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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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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郊区有个小镇,镇上有条老弄堂,取名福寿街,里面专门做红白喜事,尽头有家古董店,开了也有许多年了。店面不大,玩古玩的人都知道这家店,也知道店老板,虽白发白须,年纪大了,但似乎有些神通,总能弄到些难见的稀罕玩意儿,大家心里有数,也都不问来源,只是有事没事总爱来这店里坐坐,聊聊野史八卦。但这几年,这家店如今总是闭门谢客,藏友们以为是那老店家去世了,却迟迟不见葬礼,无奈,只好唏嘘几声,各自散去。
堂前是店,店后是典型的南方三合院,院子三面各有一个瓦房,庭院中没铺水泥,只是原始的泥土地,地上嵌着几块大石头,供人雨天里走,长年累月里,被磨得发亮又坑坑洼洼的。墙角处长着说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偶尔还开了两朵花。中庭有两只鸡呆愣愣地在院中闲走,有时突然停下,瞪大了眼睛,一扭头,就随地拉了一泡屎。
不一会,一个后脑勺梳个小辫的小男孩开了门,他看上去也就六七岁大,一脸喜气,长得唇红齿白,后脑勺的辫子长长的拖到背上,尾处用红绳打了个结,看着很是讨喜。他看着四处乱晃的鸡,又看看地上的鸡屎,立刻皱成了包子脸,朝屋内大喊:“师父!大师兄还没有把鸡圈修好!鸡又跑出来拉屎了!”
萧黎听闻从正中央的屋内走出来,看着院子里昂首阔步闲逛的两只鸡,心里一阵无语,便用力拉着小男孩的辫子,扯得对方哇哇乱叫,道:“你大师兄天天被师父当畜生一样招呼来指挥去,忙了大半年,瘦的两三斤原来是长你胆子上去了,自己鸡圈没修好怪我头上来了?”
“哎呀哎呀,师父,大师兄他又扯我辫子,还赖我不修鸡圈!”小屁孩捂着脑袋,一溜烟就躲到了屋内的一个老人怀里。
这老人白发白须,白须比白发长,脸上皱纹纵横,身子却十分硬朗,腰背挺直,说话也中气十足,只听他道:“这我可不管,这些鸡如果跑了,你们谁都别想吃到土鸡蛋。”
这话也就是吓唬吓唬小孩了,萧黎可不管,果然就见那男孩冲着萧黎狠狠甩了甩辫子就要出门修鸡圈,却再一次被萧黎扯了回来:“去,看看那个哥哥醒了没,醒了就让他来见师父,好好说话啊,别打起来,他身子骨可弱。”
叫个人起床可比修鸡圈轻松多了,小辫子立刻高兴地应了下来,蹦蹦哒哒地就去了东边的那个房子,萧黎看着溜得毫无师兄情分的熊孩子,心里一阵无奈,也只好拿着笤帚簸箕先把地上污秽给扫起来。
还没等他清理完,就听见左边房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叮铃咣当的,给萧黎吓了一跳,正准备进去找人时,又见动静消停了下来。
不一会门就开了,叶泽凡沉着脸走了出来,白净的脸上有两块明显的红印子,像是被谁掐出来的。肩膀处蹲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小黑猫,正眯着眼睛□□自己的爪子,那表情,竟是有些得意样。
小辫子倒是比叶泽凡更狼狈,标志性的发型都乱了,额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爪印。
萧黎见状也有些傻,竟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只是让他去叫个人起床,怎么还能弄成车祸现场样。
叶泽凡看着萧黎也是一怔,立刻想起来这就是把自己弄晕的人,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这时小辫子从他身后跑出来,指着萧黎道:“呐,那个扫鸡屎的是我大师兄,不管他,现在我要带你们去见我师父。”
萧黎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手都抬了起来,打算先去示个好,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弄得不太愉快,而现在听到小屁孩的介绍,他就什么心都死了。
叶泽凡暗地里打量了半天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一片浆糊,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黑猫跳在一个孩子头上正和他掐着架,自己脸也疼得厉害。
索性自己和黑猫身上都没有伤,只是暂时还看不出这些人的目的。
叶泽凡打量了一下萧黎和小辫子,心里没底,还是决定不要轻举妄动,只好随着小辫子进了主屋。
主屋其实不大,而且十分老旧,和方才他睡得屋子一样都是泥土地,因为经常踩,所以结结实实的,看着倒也新奇。
屋中间有张宽大的扇形扶手椅,上靠着一个老人,白须长于白发,眼神却炯炯矍烁。叶泽凡一见此人,心里大惊,心思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弯,硬是被压了下去,张口恭恭敬敬道:“林爷。”
老人笑呵呵地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又道:“别学你爷爷乱叫,就叫我林爷爷好了,从小你不都是这么喊的么。来来来,先坐,我们有话慢慢说。”
叶泽凡摸不着底,心里不痛快,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好听:“我爷爷可不会干绑架人的勾当。”
