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麟之歌》connieat

5、第 5 章 其实萧黎对

　　其实萧黎对丁然的印象不好不差，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情感可言，就是觉得印象深刻，再带上一点好奇罢了。
　　又呆又笨，被人欺负了不说话也不报复，唐启山就总是欺负他。打骂不说，手还不干净，但还是没胆真做出什么事来，道修的地位毕竟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和丁然是两个组，平日里也很少碰面，这次是任务需要才调到一起。一个哑巴，又瘫着一张脸，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自己一和他说话，那双眼睛呆呆的，像个小孩子，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一时间，萧黎还真被他给萌到了，才鬼使神差地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那孩子呆愣愣地眨巴眼睛，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写上了惊讶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之后便帮着自己骗方全，直到后来一起叛变，脱离唐启山。
　　只是萧黎后来又对丁然说：“你不是我的手下，我也没有立场命令你什么，你愿意留下来，大家都是好兄弟，你要是想离开，这里也有些钱。”
　　其实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丁然再傻也听懂了，萧黎不愿意收他。最后他也没拿钱，行李也没有，就一个人回了T市。
　　丁然家在T市郊区的一个小楼房里，是他师父留下来的，也是他现在所有的财产。
　　他回家的时候，水电都因为欠费停了，被子生霉都生了几层，因为楼上的水漏下来，大半个墙壁都被泡烂了，墙漆剥落了一大片，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简单来说，这里已经完全不能住人了。
　　丁然身上仅剩下的一百二十三块，先去买了瓶水和一袋面包，就和着衣服在地上打发了一宿。
　　一夜浅眠，昏昏沉沉的，很多以前的事零零碎碎地凑成了荒诞的梦。
　　翌日清晨，楼下的便利店刚开门，货柜上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摆好，就进来一个年轻人，略瘦，脸长得不错，只是有些憔悴，像是熬夜泡网吧的高中生。
　　那人似乎不是来买东西的，他直径走到收银台，拿出一张纸写道：“你们这里招人么？”
　　对面的服务员才反应过来这人不会说话，真是可惜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摇摇头。
　　年轻人没写什么，只是把纸条收好就离开了。他出门的时候，玻璃门上贴着“招聘”的黑字白纸。
　　但对方并不招哑巴，丁然也习惯了，他之前也问过几家，结果都是一样。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丁然依然没有找到工作，他没有怎么上过学，九年义务教务一过他就没念过书了，更何况他又是一个哑巴，身无长处，自然没有人愿意收他。
　　后来他还是遇见了好心人，那是个姑娘，也不过二十多岁，自己开了家书店，见他长得清秀却不会说话，心一软，就让他每天过来看店上货，没事打扫一下，每个月一千三。
　　丁然平时根本不花钱，这工资虽不多，但也够他用了。后来他和老板商量了一下，三楼的阁楼还有空地，他就直接在睡在这里，晚上也能保证店的安全，每个月可以少拿几百块就当做住宿费。
　　起初老板不是很乐意，毕竟这个人她也不清楚，丁然也没再强求，后来老板见丁然下了班就去附近的公园，很晚也不走，她一问才知道这人的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
　　老板也是个小孩子，最看不得这种事了，立马就让丁然住到店里，也没多收他钱。不管怎么说，到最后丁然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这天夜里，已经快十一点了，是个阴天，月亮也没出来，路灯幽幽也照不清夜，外面黑漆漆的，无风，有些闷热，丁然在阁楼的窗户前站了一会，窗户对面是一排树，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树叶簌簌。
　　忽然间他从窗户跳出去，身轻如燕，脚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到对面一个树枝上，树梢的叶子抖了一下，又恢复沉寂，就像刚刚只是一阵风。
　　丁然拿出一张纸，递给黑暗中的一个人，那人呆愣一会，才反应过来接过那张纸。周围很暗，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犹豫了会，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萧哥，是我。”
　　“对不起萧哥。”
　　“他让我告诉你，他的师父是…是…魏四子……”
　　萧黎在电话那边瞬间明白了，魏四子的徒弟，肯定不会是唐启山的人。
　　萧黎说了句什么，那人就把电话递给丁然。
　　丁然接过来，萧黎的声音透过听筒似乎比平时温柔，他简单地道了歉，并表示不会再派人跟着丁然，态度彬彬有礼，找不到缺点。
