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归矣》南翊

5、第五章 安泽西知道

　　安泽西知道自己失控了，作为心理医生，她知道治疗心理疾病最基本一种治疗手段，移情。心理医生只有了解患者真正经历过什么才有可能治疗，陆叔叔说只有她才能治好陆倾北，但是事实是陆倾北经历的一切她都感同身受。这又何尝不是她心里的痛，在外这么多年，她从来都用繁重的工作来阻止自己陷入这段回忆。哪里有谁比谁坚强，只是一个选择回避，不再提起；一个选择忘记，只是失败的代价是无休止的梦魇。
　　从某种意义上说，心理医生是个危险的职业，以心灵作为治疗工具，安泽西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当年的事是她一直不愿去触碰的区域，如今要为了陆倾北重新开启这份痛苦的回忆吗？
　　陆倾北双手揽着安泽西的腰，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餐桌上的白玫瑰，不知道在想什么。安泽西环住陆倾北的脖子，眼泪从衣领流进陆倾北的脖子，陆倾北觉得从来没有泪水这样滚烫过。
　　等啜泣声渐渐弱下来，安泽西松开了手，“去洗个脸，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陆倾北觉得自己用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安泽西坐在沙发上，呆呆的，没什么表情，陆倾北唤了几声没什么反应，有些无奈的起身，进了厨房，等安泽西恢复过来，面前是陆倾北做的面，很简单，几颗青菜，一个荷包蛋。而陆倾北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泽西看着眼前的面条，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和眼眶，她突然想起以前安云遥说她是个爱哭鬼。这些年一个人在外生活，她都快要忘记眼泪的滋味和依赖一个人的感觉了，原来她还是那个爱哭鬼，只是哭的对象变了，哭的原因也变了，本性再怎么磨炼也是变不了的。
　　陆倾北，给了她想要保护和依靠的感觉。
　　安泽西拿起筷子，面很硬，鸡蛋也是糊的，但安泽西觉得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吃的最满足的东西。收拾完碗筷后，安泽西坐在客厅看新闻，杯子里是上一次安泽南捎来的茶叶。陆倾北再回来的时候安泽西忍住没去看他，觉得有些难为情。
　　陆倾北直直向她走来，坐在离她半米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一罐糖，递给她。“给你的，菠萝味。”
　　安泽西侧过身拿过糖，看了看，这个牌子的糖好多年前就搬到了城东的小巷子里，也不知道陆倾北怎么找到的。“以前听你哥哥说你喜欢吃糖，尤其钟爱这个牌子，留着吃，吃完了我在给你买。”
　　安泽西看着陆倾北，他仍旧一副清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突然起身回房间，拿出一袋大白兔，塞到安泽西手里，“上一次去上海出差买回来的，你一起留着吧。”
　　安泽西有些奇怪，你去上海出差干嘛买奶糖？自己吃吗，但包装都没有拆。注意到安泽西的眼神，陆倾北回了房间，并不多做解释。
　　看着陆倾北的背影，安泽西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手里的糖果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不知道选择接手陆倾北是否正确，但她突然发现，治好他也许自己也会释怀。拿起桌子上的茶，狠狠灌了一口。有点苦，放了一颗糖在嘴里，今天的阳光真好。

　　安泽西寻思着在上班前是不是回家一趟，漂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家又没有陪在父母身边，心里总是愧疚的，自己走了没多久，安泽南高三一毕业虽不至于像她一样跑到国外，但也是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也没回来几次。小时候父母不在家，安云遥将安泽西两个带大，虽然开心，但童年缺少父母的陪伴，安泽西又怎么没有怪过，想必安泽南也是如此。但随着自己渐渐长大，很多事也就想明白了。安云遥去世后她懂得最多的就是迫不得已。
　　安泽南开车来接的她，上车安泽南递给她一双手套，“这边这么冷你不照顾好自己，多穿点又不会怎样，还有你的手，能不能好好爱护？
　　！”边说边翻白眼，安泽西笑着戴上了手套。
　　“对了，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谁？”
　　“就是陆伯伯和他儿子。”
　　安泽西拧水瓶的动作顿了顿。安泽南说的陆伯伯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陆伯伯吧？安泽南注意到她的动作，扯了扯嘴角，但什么也没说。
　　一月的A市被大雪覆盖，街边的星巴克仍开设有露天场地，只是人们裹紧围巾和大一，依旧谈天说地。安泽西望着窗外，这条熟悉的路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进门换鞋的时候就听见自己老爸正跟谁说话，说什么没注意，只是谈话对象的话一句不落的进了耳朵，“我们家这小子还要拜托你家泽西了。”这个声音是陆怀延无疑，看来，陆倾北也来了。出门前才问他是不是要回来吃饭，没回，这会倒是在自己家见到了。进屋看见陆倾北正慢条斯理喝着不知哪来的咖啡，看到她进来抬头瞥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西西回来了？过来坐，跟你陆伯伯聊会天。”安泽西其实从小就不了解相差这么多怎么聊，聊什么，他儿子的病情吗？当然，这是开玩笑。但她还是乖乖坐在了父亲旁边。
　　听两个老男人聊天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像所有父母一样，无非是过去，工作，孩子，还有家庭。百无聊赖，等到开饭安泽西觉得过了好久。饭桌上，安泽西安泽南一如既往抢菜，安妈妈还是一脸温柔的看着，一边还劝两句，陆倾北有些羡慕。从姐姐和母亲去世后他很少和父亲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场合了。
　　吃过饭安妈妈让安泽西睡这，安泽西说明天上班就不了，早上来不及。安妈妈眼神有些复杂却没有在说什么挽留的话，让安泽南送她回去。
　　“不用，明天泽南也要上班，别来回折腾，陆倾北可以送我一截。”
　　“麻烦别人多不好，还是让泽南送你。”
　　“真不用，我跟他顺路。”
　　安妈妈欲言又止，安泽西倾身抱了抱她，“妈妈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担心我。”说完转身关上了门。下楼陆倾北靠在路灯上，淡淡一束光，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估计也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回家吧。”可能是错觉，安泽西觉得有一刻陆倾北脸色柔和了许多，但稍纵即逝。提步向前走，安泽西觉得前面的那个男人很孤单，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种，而是众人皆醒我独醉。在凛冽的寒风中他的背影有些萧瑟。
　　安泽西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一月份的街道，街边的商店玻璃上渐渐贴上了窗花，以前在墨尔本的时候只有圣诞节，夏天也没有这么浓厚的气氛。原来快要过年了。安泽西走进医院，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医院，安云遥死的时候也是在医院，自己在墨尔本生活时阑尾炎醒来也在医院，只是当时她身边什么也没有。
　　心理医生的工作时间比较灵活，没有病人的时候可以待在家里。而陆倾北是个不用来医院的病人。
　　安泽西坐在办公室，窗口正对住院部。一早上也没有病人，她很无聊，回想当初在华尔街为资本家卖命的时候，现在的日子是想也不敢想的。安泽西下楼拿饭，上楼的时候看见安泽南搀扶这一个姑娘从三楼进了电梯，抬头一看，妇产科。
　　安泽西突然想到什么，冲回办公室，往楼下一望，那个女孩刚坐上副驾驶，安泽西拨通了电话，“把姑娘送回去后马上给我滚进我办公室，不管你下午有什么事，全部给我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