名字啊？”
　　“那倒不见得，一般是需要才取。”看我一脸困惑的样子，李虎接着说，“这里一般情况下只叫名不叫姓的，”这个我倒是知道，中国和日本都兴称呼姓，像老王、小李，山口、松下什么的。而西方人觉得叫名更亲切，更个性化。
　　“像我就该叫虎，你知道这英语是不讲究平仄的，这虎听起来就与英文who(谁)的发音一模一样了。平时人家得冲着你叫“虎、虎”，听起来完全就是“谁、谁”的，双方都觉得别扭，加上找人或打电话就更麻烦了。”我仔细地听着这我不曾考虑过的问题。“你想想，你对人说你想找虎（谁），人家就问你，是找谁啊？你说就找虎（谁）。人家还不跟你急了，到底要找谁啊？”还真是这样呢！“没过多久，大家就建议我最好取个英文名，其实不建议我自己都扛不住了。”
　　“不过不幸的人可不止是我。我夫人的同学叫马玉，一个很正常的名字。”我也看不出这个名字有什么难处。“他们没有我们拼音中玉的发音，一见到u就读成‘又’。而这‘又’恰好与英文人称代词you(你)的发音完全相同，于是找人的打电话的就说‘我可以找你吗？’听者惶惑地说‘找我？’没过多久，马玉就变成丽莎了。”
　　“这还不算太遭糕的，”彼得继续说，“我的现任老板告诉我，他曾很怵叫一个华人访问学者的名字，花了数月时间练习，才能勉强叫成zizi。也知道不太对，但实在发不出比这个更接近的音了。人家只呆半年，也不愿现起一个英文名。”
　　“当老板知道我叫彼得的时候，可能大松一口气，我都在想这是不是对他最后决定录用我起了点作用的” 彼得继续说，“我明显地感觉到我把名字从‘谁’改了以后，跟我打招呼的人大增，找我说话的人也多了不少。”这个我相信，没人愿意没事给自己找别扭。“所以，名字不整好，工作机会都可能减少。” 彼得说得语重心长的。
　　这听起来有点邪乎了，但还是有点道理。人总是需要交流，而交流相互就得有个称谓，难以称呼的名字肯定不利于交流。
　　我心下很想知道那zizi到底是什么名字。“很久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当初的zizi原来是叫哲舟。” 彼得终于给出了答案。
　　确实，英文里没有卷舌音，他们发不了zhi、chi、shi的音,q和x打头的也很难处理。会把智权叫成鸡圈，池恭叫成气功，诗繁喊成稀饭。有在英国求学名为曲珩(quhen)的朋友说她总是被叫成女王（queen）,在英国那个地方听起来心中就很不坦然。不过她说还算幸运，因为同是q打头，名字是强(qiang)的根本就叫不出来，要么改名，要么叫姓。
　　不过呢，也有因英文叫法而得利的。友人刘晓峰，一个标准的理工男，以他自己的话来说，除了妻子，别的女人从没敢正眼看过。年轻的时候跟女孩子说话就脸红心跳口吃。到加拿大后找到第一份工作时，他惊异地发现，崭新的工作单位ID上赫然写作“Xiao-feng Liu”,在他眼中明明就是“小风流”啊！这个ID是需要随时挂在胸前的，晓峰觉得非常的扬眉吐气。不仅如此，所有的文件证明，邮箱地址，账号名称都是清一色的“小风流”。更来劲的是去看病的时候，护士出来喊号，大叫一声“小风流”，听起来格外爽心，晓峰便在一大堆候诊者中，自豪地站起来，昂首走过去。
　　确实，我们这一代的父母在给孩子取名时，哪里考虑得到英文是否能发音呢？更是想不到很多年后，名字会给在国外生活的儿女们带来不便，他们中的一些不得不给自己取个英文名来应付日常生活。现在不少年轻的父母在给孩子取名时早把这点斟酌好了，尽量不取英语发不出音的名字。有的干脆直接给男孩子取名为安伦、科林、欧文……女孩叫做丽莎、海伦、森迪……有一位温姓朋友，先生姓刘，儿子叫刘温斯顿。我开玩笑说要是再生个女儿怎么办，“那就叫刘温妮莎！”朋友不假思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