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伴 ...
-
贺海在与石阶战斗。
十八盘的路变得陡峭，现在只是机械地一步步踩上阶梯。头顶上方是南天门溢出的暖黄灯影。风吹过汗湿的衬衫裹挟着凉意。台阶旁沾满露水的扶手有着特别的铁锈味。
贺海又向上迈出一步。抬眼望去，前方的路已趋于平坦。风从南天门中穿过在耳边猎猎作响。山上的人抱着成堆的大衣忙碌地跑着，三五成群的登山者围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空气中充满了葱油饼和煨面的味道。
沈之由，你看其实爬上来也并没有多难。只是我想吃面了，怎么办呢？你煮的面。
贺海和沈之由都不是擅长料理的人。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大都简单对付过去了。而现在这一家三口，沈之由又秉持着不能委屈了大白熊的原则，伙食自然成了个大问题。
但幸得沈之由是个善于煮面的人。有时候贺海回来得晚或是熬夜工作，便能吃到沈之由煮的面。贺海总觉得这面里是有着丰沛的温暖的。有时动情，他会与沈之由细细地亲吻，浅淡绵长。
大白熊静静地趴在阳台上沐浴晚风。一双身形契合了月影星光。
贺海漫步在天街上，凌晨两三点的光景，只有寥寥几人。他越过沿路搭建的帐篷，没有去玉皇顶，而登上了对面的另一个山头。
已经有人裹着大衣在乱石上浅眠。贺海打着手电四处查看。寻找可以容身又可以方便地看日出的地方。
他找了个稍平坦的石块坐下，裹紧了外套，扣上了帽子。山顶的风吹得他从头凉到脚。四下里越发显得阒静，贺海便越发地想念。
沈之由，快日出了。
沈之由的体质不如常人，这点贺海是知道的。不是没想过和沈之由去医院诊察，只是沈之由不愿，也从不提起，贺海便也不愿打破这份安宁与美好。
但是沈之由会失眠，这点贺海是不知道的。怪只怪他睡得太沉。而沈之由每次失眠也只是安静坐于床沿，看窗外天空由墨蓝渐渐染上红晕，看天上太阳冉冉画出完整的轮廓黯淡了月光。
“贺海，日出真的是很神奇的景象啊。”
“我的生物钟只允许我看日落。”
“……你想看日出么？”
“……如果你要看记得叫醒我，我想和你一起看。”
沈之由只是给贺海清浅的拥抱。
“贺海，这次是真的不想离开了。”
贺海是被周遭的嘈杂声吵醒的。他看了看表，五点十五，就快了。
身边不知何时已然坐满了人。再看对面玉皇顶上也是熙熙攘攘。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出来了！”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呼。
原本橙红的一小片在慢慢地扩大，速度逐渐加快。四周的人好似都屏住了呼吸。天空渐渐放白，那抹橙红从薄云中跳脱出来，是饱满的圆。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叹是在这红日的边缘浸染上金光的时候。夺目的光芒镀满了这轮红日，照耀着每个人的脸庞。
贺海突然就很想给沈之由打电话。
“沈之由啊，我看到日出了。果然是很神奇的景象呢。”
“沈之由啊，没有叫你一起你不会生气吧。你以前也从不叫我的啊。”
“沈之由啊，这里果然离太阳很近，可以感觉到云从身边飘过哦。”
“沈之由啊，我好像真的摸到天空了。”
“沈之由啊，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沈之由……沈之由……”
电话另一头传来大犬特有的呜咽声。贺海的唇角是咸涩的味道。
薄云过境，终究是冲不淡胸腔中厚重的湿意。
贺海明智地选择了坐缆车下山，没有采用再从山顶走到山脚的自虐方式。在缆车车厢里耳蜗被压得生疼，连带着胸口也莫名地疼痛，眼睛酸涩得难受。这样的症状在颠簸了一路回到龙城后仍没有得到缓解。
贺海在厅堂前良久地伫立。前日他不曾积攒走进去的足够勇气，这一趟归来，纵使难以坦然，他也不舍沈之由一人。
墙壁上灰白相片里男子干净地微笑。两天前还绽放的白菊此时已经染上衰败的暗黄。一起走过的年华在这缄默中静缓流淌。贺海攥紧胸前的衣服，悲伤决堤。
大白熊依然安静地趴在地板上，爪子下躺着沈之由的手机。
贺海拨弄着大白熊的耳朵。落下的夜幕打着点点星辉刻画他的侧脸。
“沈之由，下一次日出，你也不会错过吧。”
“沈之由，别忘了叫上我，我们约好了的。”
晨曦透过玻璃折射在地板上的时候，大白熊跳上贺海的床。贺海揉着惺忪睡眼，伴着大白熊坐于床沿。
以后的静好岁月，我会与你一起，看这一片绚烂朝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