　　丁然握紧了手机，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萧黎听不见，对面的那个人也看不见，这句话就消失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那人消失后丁然一个人回到阁楼，窗户依然是开着的，忽然间狂风大作，风吹满楼，却让丁然的脑袋更加清醒。
　　萧黎并不信任自己，他只是不想有一个会奇门八卦的道修站在唐启山那边，所以才带着自己离开，又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故意放他走。
　　在丁然回T市的路上他就发觉有人跟在自己后面了，只是当初没有甩开对方。萧黎怀疑自己也是应该，毕竟自己当时答应得太干脆，他担心自己有其他目的也是情有可原。
　　丁然心里都明白，自己的确有其他的目的，但是，也仅仅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萧黎实在是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当年费尽心机留在唐启山身边，也不过只是为了能够接近萧黎罢了，只是现在他有些后悔，萧黎根本就不是唐启山的人，他也是帮错了忙，而且现在的萧黎根本不相信他，他若是再留下去，等师父魏四子一来，就只能把这趟浑水搅得更乱，徒增困扰。
　　那个晚上之后，再也没有人跟着他，丁然在书店里平淡地过着他的日子，但好景不长，不过短短几天，他的手机就响了。

　　另一边，林爷的庭院里。
　　这在叶泽凡的人生里，算是一场吵吵闹闹的晚饭了。
　　林爷向来没什么规矩，一顿饭吃下来有一半功夫是和孩子们闹在一起，说说笑笑，孩子就更放肆了，连叶泽凡看着都觉得热闹，一顿饭吃下来跟放了鞭炮似的。
　　黑猫中途醒了一次，在叶泽凡的好生安抚下才没和小辫子打起来，现在正在一旁喝着奶，林爷说它虽然不靠吃喝而活，但聊胜于无。黑猫是上古妖兽，有其自身的修炼方式，它体内妖丹虽毁，但妖力还在，一切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
　　不知不觉夜都深了，兰姐在厨房忙活，小辫子端着小凳子坐在林爷旁边听他吹牛，黑猫跑到屋顶上趴着，似乎是睡了，萧黎和叶泽凡走到院子的角落里，抽烟。
　　只见萧黎咬着烟，浅浅吸了一口，不经肺就吐了出来：“你要是真想找唐启山，我也可以帮你，现在唐启山肯定派了很多人来找我，只要我放出风声，鱼儿就会上钩。可你得想清楚，你是杀不了他的。”
　　叶泽凡烟抽得很重，深深一口，但得缓很久，等那股劲过了，才说：“我不杀他，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萧黎不理解，问：“为什么？”
　　叶泽凡道：“我会去找他的，只是现在不行，我有别的事要做。”
　　萧黎还是没反应过来：“哦，也是，你还是个学生，研究生还没毕业。”
　　叶泽凡被他这逻辑给弄笑了，书他是不打算读了，他思考了一会，最终决定相信萧黎，才道：“门口那辆车不错。”
　　那是萧黎的车，一辆黑色的大切基诺，经过改装，车身都是防弹的，特别结实。但萧黎没接话，等着对方下文。
　　叶泽凡终于下定决心，坦白问：“你信世界末日么？”
　　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会怎么办？开个玩笑说信啊，还是把对方当神经病。反正萧黎听完之后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他憋了半天，结果蹦出了一句脏话。
　　这下叶泽凡脸也黑了，以为对方真把自己当神经病，掐了烟就走，却被萧黎拦住：“你好端端提这个干什么？我师父又对你瞎说了什么？”
　　叶泽凡看萧黎紧张地神情，也明白事情不对劲，立刻问：“林爷瞎说了什么？”
　　萧黎有些狐疑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暂时不说：“没什么，他年纪大了，没事尽说些胡话。”
　　“老朽年纪是不小了，但脑子还是比你清楚的！有问题就来大大方方地问我，别暗搓搓地在角落里瞎叨咕！”林爷在远处的躺椅上靠着，生气地敲敲烟斗，小辫子看着他这样子滋溜一下就跑了。
　　萧黎听了这话也没工夫和他拌嘴，掐了烟就上前问：“你那天看星星的结果是真的么？”
　　“哼，你当初不是不信么，现在倒跑来问我了。”林爷先傲娇下，才道：“卜卦切忌算根算尽，我不敢说十成，但也有八成。”
　　“卜卦？卜什么卦？”叶泽凡问。
　　“卜你方才说的那件事，”萧黎道。
　　叶泽凡这才明白，原来林爷早就知道末世的事，那他为什么不说，叶泽凡如是问，林爷却是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挥挥手：“人间事，莫管莫管。”
　　萧黎被他这态度气急：“我是人，小辫子兰姐都是人，你管不管！”
　　林爷不语，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我在天道外观天意，已是狂妄之举，天意而为，我要如何管，”忽然他又看向叶泽凡，对他道：“倒是你，天道内之人，做你该做的便好，你救不了天下人。”
　　叶泽凡似懂非懂，想了一会道：“我的确救不了所有人，我只想自己和身边的人活着。”
　　林爷点点头，挥挥手便又不再说话了。萧黎还有话要问，却被叶泽凡拉到一边，只听对方道：“三个月以后，一种新型病毒在全世界扩散，生化危机里的场景就要出现了。先是丧尸出现，见人就吃，躲在家里也没用，他们会用力地砸门，几天不到门就坏了。后来气候也变得异常，骤冷骤热，几天下来，就能死一大批人。动物植物也都疯了，长成各种奇怪的样子，一只蚊子能长成小辫子那么大。”
　　萧黎听得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小辫子那么大的蚊子，心里骂了一句娘，转而又觉得疑惑，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叶泽凡胡诌：“梦到的。”
