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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 情淡已成词 情淡已成 ...


  •   又到周末,春山开车出去买东西,走了不远便发现有一辆吉普车似乎跟着自己。她在超市前停车,吉普车也停下来。她看到那天在咖啡厅遇到的男子走过来。如他所言,他不再年轻,但是他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春山很疑惑。这样的人是不愁找不到知己的,他看上她什么?
      “春山,我们又见面了。”他语音很温和。春山忍不住笑起来,是,只是一个喜欢她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喜欢她的人,为什么要对他拉长面孔。而且春山也看出来,他不是那种登徒子,或者有点钱就出来玩的人。徐载道看到她的笑,忍不住心情愉悦。门卫打电话给他,说苏老师出门了。
      “是,请问有何指教。”春山笑。
      “我叫徐载道,我希望能请你共进晚餐。”
      “然后呢。”春山还是笑。
      “你答应邀请?”徐载道不回答,先管好眼前。
      “嗯,好。”春山想了想回答。是,她的生活乏善足成,有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好。
      “深感荣幸,想吃什么?”
      “牛排。”春山随口道。西餐厅比火锅店方便说话。
      “不如坐我的车?”
      “好。”春山点头,把自己的车找了位子停下来。
      在车上,春山听到他放的音乐,是古典吉他名曲《阿尔罕布拉的回忆》。他平时一定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花天酒地的人不会听《阿尔罕布拉的回忆》不过,谁知道呢,人是世界上最复杂无可猜度的动物。
      “我们去青鸟好不好”
      “好。”春山答,她知道那家叫青鸟的西餐厅,里面坐满了外国人,吃饭时有人在旁边拉小提琴。在她24岁生日的时候,陆雨灏曾经带她去那里吃饭。她不再说话,沿路只是微笑,她想今天这些事大概也只能归功于缘分。看一场电影认识这个人,谁知道呢。两人不再说话。徐载道驾车急速却沉稳,春山想他这个人也一定是这样的人。有的人开辆稍微好些的车会在路上狂飙突进,胡乱插道超车,徐载道显然不是这样人。他一路循规蹈矩,黄灯则停,春山无话又拿出KINDLE开始看小说。徐载道看了她一眼道:“在看什么书?”
      “嗯,一本小说,《流金岁月》。”春山答道。两人又不再说话。
      “你现在不正是黄金岁月?”停了好半晌他又道。
      “是吗?”春山微微一笑。她并不觉得自己拥有黄金岁月。她只觉得自己一日一日不过是在挨日子,因为总不能死去。她最近看的都是有关生命思考的一些书。比如史铁生《我与地坛》那个了不起的作家说,有很长的时间,他天天都在思考死的问题。后来终于想通了。你已经出生,这便是已经不能否决的问题,而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既然不必着急死,不如活着试试看。她总是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仿佛对自己的生活有无限凄惶失望,对人世间的情感也有无限失望。她又想起雨灏说:“有一天,我对你来说根本就只是过眼云烟。”是,她知道,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她不会因为失恋去死,去自暴自弃,她仍然会活着,也许还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可是,将一个原来在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变成一个比陌生人还不如的人有什么值得庆祝呢?
      徐载道一边开车,却一边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女孩子一眼。她不开心。他看得出来。虽然那天她在影院和咖啡厅都那么爱笑。可是她不开心。而且以他的眼光一眼就可以看出令她不开心的人一定是个男孩子。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春山答。她自己能做出美味的菜,即使西餐也难不倒她。这两年跟着陆雨灏尝遍珍馐百味。对吃的就变得不那么热衷。当然她原来是很爱吃的。可是看起来随和,却实在是个好挑剔的人。什么盘子装什么菜都要讲究。也许关键的问题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一起吃。记得有次和陆雨灏在一间小旅馆分吃一盒泡面,两个人不知吃得多开心。只是,这些陆雨灏都舍弃了。宝贵的回忆,十年的旧情,他统统不要。他不再爱她。
      “那么到了再说吧。你不要不开心了,生活中的种种琐事都是很小的事,以后我带你去钓鱼。”徐载道终于还是开口劝慰道。春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她的不开心有这么明显,被人一眼看破?明明她是最爱笑的人。她的爱笑是训练出来的,因为父亲说过,春山淡冶而如笑,让她一定要常常笑。看来,即使是训练过的笑脸,不开心还是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徐载道也知道这个爱笑的女孩并不如笑着的样子那样时时开心。
      终于到达餐厅,这家青鸟是远近闻名的店,碗小盘浅价格惊险。走近里面一看,小提琴手已经换了一位,是,她好久不曾来这里。24岁那年的小提琴手只在她记忆中。她想自己已经接受雨灏彻底离开这件事实。就像接受她已经27岁这件事。陆雨灏是23岁到27岁的风景。那风景纯净明媚如同他们在大理洱海边骑行时遇到的湛蓝天空。天光云影美人如玉。可是好景不长在。徐载道当然看到她眼里的惆怅。春山不说话,莫名就走向了窗边的13号空桌。那是她以前和雨灏吃饭的地方。是她接受她的离开,可是她始终不能释怀。如果她接受之前的生命里离开的那些重要的人,奶奶,父亲,可是不代表,他们已经不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的记忆中,她的迷梦中。
