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晗》华服面恶

2、相知

　　身旁有情侣挽了手向上。男孩走在前方，背着硕大的背包。女孩在后面缓缓跟着，拉着手撒娇似的轻轻摇晃。贺海右手手指蜷曲着收紧，他仍可以记得沈之由的手的触感。骨节分明，细长温凉。他也仍可以记得沈之由的味道，夹杂着花香，浅淡却特别。贺海松了拳，继续向上，心里却失重得厉害，只剩空落的右手摆动在夜色中。

　　来到小小的瀑布前，细小的水珠飞到脸上，洗去了些许疲乏。有小孩撒着“咯咯”的笑声跑过。贺海开始怀疑只身来爬泰山是否是明智的选择。他边感慨自己年纪大了边向上攀爬。

　　贺海没有去黄山华山峨眉山，偏偏选择了挑战极限的泰山，从最底下爬到最顶上。不是因为贺海勇于攀登，只是因为沈之由想，不擅长运动的沈之由想。
　　彼时沈之由坐在自家床沿，向贺海讲述他那些惨淡过往。讲他如何被父母的一张字条简单抛弃，讲他怎样孤身拼搏苟活至今。沈之由用及其轻快的语调叙说，始终带着平浅的笑容，却在被贺海拥入怀中的时候泣不成声。
　　那晚两人平躺在沈之由家的床上，沈之由带着浓重的哭腔。
　　“贺海，我想去爬泰山。”
　　“……你不是不擅长运动吗？”
　　“是不擅长。但是那样的高度，离太阳很近啊，可以碰得到天空吧。”
　　“你想去的话我不会拦你的。”无辜眨眼ing…
　　“……”--#
　　“我会陪你。”

　　贺海一路走着，有些力竭。他用手电照着找到了十八盘的路碑，然后径直坐了下来。他现在非常确定一个人来爬泰山是他做过的最不理智的决定。看看蜿蜒向上不见尽头的台阶，贺海想，万一我要是累瘫在上面，别说没有人扶持，只怕是直升机它也找不到降落的地方来救我。
　　视线企及的地方是一对父女。女儿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父亲背上一个背包，胸前还挎着一个。
　　沈之由，幸好你没来。不然我们就要耗在这山上过人猿泰山的生活。
　　但是，这样也好。至少这样的生命轨迹是我们一起划过的。

　　寻常的夜晚，贺海真正体会到了“生活就是一出狗血剧”的精准。他可以理解这样的小区治安不会很好，但他不能理解为毛线会有甩着刀子的小混混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拦路抢劫。
　　贺海是剑道四段的高手，但是他担心沈之由。握着的手没有放开，却限制了他的行动。
　　沈之由感觉到贺海渐渐攥紧的手，听见几人闷哼的声响。随即自己落入熟悉的怀抱，耳畔是贺海倒抽冷气的声音。这温度离开，衣袂翻飞间又是几人倒地的声音。沈之由的手被攥的生疼。
　　“沈之由，没事吧？”
　　沈之由没有说话，打开手机照着地面，把贺海拉到远处路灯下，细细看他小臂上的伤口，于是脸彻底黑了。拉着贺海直奔社区医院。
　　小护士小心地包扎上药。贺海龇牙咧嘴。沈之由安静地立着，蹙眉抿嘴。贺海看向他，轻轻叹气。
　　“沈之由，有空的话我教你防身术吧。”你不就是气我保护你而负伤，你却什么都做不了吗？“然后我们一起打小怪兽。”
　　沈之由黑线，眉却渐渐舒展。他转身，嘴角咧出漂亮的弧度。
　　从医院出来，已近午夜。贺海复执起沈之由的手。
　　行至路灯下，沈之由轻轻挣开。
　　“贺海，这样……我会不想离开。”
　　贺海看着眼前人低下的脑袋乌黑的发顶，灯光下那缠绵发丝温暖而柔和。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静谧的午夜，他知晓自己不想放手。
　　“沈之由，搬到我家来吧。”
　　“……”
　　“你要是不舍得那些旧物什，便一道搬了来。”
　　“……”
　　“沈之由，大白熊说它挺喜欢你的。”
　　“……搬家是个体力活吧，所以……”
　　“所以我来搬。”
　　唇边的笑容荡漾开，在贺海心底激起层层涟漪。沈之由拿出手机向前走。贺海看着沈之由的影子拉长，渐渐模糊，在自己脚下若隐若现地晃荡。他快步追上，牵起沈之由的手。
　　明媚灯光，两重身影缱绻进彼此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