跟着来的小辫子左看看右看看,半天没听懂谁是谁爷爷,一时觉得无聊,便大声道:“师父,我去找大师兄玩去啦,没事不要叫我啦!”说完也不等老人家允许,便跑出去祸害萧黎去了。
林爷见状还是笑,道:“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整天也没个规矩的,要是冲突了你,我替他赔个不是。至于旁的,你也先别生气,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说。”
叶泽凡听了隐隐又觉得自己脸有些疼,刚刚硬是被那熊孩子给掐醒的,但他也没心思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
倒是这个林爷,是叶泽凡亲爷爷的朋友,他还小时见过对方几次,当时印象是个非常慈祥的老爷爷,还常用手摸摸自己的肚子问“有没有好好吃饭啊”诸如此类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如今却是在这种莫名其妙地场合下见面。
叶泽凡最终坐在林爷爷身边,刚想开口询问,黑猫却愤怒一吼,后脚一蹬,直接从叶泽凡肩膀跳到了两人之间的方桌上,打翻了一杯茶水。
叶泽凡害怕黑猫惹怒眼前这人,连忙伸手想把黑猫抱回来,谁知林爷倒是快了一步,抢先把黑猫抱了过去。
黑猫自然不愿意,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叶泽凡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正准备发作,林爷就道:“年轻人别太心急。”
说着便用手抚了一下黑猫的脑袋,也不知怎么,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黑猫,一瞬间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叶泽凡急了,急忙上前从林爷手里抢回黑猫:“你把它怎么了!”
林爷爷没生气,只是把刚刚那杯茶重新续上,漫不经心道:“只是渡了一丝妖气给他而已,小家伙没受住,只好吸收去了。”
什么气?妖气?叶泽凡心里下意识冷笑一下,却又忽然想起这黑猫本来就来历不明,他心思转了又转,等了半天,却仍不见对方开口,心里耐不住,便问:“林爷,你把我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爷沉吟了半晌,才道:“我说过了,年轻人嘛别太心急,这事还真有点大,我得想想从哪跟你说。”
叶泽凡咬了咬牙,还是耐住性子又等了会,却是见林爷冷不丁地给他演了场戏法。只见对方伸出一根手指,一根干枯的毫无水分的手指,指甲干瘪弯曲,不过是一根普通老人家的手指,只是忽然间,那手指猛地伸长,在空中打了一个弯,只朝叶泽凡冲去!
叶泽凡吓得大叫了一声,连起身向后退去,硬是被逼到了墙角那手指才停住,不过一瞬间,就惊了一身冷汗,定睛看去,发现那哪是手指,而是一根细细的树藤。
正当叶泽凡吓得发愣的时候,林爷就将手指收了回去,嘴里还轻飘飘地说了句:“我是个妖修,一个树妖,活了好几千年啦,不害人,你别怕,快回来坐着。”
叶泽凡脑子哄得一下就炸了,一瞬间脑子里就闪过无数的东西,他一直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他居然见到了真的妖怪,还是个几千年的老妖怪!那也就是说,黑猫也是妖?爸妈爷爷他们知道么,他们是人么?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涌出了无数的问题,像是找到了答案,又像是越来越复杂。
林爷见他还在发愣,连催促道:“快坐回来,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别耽误了吃晚饭。”
叶泽凡先怂了一会,低头看了看迷迷糊糊地黑猫,还是坐了回去,要害人自己早就死了。
而接下来,林爷的话比刚刚的把戏更加吓人。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女娲捏泥造人,我就不多说了,民间都谣传已久。但那时上古时期的妖兽的数量远远超乎人们的记录和想象。”
“事实上,它们都蛰伏于人间天上各处,后来与人类打交道久了,也会教他们一些法术和修身的本事,那些有资质的的自成一派,为道修;而那些资质不足的,凭借着手脚上的功夫,勉强比普通凡人厉害,也自称为武修。”
“后来,那些上古时期的妖兽们由于性格懒散,喜好独居,多为散修,便渐渐被拉帮结派的道修压了下去,此后,道修的地位扶摇直上,而被打压的那些妖兽则各自占据了一两处山头,各自发展,形成妖修。从此,道修,妖修,武修各行其道,虽说中间有过一次大冲突,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太平盛世。”
“直到了现在,天地间的灵气淡到几乎不可寻,和我同时代的妖修基本都沉睡了,道修也逐渐没落,唯有一些武修至今还在活跃着。”
林爷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似乎有些累了,从腰间掏出一支烟管,大拇指与食指搓了搓,火苗就蹭地从指间升起来,食指一弹,火苗落入烟管,便见烟雾升了起来。
叶泽凡一愣一愣的,心里把《山海经》腹诽了好几遍,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接着又问:“这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招惹过什么妖怪,”说完他忽然想到了叶梅红,顿时心下不安。
林爷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可还记唐启山?”