      徐载道跟着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苏春山看着他突然愣神,她的对面坐了别人,那么,雨灏的身边也一定坐了别人。雨灏开车的时候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将坐在副驾驶上的她的手拉进手里。她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一痛。连笑都不能够。侍者却端着PAD过来请他们点餐。
      不外乎就是那些,胡椒牛排,水果沙拉,加些西点。徐载道看她落寞表情,很是不忍。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了解女性。也并不了解眼前的小女孩。只是,他想,他是可以宠着她的。
      “你以前来过这里?”徐载道问。春山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是来过这里,原木长桌上垫着雅致图案的纸贴,上面是玻璃面。提琴手在月台上拉着悠扬曲目,你也可以去点奏歌曲。每一道甜点,侍者都会向你报出名字及糕点师名字。亲自为你铺上雪白餐巾,再为你上热毛巾。
      一切都很熟悉,一切也都很陌生。
      “春山,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徐载道踌躇再三,突然开门见山。
      “为什么?”春山看着对面的人突然笑了。
      “你需要照顾。”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你照顾得不好。”
      “你怎么知道。”
      “我确实知道。你母亲已再嫁,你独自一人在这里。你有些抑郁,以前还看过心理医生。”徐载道有备而来。
      “你调查得很详细。”
      “是,我还知道你以前和陆氏兄弟的陆二是高中同学。因为他你来这里。”徐载道继续。春山仍然笑。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的呢?”春山仍然微笑。难道他想买她。可是,她觉得自己身材瘦小,胸部瘦弱,还不够被买的资格呢。
      “是我的疏忽。”徐载道慌忙道。然后取出一张名片。春山礼貌接过。
      上面是白底黑字,中锦投资集团执行董事。徐载道。
      “徐董好,承蒙青睐,可我当不起。”春山依然笑。
      “春山你不必急着给出答案,我们可以做朋友吧?”徐载道并不为她的拒绝而失望,他很知道春山的处境,很知道她实际上很需要人照顾。
      春山看着他突然笑道:“好的。”这一笑,徐载道觉得有莲花盛开在她双颊。
      侍者开始上菜。徐载道笑:“吃饭。”
      春山笑:“好的。”她想这个人不是天天有空陪人吃饭的人。她见过陆雨灏与陆雨灏的哥哥有多忙。从早到晚都在接电话,没有闲暇。他也一定没空专门来理她这样一个不算出色的姑娘。KTV里一喊一排,大多还是名牌大学学生,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而苏春山,没有家室没有背景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走到街上感觉别人如此高大美丽,她如此矮小瘦弱,贫穷,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春山拿起刀叉开始吃牛排,已经过了做作装文雅的年纪,吃便是吃,无需时时拿纸擦嘴扮矜持,反正也没化妆,无需担心毁了唇色与妆容。
      徐载道看着她微笑,只这样自然吃东西的女孩子都应该值得赞美。看了太多自诩淑女或名媛的女生,吃东西略碰一点便不再动手,端着红酒杯子摇晃,指甲上有殷红丹蔻印着玻璃杯好看。可是他只喜欢自然自在的女子。
      记得前两年在西双版纳旅行,见过一个独自出游的女子,身段高挑,脸上一点化妆也无,脸色却白。背个大单反相机,一身黑色毛衣,灰色牛仔裤,说不出的落拓好看,他一直都喜欢自然自在的女子。
      吃饭时二人并不讲话。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基本教养。
      用过正餐,许多甜点春山却不再动,只是端着红茶一口一口小啜。待徐载道放下刀叉,将餐盘轻轻推至一旁,她方微笑道:“多谢款待。”
      “是我的荣幸。以后希望春山多赏脸。”徐载道仍然也是笑 。
      “只是吃饭?”春山仍不住满含调侃之意的开口,以前的她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近来却很觉得有些无所谓,同事甚至说她简直有些吊儿郎当,这倒是很新鲜的评价。要是他们看了她从小念书那股尽头,恐怕不会给出这样的评价。偶尔看累了高考卷是会挑灯读《红楼梦》可吊儿郎当是实在没有的事。是最乖的女孩。
      “如果还能一起看电影自然更好了。”徐载道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愣道。
      “好。其实我一无所有,不惧有失。”春山又笑。她。呵呵,按世俗眼光怎么说?残花败柳?这个词真是让人触目惊心。她对自己却是这样认知,观念古旧得让人不敢相信。
      “春山你喜欢什么?”徐载道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然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琴棋书画。”春山道。
      “这是兴趣爱好。我问的是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徐载道又笑。都是很雅致的兴趣爱好。他的兴趣爱好是钓鱼。
      “不知道,没想过。”春山很快答道。
