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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股高于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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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高于自己体温的热度从掌心传来,那绝对不是自己血液的温度。石头热得发烫,黑暗中叶泽凡也看不清,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在石头里流转,像似胎动,却又没有那么大的动静。
叶泽凡拿近一看,之前没注意,现在只觉得这石头表面光滑如玉,手感温润,入手却极沉,如今居然还会动,莫不是什么活物?
如此想着,那石头又动了一下,这次动静比上次大,叶泽凡觉得自己掌心都是一痒,这感觉太诡异了。
但还是强忍住心里的别扭,叶泽凡也没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就这么僵硬地托着。
忽然间,咔一声,石头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咔咔咔,裂缝越来越大。
叶泽凡惊地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石头破得越来越厉害,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壳,就像鸡蛋壳一样,突然一只黑色的小爪子捅开了最上面的一块。
“嗷!!!”一种野兽的叫声突然响起,剩下的壳哗啦啦地往下掉,不一会,叶泽凡手上就只剩一只黑色的毛绒绒的东西。
不像是小鸡出壳,它身上的毛是干的,手感顺滑柔软,还没有巴掌大,叶泽凡把它捧在手心上,轻轻用力一握,能感觉它的筋骨,甚至能感觉到它血液的流动,这感觉很奇妙,奇妙到他整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仔细看去,那黑色的东西到像是一只猫,有着四肢和尾巴,只有半个巴掌大,比一般刚出生的猫小了不少。
黑猫先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它抖了抖身子,喉咙里咕噜几声,酝酿一会,忽然一张嘴,发出一声巨吼。
这声音气贯长虹,直上九霄,一瞬间惊起阵阵林涛,树叶哗哗作响,鸟雀纷纷振翅而逃。
很多年以后叶泽凡再次回想此时此景,只心生悲凉,而此时,他却是的的确确地被震在原地,心惊肉跳。
他从没听过这般惊心动魄的吼叫,不似猫不似虎,这其中的含义无法言说,却始终在耳边萦绕不散。
叶泽凡在一旁怔怔的好久不敢说话,他虽然紧张,却意外地不觉得害怕。倒是他手里的黑猫叫了震天撼地的一声之后,好似脱力地睡了过去。他看着莫名觉得好笑,方才还气势汹汹,现在便柔软的如一只家猫,还甩了一下尾巴。
就在这时,大雨倾盆。
初夏,晨光熹微,鸡鸣犬吠。
山里的村民一向起得很早,陈三也是如此,一大清早就起来生了火给自己煮了粥,配了点油亮亮的咸菜,还有昨晚剩下来的鱼肉。把自己的早饭摆在桌上,他又去冲了一大壶牛奶,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都倒进一个大碗里。
在大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大的鞋盒子,里面有三只小奶猫,尖尖细细地叫唤着,似乎是闻到了奶的味道。陈三把盛着牛奶的碗放进鞋盒里,就回去吃他自己的早饭了。
他挑拣了两块鱼肉出来,扔在地上,有一只老猫走来慢吞吞地吃掉了,还不满地叫了两声,陈三听罢又扔了根咸菜,那猫竟然不挑食,还真乐呵呵地吃了。
等陈三洗完碗,太阳刚刚升起,他背着锄头正准备出门,门却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脸上带着笑,礼貌道:“陈叔,早。”
陈三有些惊异地看着门外的人,问:“你不是叶家那个小鬼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泽凡笑:“昨天晚上回来的,这几天放假,我就先回来收拾收拾。前不久我捡到一只猫,它一直叫唤不吃东西,我知道您喜欢养猫,想您帮我看看。”
陈三爽快地应了:“行啊,你的猫呢?”
叶泽凡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两手捧着递给陈三。
陈三见是只小奶猫,小心接过来,但又见到那只猫纯黑的颜色,心中不喜,道:“你小子怎么弄了只黑猫,邪乎乎的,看上去这么小,你从哪弄来的?”
叶泽凡:“回来的路上见有人卖,看着可怜就买回来了,也不知它吃什么。”
黑猫虽说不祥,但好歹也是人家的,陈三也没多说,见它长得这般小,又知道叶泽凡刚回来家里肯定什么都没有,便拿了罐奶粉给他,又提醒了几句,让他好生喂养着。
叶泽凡道了声谢,便抱着猫和奶粉离开了。
陈三随后也扛着锄头出了门,走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地想到,昨儿个夜里山体塌方,进山的路,也没车进山,那叶家小鬼是怎么回来的?