果然!这事情果然与唐启山有关!
“如今武修中有两大家族,一是唐家,唐启山便是现在唐家举足轻重的一位,能耐也是有的,不过平日里总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据说他掌握着能够改变天下的秘密,其实说白了,这唐家千年前是炼妖一族,专门抓妖兽做灵宠的,凭借着伏龙决在当时叱咤风云,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败落了。但他们最近的活动日益频繁,尤其是针对你们叶家。”
“叶家?为什么?”话问一半,叶泽凡忽然看了一眼黑猫,又想起林爷方才说,唐家是炼妖一族,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指着黑猫道:“就是因为它?就是为了找出它我一家五口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林爷也叹了一口气:“这妖兽,远远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它沉睡了万年,也就只有你能把它唤醒。”
叶泽凡不明所以,林爷思忖了一会,继续道:“你叶家保管这妖兽已经有百代了,从大周以前就开始了。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被法力保护着,只能缩在那个壳里,唐启山等武修着实可笑,居然起了个什么兽精石的名字,还妄想夺得它,上古妖兽岂是这般蝼蚁可以贪图的。”
叶泽凡听完也便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用力握紧了拳头,心里狠狠刻下唐启山三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我也不知道这妖兽是你爷爷保管,所以当叶梅红嫁与唐启山时,我也没多想,只是后来,频频出事,我才起了疑心,便让我大弟子萧黎去了唐启山手下打探消息。”
“当你爷爷去世后,叶梅红就带着这妖兽借着假死离开S市,后来还是被唐启山发现给捉了回去,此时恰被萧黎发现,便暗中放了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回了老家,还遇上了你。”
所以那时见到叶梅红的时候她才一身伤,唐启山必定是对她严刑逼供了,真是禽兽!
忽而他又想到什么,问:“我爷爷,我爸我妈,他们都知道这些么?”
林爷也明白他想问什么,轻叹一声,道:“你叶家早年肯定受过哪位仙人的福泽,代代人都是适合修真的体质,只可惜你们家人丁稀少,你爸爸也是独苗,庆幸后来有了你和你弟弟两人。你出世的时候,被测出只是普通人的体质,而你弟弟叶泽淇出生时则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奇才,为了重振道修,你爷爷便将泽淇送去万道教。只是可惜你们俩兄弟这么多年未见一面。”
听及此,叶泽凡也说不上惊讶,其实早就有心里准备了,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想,原来他小时候所有的努力都弄错了方向。
林爷见叶泽凡不说话,心下也有些不忍,便将手边的木匣子推过去,示意叶泽凡打开:“这是你爷爷生前交给我的,当初唐启山娶了你姑姑后,叶家便频繁出事,你爷爷觉得不对劲,便早早地将这个放我这存着,如今也是该交给你的时候了。”
叶泽凡接过来,小心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枚类似于铜钱的硬片,只是中间是空的,类似于圆环的形状,古铜色,上面隐隐有字,但时代久远,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了。
叶泽凡拿起来掂了掂,发现入手极沉,他问林爷:“这是什么东西?”
林爷却摇头:“你们叶家的东西,我也没仔细看过,但它绝对不简单,你一定要好生保管。这中间有很多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一定会好过,我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了,看过了太多历史,明白天地有道,强求不得,做你该做的,受你该受的。只是啊,叶家如今也就你和你弟弟两个人了,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做好准备,莫慌莫乱,若真出了事,我与我那大弟子自然会帮你。”
话说到萧黎,叶泽凡立刻想到自己被绑架一事,还没等发问,林爷又道:“我那大弟子啊,是个妖修,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个普通的孤儿,被我捡了回来,从小就跟着我修炼,自然也沾了妖气。唐启山为了找那个宝贝最终找到了你头上,我看着他一副大动作的样子,担心你也要出事,便让萧黎先把你带回来。”
林爷说着,脸上带着笑意,颇有一股自豪感,叶泽凡看着,想起自己的爷爷,心里又有些涩。
“行了行了,你们俩也别聊了,快出来吃饭,这天都快黑了,有话不急着一天说。”一个明亮的女声打散了这屋子里的压抑气氛,寻声望去,便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女子站在庭院里喊。
林爷听有人叫吃饭,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对着叶泽凡介绍道:“我一共有三个徒弟,这是我二徒弟,你叫兰姨就好。”
叶泽凡点头正准备叫人,却被对方笑着拦了下来:“姨什么姨,多难听,乖,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