      “一定有想过吧。”徐载道坚持。春山心里黯然,当然想过,是和雨灏一起生活。一起有个属于他们的家庭,家里一桌一椅都要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反正雨灏是不管这些事的。窗帘,桌布,椅垫都要选她喜欢的式样,碎花图案,或者其它雅致流丽的花朵。电视墙对面是大长沙发,雨灏下班了躺在她腿上两人一起看电视。或者雨灏打游戏她看书。平日各自上班。然后至少生两个小孩,一个按照她的方式教育,一个按照雨灏的方式教育,名字已经想好,女孩小名叫久儿,男孩叫墨墨。有次春山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叫长安好不好,一世长安,多好的名字。雨灏最会破坏意境,他看她一眼笑:“人家看到这个名字只会想到长安汽车吧。”春山无语泪三行。IT男的大脑和文科生果然无法沟通么。还有,门前如果有草地,可以种点鲜花蔬菜,没有的话,在花盆里也可以。还有,还有书房里放满她喜欢的书以及乐器,阳光洒进来,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都是和雨灏有关的,没有他,这些所有憧憬,愿望通通不可能再实现。哪里还有喜欢的生活。
      徐载道看得出她似乎又游离出了目前的场景。于是唤了声:“春山。”
      “是。”春山回神。
      “你想过什么生活”他坚持。
      “没有。”
      “一点都没有吗?”
      “好吧,有间屋子,浅灰色亚麻布窗帘,屋里堆满我喜欢的书和乐器,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在自家阳台上睡觉。种满鲜花。或者回外婆家也可以,门前全是果树,桃李花在春天开得惊天动地。夜晚有人吹笛子《明月千里寄相思》我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弹琴看小说。喝蜂蜜柚子茶。”
      “你很喜欢喝蜂蜜柚子茶。”徐载道听完微笑。
      “谈不上特别喜欢,只是习惯了点这种茶。
      “如果我能给你这种生活,你是不是可以考虑跟我在一起生活”徐载道笑道。“你刚刚说:‘浅灰色亚麻布窗帘,屋里堆满你喜欢的书和乐器,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在自家阳台上睡觉。种满鲜花。’刚好我还会吹笛子,《明月千里寄相思》大约也难不倒我,你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弹琴看书喝蜂蜜柚子茶,你愿意试试跟我一起生活吗?”徐载道仍然微笑。苏春山却愣住了?什么?她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是,他可以给她这一切,一个美丽的大屋子,里面拉白色灰色亚麻窗帘,也许还可以买施坦威的钢琴。一切如她所愿,可是,雨灏呢?春山愣了很久,看着对面的人。这个人三十多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烟灰色立领衬衣,一看便知剪裁上乘,下身是舒适布裤,全身无一处不让人觉得熨帖优雅舒适怡人。他的眼睛很深邃,脸上也无什么疤痕斑点,鼻梁悬挺,年轻时候一定非常英俊,即使现在也是很好看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绝对有很多人想承他青睐。为什么他会找她?
      “春山?可以考虑一下吗?”徐载道看到她满眼问号,眼睛瞪大只觉得可爱。对她说的那些话,倒也很像她这个人,没有说名牌包包,国际旅行,只是看书弹琴,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你所说的一起生活,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春山楞了好久又道。
      “哦,春山,我应该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情况,姓名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工作是负责一些投资事业,还有一些房地产方面的事务,跟陆家兄弟他们做的差不多。已经离婚三年,有一子一女在美国读书,我的意思是,你能否,能否,”徐载道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女朋友”三个字,想了想道,“能否与我往来,如果,我的意思是很正式的交往。”徐载道想了想开口道。
      春山倒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不是想买她?这么一想她脱口而出道:“你不是想买下我,做你的,做你的”她也说不出“二奶”,“情妇”这样的词。
      “不不不,我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与我在一起,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结婚。”徐载道慌忙摆手。
      “结婚?”春山看着他又瞪大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是很正式的想和你在一起生活。”徐载道道。
      “为什么?”春山看着对面的人。想和他结婚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是平凡矮小的苏春山。她只不过是个小学教师。纵然他结过婚,有过一子一女,可是,他依然可算是钻石王老五。
      “我不想你以为我是在拿你开玩笑。”徐载道道。他知道说出结婚很有些荒诞,可是,他确实也要再婚的。母亲还是希望他能再结婚。以后儿子和女儿想必不会再回国生活。他不想离开中国。
      “我知道你的诚意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春山道。
      “春山,人和人是讲一些缘分的是不是。我看到你觉得很亲切。”徐载道说。他的眼睛里有很多诚恳的含义。
      “你不必急急做决定,但是我希望你至少不要讨厌我。不要把我当成坏人。”他又说道。
      春山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委实觉得这件事很神奇。生命果然处处有惊喜么。一个突然遇到的人,突然约她吃饭,突然说可以给他想过的生活。可是雨灏?
