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遗记》镜隐潜龙

2、第一章 洛水河畔洛阳城 春

　　春日的阳光洒落在街道上，几位衣着清凉的老人躺在布满阳光的摇椅上，悠闲的喝着下午茶。少许旅客面带愁容匆匆路过却不敢打破春日的清闲，雏鸟在树上吱吱待哺，旧城一如往日般宁静。
　　旧城紧依洛水，城里人世世代代饮洛水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故有城名洛阳。
　　有诗曰，洛阳三月花若锦，红绿荫中十万家。城是小城，花是名花。
　　洛阳城曾是兵家必争之地，然至孝宗皇帝继位以来，百姓安居乐业，聊有战事发生，故数十年来，洛阳已鲜见黄金甲。
　　春日的宁静总是会被意外打破的，首先是城门口传来一声狗吠，惊起几位闭目养息的老人。接着城主府中似有怒斥传出，瓷碗落地的声音引起人们的兴趣。
　　“近来城主府中不太宁静啊。”一位老人感慨。
　　“确实有些不同以往。”另一位老人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城门处传来马蹄声，兵戈声，以及城主夫人所养之狗绝望的悲鸣声。至于为何老人听得出狗吠是城主夫人养的狗，那是因为洛阳城内不允许养狗，也唯有城主夫人才敢违抗城主大人的命令养狗。
　　洛阳城的宁静被打破了。在这个春风微暖的日子，三千甲胃入洛阳，要搅动一方风雨。
　　城门处，一位年轻的将领在马上擦拭着佩剑，剑锋处有鲜血滴落，马蹄边，一条纯种雪獒在地上呜咽，肩骨处，已然被一剑穿透，怕是这次不死，也无法再站着了。
　　路边有行人觉得这对狗来说很残忍，哪怕这只狗仗人势经常偷吃他们家的鸡。城主夫人也觉得这对狗很残忍，只是她怕那人也对自己这般残忍，于是索性叫人将狗打死。
　　她望向那个年轻将领，眼中有畏惧。她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可是她认识这个年轻人所穿的甲胃。
　　黑铁为底，金丝镶边，是为黄金甲，是姜国禁军羽林军才可以穿戴的黄金甲。而眼前这年轻人统领三千羽林军，必为十方统领之一，官列二品。而她丈夫，也就是洛阳城主，不过是四品小官。
　　“狗不听话，对我吼叫，我替你教训一番。”年轻人开口了，语气宛若一口清潭般平静，若不是看着这个年轻将领，城主夫人还以为说话的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
　　“将军教训的是，是这狗该死。”城主夫人回话，语气甚是恭敬，“将军年纪轻轻就已官至二品，真是少年豪杰，敢问将军，今日来洛阳城是有何贵干。”
　　年轻将领看着城主夫人，说道：“近日京都出了一些事，圣后娘娘派我过来看看洛阳城主的态度，顺便过来处理一些事，为娘娘分担心事。”
　　城主夫人知道京都出了什么事，事实上，姜国人都知道京都出了事，只是这件事太大，大到他们不敢讨论这件事。
　　城主夫人犹豫不决，因为她知道丈夫对这件事的态度。所以她不敢让丈夫见到这位将军。
　　正在城主夫人犹豫时，城主府方向来人了。来的是洛阳城主。
　　洛阳城主一身官袍加身，头戴银丝官帽，穿着很庄重。
　　“久闻京城皇甫世家出了个少年英杰，以弱冠之龄便在军中武斗中夺魁，得圣后娘娘赏识，受封御前统领。想必就是将军阁下了吧。”洛阳城主拱手行礼，口中说着赞美之词，语气却并不恭敬。
　　“城主大人过誉了，在下皇甫问情，得娘娘赐字庆华，你称呼我为问情就好了。”皇甫问情语气依旧平淡。
　　“我洛阳城地小人稀，没有什么可以礼待皇甫将军的了，若将军没事，就请回吧。”洛阳城主不问国事，做出逐客的手势。
　　城主夫人本就没想到夫君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夫君对圣后娘娘看好的人会如此不留情面，她气呼呼的盯着洛阳城主，哼了一声，然后配上笑脸对皇甫问情说道：“将军大人息怒，我夫君前不久患病易怒，若将军大人赏脸，还请到寒舍稍作歇息，再论国事。”
　　“妇人之言。寒舍鄙陋，恐脏将军甲胃，有何事还是在此处解决吧。”洛阳城主第一次和夫人唱了反调。
　　皇甫问情没有再问城主的态度，他看到了洛阳城主，也就看到了洛阳城主的态度。
　　洛阳城主的态度就是要他离去，但是他不打算离去，因为他还有事，就像他对城主夫人所说的，他要为圣后娘娘了结心事。
　　“城主，不急，我此次奉命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洛阳城主眉头一皱，心知此事定然不好。
　　“京都有大事发生，娘娘心系百姓，怕天下又乱，故特命国师摆道布阵，窥测天机。国师夜观天象，算得天祸灾星降世，落在洛水河畔，十五岁以上的未成年男子中。”
　　洛阳城主听到此处，不由怒道：“那又如何，莫说天祸灾星是否国师醉酒之言，难道要我洛阳数百少年任你查处。”
　　“城主息怒，娘娘的意思是，既然天祸灾星隐藏在洛阳城中无从找出，那么就将洛阳少年全数斩杀以防天祸灾星逃出。”年轻将领语气依然平静，就像是在告诉洛阳城主一个事实，而不是请求城主的意见。
　　事实上，年轻将领确实是在告诉洛阳城主一个事实，因为他带了三千甲胃，足以踏平远离战事的洛阳城。
　　“你敢？”城主怒斥。
　　“有何不敢。”年轻将领对视。
　　城主问将军“你敢？”。是因为他自己不敢说“不准。”或者说他不能说“不准。”
　　这个国家，已经不再是孝宗皇帝统领的了，掌握权力的已经是圣后娘娘了，哪怕城主敢公然表达对少年将领的不满，也不敢正面违抗娘娘的懿旨。
　　于是那天，洛阳下了一场雨。一场春风由东悦平原吹来，环绕着洛水飘荡，化为一场细雨。下雨的那天，洛阳城少了三百户人家。春风化雨，洗净三百人家的痕迹。只是不知谁家坟头，添了一座新坟。
　　“不太宁静啊。”春雨过后，一位老人躺在摇椅上说。
　　“确实不太宁静。”另一位老人接道。不知是雨后的春景，多了些鸟叫虫鸣的的声音，还是天上乌云不散，似有更猛烈的暴雨袭来。
　　那一年春，姜国多雨。孝宗皇帝在春日的第一场雨中仙逝，留下圣旨立太子英为帝。圣后娘娘伙同国师密谋，在春日的第二场雨中刺死即将继位的太子英，另立幼子谨登基。洛水河畔少了三百人家，姜国国都少了半朝文武。原本孝宗皇帝陛下最宠幸凌妃患病身亡，三朝元老暨护国大将军林天扬自缢家中。
　　春雨过后，姜国似乎平静了下来。
　　洛水河畔，在朝廷没有注意的地方，走出了一个少年。少年今年十四岁，勉强在那场春风化雨中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