　　鬼扯，他怎么梦不见。但是萧黎最后也没追究，毕竟师父都说世界末日要来了，这话也不是凭空说的。至于叶泽凡想不想说，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据说林爷算过三次，第一次清朝灭亡，第二次捡到了兰姐，第三次便是世界末日，前两次都应验了，第三次萧黎不敢想。
　　这下萧黎也开始大口大口地抽烟了，好久他才道：“这是个大事你知不知道。”
　　叶泽凡当然知道这事有多大。一时间，两个人都不敢说话，直到烟屁股烧了萧黎的手，他才醒过来，对叶泽凡道：“车的事你交给我，还需要什么，你列个清单。”
　　叶泽凡想了一会，严肃道：“要枪，要很多很多枪，子弹也得跟上。”
　　萧黎点头，又提到了一些炸药，就这样，兄弟俩就暗搓搓地在角落里讨论了一晚上，从生活必需品到游戏机，从枪支弹药到岛国动作片，最后两人终于说到了重点，叶泽凡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说出去？”
　　还有三个月，现在说出去先不说大家信不信，还有可能造成社会恐慌。其实所有人都无处可逃，早说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换个方向想，也许就是有人当真了，准备了，他很幸运地就活下来了。
　　萧黎同样也没个确定的想法，只说：“先不急，再看看吧，走一步是一步。”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两人又嘀嘀咕咕了一会，见天色是在是太晚，便各自睡去了。

　　方才说了太多事，叶泽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黑猫趴在屋顶上晒月亮，林爷让自己随它去，自己便也不再多管，只是这一时间没人可操心，倒有些无聊。扛了一会，又一次把那块铜片掏出来，就是林爷今天给他的那块，说是自己爷爷留下来的。叶泽凡研究了好久，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最后还是找了一根红绳子把这铜片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泽凡昏昏沉沉中，觉得胸口有一股暖流，向四肢散去，暖洋洋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恶意。
　　叶泽凡也是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诡异的空房间里。
　　这个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大，五米高，没有门，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它的墙壁并不是砖石草木，而是晶莹剔透的类似于果冻样的物质，摸上去却没有果冻的弹性，反而坚硬无比，像是某种结界。
　　正中间的地上放着三本书，叶泽凡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才过去把书捡起来，发现这三本书的装帧如古籍，且都是用毛笔写的，再看字迹，这三本似乎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第一本的封面上只在左上方最角落里写了“乾坤扣”三字，叶泽凡翻开一看，第一页便画着叶家祖传的那块硬片，原来这东西真的有出处……
　　叶泽凡继续看，心中大喜，原来这“乾坤扣”之所以取名“乾坤”，便是因为方寸之间能纳天地。别看它虽外表简单体积也小，但却能容纳世间万物，且能够提供灵力，保证芥子内生生不息。自己现在在的地方就是在这芥子空间。
　　书的前部分介绍乾坤扣的作用和用法，修炼者的境界越高，乾坤扣内的空间越大，若是修炼有成，便可在乾坤内幻化土地水泉，造就一片天地。
　　叶泽凡越看越心惊，却又忍不住狂喜，这正好是自己需要的东西！若是他能练成，储蓄东西就太方便了，也不怕别人生疑，末世时带走也方便，别人抢也抢不走。
　　他按下心来，继续看第二本。这一本略厚，且没有名字，里面全是一些鬼画符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作者的注释，介绍了每张画符的作用和需要注意的地方，看样子这些都是作者自己做的整理收集。叶泽凡越看着这些心里就越跃跃欲试，若是成功了，末世里绝对能够派上用场。不说别的，光是这其中一张，能让枯木如金石般坚固，如是将它贴在门上，丧尸就绝对进不来。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叶泽凡看得眼红心跳，若是这些真能画出来，都是些保命的东西啊。
　　叶泽凡忍着激动，又打开第三本。这是一套呼吸吐纳的功法，以及衍生出来的一些法术秘诀，叶泽凡有些看不太明白，但也知道这就是林爷说的玄之又玄的东西。
　　不知想到什么，叶泽凡的心忽然一凉，林爷之前说过，自己是不适合学这些的体质，若是自己学不会，那这三本书都是纸上谈兵。
　　可自己现在不就是在这个二十平米的地方里站着么，这应该就是原始大小，若是自己不能学，那这二十平也够自己放东西了，不管怎么说，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对不对，活了这么久，早该知道不能贪心的道理。
　　叶泽凡不停地安慰自己，先试试看，不行也不强求，可是不管他怎么想，他还是觉得不甘心，死亡其实就是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多努力一点，可能就能活下来。既然他看到了这些书，那就没有放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