叶泽凡抱着睡着的黑猫来到自己的老屋,老屋不算老,几年前也翻新过,电器锅碗瓢盆之类的也都齐全。只是架构还是那个架构,黑瓦泥墙,三进三间,不算标准,只是瓦当上有一些吉祥图案,屋脊处还有一个行什,不过那是叶泽凡小时候自己捏的,叶爸爸看着好玩,也就随他去了,说也许还能避个雷。
如今又看见这些熟悉的物什,竟有些莫名的感慨。
回去后先给黑猫喂了一点牛奶,只是对方一直懒洋洋的,勉强喝了几口,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叶泽凡也不知如何照顾眼前这个东西,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现在就要莫名其妙地要和自己一起生活了。有些新鲜,又有些不知所措。
无奈,黑猫睡得很沉,叶泽凡也只好自己从井里打些水上来洗了个澡,又煮了碗泡面,之后换了一床被单被套,就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迷迷糊糊中还挣扎着想了一会叶梅红和唐启山的事,后来实在扛不住,终于昏睡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做梦,却又醒不过来,昏昏沉沉也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狗啊鸡的又叫个不停,叶泽凡才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黑猫蜷缩着身子就睡在床头,依然没有醒来。
他搓了搓脸,默默安慰自己两句,神游似得去洗漱了一下,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这才磨磨蹭蹭地开了大门。
山里空气好,冷而沁人的空气随风涌了进来,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舒畅了。干净的又何止是空气,野草疯长,树木摇曳,来往之间,鸡犬相闻,随随意意,清清淡淡,似生生不息。
村民起得都比较早,此时公鸡正抖擞着精神打鸣,各家各户开始生起灶火,备起了早饭。也有一些早起的山民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做农活,他们经过叶家时,惊异地发现叶家的大门是开着的,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难得见叶家人回来。
山里人大多生性淳朴,见叶泽凡在客厅里擦擦洗洗,也都纷纷上前打了招呼,有人见叶泽凡一个人孤苦伶仃,还让自家婆娘送了些鸡蛋面粉过来,叶泽凡也没矜持,都客客气气地收下了。
等他收拾好屋子,便去小卖部买了些挂面,回家再敲了个鸡蛋进去,便又对付了一餐。之后他又去逗了一下猫,强行把对方弄醒了,本意是想弄些吃的给它,但黑猫睡迷糊了见有人扰它,直接就挥了一爪子,吼叫了一声,这次吼叫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猫咪,毫无威慑力,软绵绵的,叶泽凡灌了它几口牛奶下去之后也只好作罢。
但这么长期下去也不是个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以一直喝牛奶么,它能长多大,它和唐启山又是什么关系,一连串问题不明不白,可又毫无头绪。
叶泽凡洗了碗,决定先撇下那些无根无底的事不说,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其实把他现在身上的钱和那栋房子加起来百来万还是有的,坐吃山空也吃得起的,反正末世来了再多的钱也不过是一堆纸而已。
但这三个月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先不说得存下近十年的粮食,还有交通工具,药品,武器,诸如此类。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叶泽凡深深地明白这些钱实在是不够用。更何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末世,是否有尽头。
叶泽凡越想越不安,他灌下一口茶,思绪却更乱了。
正想着,忽然进来一个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很短,又把它烫得很高,画着细细的眉毛,浓艳红唇,耳朵上手上都带着金。
叶泽凡还没来得及皱眉,便听她捏着嗓子道:“哟,小凡回来啦,回来怎么也不和姐说一声呢?”
叶泽凡一听这声音就皱起了眉,他有些不耐,但还是起身对她点点头,客气道:“顾姐。”
这顾琴住在叶泽凡隔壁,长他十岁,只是叶泽凡很少回家,所以两人相处不多。不过叶爸爸生前与顾琴的父亲自幼交好,常在一起研究古玩之类,几年前顾伯伯因病去世,叶爸爸还伤心了好久,总是念着顾伯伯的好,但这顾姐却是典型的势力眼,自小没娘,性格还比谁都强势,看谁家挣钱了就眼红,非得上前挤兑两句才过瘾,村里的人都怕了她了,也不愿和她打交道。几年前,她嫁给了个外省煤老板,在城市里也住过几年,后来煤矿塌了,她也离了婚,带着个八岁的孩子回了老家,也就这么定居下来,不过性子还是没变。
顾琴见叶泽凡客客气气的样子,咧嘴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一段时间不见,又长个子了嘛,果然城里人的日子就是过得好,不像我家那小子,现在都八岁了个子还是不见长,我这当娘的,心里也看着着急。”
叶泽凡知道顾琴话里有话,也不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顾琴见叶泽凡不说话,也不急,继续道:“唉,想我们家也是世交,我爸和叶叔叔也都认识了几十年,可现在,也都只剩下我俩了。”
叶泽凡皱眉,有些不耐顾琴借着叶父和顾伯伯说事,便直接道:“顾姐,有事你直说。”
顾琴见叶泽凡说话了,撩了撩刘海,也不再绕圈子,笑道:“还真有个事,本来这事我是不想说的,但新儿也大了,为了新儿明年去城里上学的钱,顾姐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叶泽凡一听便明白了,又是过来要钱的,叶父生前她已经要过要几次了,叶父念着情面给了不少,现在叶父去了,家里没人,倒是没见过几次面,每见一次都免不了这茬。
顾琴看见叶泽凡表情淡淡,甚至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便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本来就是看整个叶家也就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肯定好糊弄,但现在,顾琴隐隐有些觉得不安,但为了钱,她还是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家两个老头子生前就好凑在一起研究古玩,前几年叶叔在我家买了块玉璜,到现在钱还没给呢。唉,本来是想着凭着我们两家的交情,这事也就这么算了,但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个孩子,这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啊……”
叶泽凡没理会她后面那些废话,不过她说的事他倒是知道。顾琴她爸爸临死前卖了一个玉橫给叶父,当时没给钱,只是打了个欠条。后来顾爸爸下葬的时候,叶父把玉橫和欠条一起交给了顾琴,玉橫随着顾爸爸一起长埋黄土,欠条顾琴留着。
因为是好友,所以好友的女儿应该去照顾,可凡是都有界限,欠条就是那道界。欠条上的金额不多不少,可顾琴过来要钱的次数也不多不少,一来二去,其实也真没多少了。叶爸爸之前是打算留一点给她儿子考大学或是应急用,现在全部给她,必定又是败掉了。
叶泽凡想了想,又抬眼望着顾琴,道:“欠条呢?”