      “我会考虑。”春山想了想说。
      “春山,谢谢你!”徐载道由衷道。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春山看得出来。春山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道:“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
      “好的,我送你。”徐载道没有多做挽留。只要她答应考虑,已经是意想不到的进步。
      他们走出青鸟,取了车后徐载道将春山送到她的车所停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多说话,春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会考虑,徐载道则怕太激进会让这个女孩子反感,所幸并不尴尬。下车的时候,春山说:“你很喜欢听古典吉他?”
      “是。”徐载道有些意外。
      “我也喜欢。特别是《阿尔罕布拉的回忆》“春山道。徐载道又是一愣,然后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子笑。是,这个女孩很特别,他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他跟她说过,她很像他曾经看到过的风景,那是高原上的一个湖泊。梭罗说:“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可以照出他自己天性的深浅。”什么是天性,徐载道想,天性是她打开在膝盖上的书,是她笑起的眼睛,是她吃牛排时候的好胃口。也许什么都不是,人和人确实是讲些缘分的。
      春山发动自己的车子,朝学校驾驶。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和陆雨灏见面的情景。那时,她觉得自己变得十分憔悴,化妆都不能掩饰。她已经表示过希望二人可以回到从前,但陆雨灏心意已决,拿出新近认识的女孩子的照片,他说她更适合我。他还说一直喜欢素颜的女孩子,春山忽然笑起来道,新欢虽好,旧爱也莫忘怀。那一刻忽然心痛得不能自已,她这样恨。他喜欢素颜,哈哈哈,她认识她时才17岁,从17岁到25岁她一直素颜,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变老。雨灏不愿意结婚。他从未想过娶她。那一刻,她觉得那样绝望,她拉起陆雨灏,打他,踢他,狠狠地,毫不容情。她觉得自己践踏了自己的人生。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本来有满池荷香,后来全是污浊。淤泥。她想到那天的情形,用力踩下了油门。车子箭一般冲出去。一路风驰电骋,平安归。
      有时候出车祸与否,跟那些别的无关。命运强大,不是可以预防,或提前预测。譬如,春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徐载道这样的人一起吃饭。且相谈甚欢。
      刚到屋子不久,徐载道已经打电话来:“可平安?”
      “肯定。”便不知道再说什么。春山说不出话,说什么呢。
      冬天是个让人会觉得十分颓丧的季节。好在,今年的冬天并不太冷。今年也下了一场雪,春山站在教室里看着雪花哗啦哗啦的飘洒,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看。后来她想,为什么觉得不好看呢。一直想一直想,最后觉得,因为它不够苍茫。和她的心不搭配。她的心里有一片荒芜的旷野,埋葬着过往的记忆,那片旷野上,大风肆掠,从不停止,有时飘起苍茫飞雪。那雪中,贾宝玉穿着红袈裟,对着贾政拜了一拜,从此退步抽身远离尘世。这样的一颗心,看不到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中下一场喧嚷的雪有何美丽之处。
      挂下徐载道的电话,她想起她和雨灏曾经在苍山洱海畔骑行,那时候,天蓝海蓝,是那样那样永恒隽永。她不相信雨灏会忘记。但是,过往生命中的繁华,从来不过如是。回忆的意义,回忆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心曾穿越浩瀚宇宙,苍茫大地,她觉得自己是一缕孤魂。没有牵绊与留恋。即使是雨灏,那也只是生命里的一段经过。他跟那些曾遇到过的夹岸桃花,山野莺语一般,终会如流云逝去。
      徐载道开始每天跟她打电话。一般她都不说话,听他说,给她买了紫罗兰飘花镯子,价值抵她数年薪水,带她去泡温泉。吃海鲜。去海底潜水。春山大多数时候,只是微笑不说话。
      寒假,春山放假回家,跟母亲说:“我要结婚了。”苏母看到她,张大嘴巴万分讶异。“对方39岁,离婚,有两个小孩,但是小孩在美国,他一年去看他们两回。”
      苏母却突然哭起来。
      “我已经27岁,39岁并不大我很多。”春山道。
      “妈妈一生都帮不到你什么,你这么辛苦。”仍然只是哭。
      春山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这是好事,怎么一直哭。”
      “别人怕会说你,怎么去当后妈。”
      “妈妈,活到今天,哪个别人管过我们,所以我不管别人。我只管自己。”春山微微笑。她笑得很好。
      只在母亲家呆了一天,继父待母亲不错。春山离开母亲家,突然想回外婆家,回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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