顾琴看着叶泽凡盯着自己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其实欠条上的钱叶父生前也都清得差不多了,只是平日里这孩子看着不言不语,也不像是什么厉害人,便不管许多能弄到一点是一点。想到这里,顾琴说话也硬起来了:“欠条在我屋柜子里躺着呢,你先还我五千块钱,我再给你打个条子就成。”
叶泽凡都听笑了,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傻子还知道护着食呢。他也不想给以后惹麻烦就道:“这样,我这里有我爸爸留下来的账本,你把欠条拿来,我们对对帐。”
顾琴一听,那股尖酸劲又起来了,本来也不打算能善了,现在便干脆撕了脸皮指着叶泽凡鼻子大骂:“好你小子,从小就在我家吃吃喝喝,如今欠了我家钱还想赖账,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你出生的时候还是我爸去找的接生婆呢,当年你小子生病,还是我爸把你送到了医院,要不是没有我们家,你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如今还有脸皮欠钱不还。”
叶泽凡听着顾琴骂骂咧咧并不生气,倒觉得有趣,一个人竟可以无皮无脸到这个地步。
顾琴见叶泽凡不气反而靠在门沿上打量地看着她,仿佛自己被人看轻了去,一时间也是气血攻心,索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骂着叶泽凡是个白眼狼,欠钱不还,一边哭诉自己半辈子可怜辛苦云云。
叶泽凡这回也被吓着了,也着实有些难看,一时竟有些收不住场。
这顾琴嗓门也大,不多时,便有附近村民围了过来,大家也都知道顾琴的脾气,劝了几句见没用,还惹的自己一身腥,便转来安慰了叶泽凡几句。
顾琴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脸面有些挂不住,便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准备离开另寻他法。忽的就听见自己儿子大吼了一声,转身一看,霎时吓得魂都快没了,只见一个八九岁的胖小子手里拿着个削尖的树枝直朝叶泽凡冲来。
原来郑新看见自己妈妈坐在地上大哭,以为她被人欺负了,小孩子最近七七八八的动画片看的比较多,心里血气一上来,抄起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武器”就要替妈妈报仇。
由于人多,叶泽凡并没有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等他听见郑新的吼声时,下意识躲了一下,树枝从他的腰部擦了过去,见了血。
周围人见状忙七手八脚地将郑新拉住,顾琴也忙从地上爬起来,却没赶上叶泽凡的速度。只见叶泽凡上前一步就给了郑新脸上“啪”得来了一巴掌,打得郑新大哭着喊妈妈。
顾琴不干了,检查了一下孩子后就揪着叶泽凡的胳膊也用力打了好几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周围人连忙把两人拉开,生怕真弄出什么事来。
叶泽凡全身抖个不停,那是被气的,如果他刚刚没有躲开,那树枝就扎进他身体了,他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小村庄里。
而且他终于明白自己还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从醒来到现在,他吃碗带肉馅的馄饨都觉着恶心,他不敢关灯睡觉,他的身上始终放着一把刀,他对死亡有着极大的恐惧。
叶泽凡是杀过人的,在末世里,很多人都沾过血腥,但那是为了保命,可刚刚如果不是下意识克制住,可能就是一个拳头打在郑新脑袋上了,男人从来不用巴掌打人。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变得可怕。末世里大家都很可怕,死人太常见了,被丧尸咬死的,被人类害死的。可现在,这里是宁静的村庄,周围是淳朴的村民,可他对着一个小孩子出了手,而且这孩子才几岁大。
所以顾琴打过来的时候他躲也没躲,直到村民把两人拉开,他才开口道:“你把那台电视机拿走吧。”
顾琴这时候冷静下来了,她回过头,不确定地问:“你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