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知来时》骆玲琅

4、流氓是一种昵称

　　林岚万万没想到当自己提出借款的数字时，孟云飞连想都没想就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
　　“你不问我借这么多钱做什么？”林岚好奇的问一句。
　　“问这个干嘛？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只管借，至于你是不是做违法乱纪的事，就不归我管了。”
　　没想到这件困扰林岚这么久让她寝食难安的事，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解决了，怪不得大家都吵着要跟土豪做朋友。
　　无债一身轻，不对，有债一身轻的林岚舒舒服服的躺在竹板床上。神经一放松，困意很快就席卷而来，林岚的眼皮愈加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林岚被一阵阵的绞痛活生生的痛醒。林岚捂着小腹困难的坐起来，感觉肚子里的几根肠子扭成了麻花。林岚披上外套，艰难的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看，外面夜色如漆，那间唯一的卫生间则隐没在黑魆魆的暗夜里。
　　林岚从小就害怕这种郁郁森森的院子，刚开始住廖雪那里的时候，因为廖雪的姥姥去世不久，外加廖雪说了好多真真假假的灵异故事，每次林岚走进小区昏暗诡异的楼道电梯时，都有毛骨悚然之感。
　　走出屋外的林岚在门前左右徘徊，越害怕脑子里的恐怖画面越多。可是肚子又难受的厉害——
　　比起可能遇到鬼，显然麻烦孟云飞稍微好些。

　　“不好意思，能不能陪我去趟卫生间？”林岚看着睡眼惺忪的孟云飞，十分抱歉的说道。
　　孟云飞瞥一眼暮色之中沙沙树影下的小砖房，便理解了林岚的要求。
　　有孟云飞在后面用手电筒打着光照着，林岚疾步如飞的冲到卫生间，临关上门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千万不要走啊！”
　　孟云飞孤零零的站在茅厕边，在瑟瑟夜风中欣赏头上的一轮弯月。
　　孟云飞生平第一次帮一个女生在厕所门口把门，想想都觉得有些滑稽好笑。
　　也不知道是林岚不把自己当女人，还是不把自己当男人。
　　许久之后，林岚那边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孟云飞试探性的唤几声林岚的名字，隐隐听到林岚从里面传来虚弱的一声。
　　孟云飞有些焦急的拍拍门，“林岚！你没事吧？”“喂，你说话！”
　　“我，没事! ”林岚终于推门而出。
　　“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孟云飞松口气。
　　“就不盼我点好。”林岚气若游丝的答道。
　　在外面已经站的够久的云飞快步回到屋檐下，一转身，看到林岚还在远处磨蹭。
　　孟云飞十分不解：“你怎么上厕所前健步如飞，如厕后一副便秘的样子。”
　　林岚只是弯着腰，深呼一口气，慢慢走过来，对孟云飞的揶揄全然不理会。
　　等林岚走近，孟云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岚头上泌出了许多汗，鬓角都被浸湿。
　　孟云飞严肃起一张脸：“你哪里不舒服？”
　　林岚摆摆手，朝自己的房间挪步。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林岚一怔，脚步即刻停住。
　　这个孟云飞，真是该懂的时候异常迟钝，不该懂的时候倒是明白得很。
　　没错，因为傍晚淋了冷雨，身体进了寒气，林岚痛经的毛病又犯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
　　对此林岚很有经验，这种事只能自己扛，别人基本帮不上忙。
　　孟云飞却向前一步，扶起林岚的胳膊推门走进房间，将林岚安置在床上，并用毛毯把林岚裹得严严实实。搞定之后，孟云飞四下一看，问道：“有止痛药吗？”
　　“在宾馆。”
　　接着孟云飞便推门而出，不大一会，端着一碗殷红的汤水走进来。
　　“喝点这个姜枣茶。暖宫的。”孟云飞坐在床边的竹凳上，将汤碗递给林岚。
　　林岚被孟云飞这一系列的动作震撼了，“你怎么知道要喝这个？”
　　“你忘了我妈是做什么的了？”
　　对了，孟云飞的母亲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难怪。
　　林岚乖乖的把一碗暖宫茶喝了个精光。喝完，林岚觉得肚子热乎乎的，很舒服，痛感也减轻许多，林岚趴在枕头上，心里想着致谢，嘴上胡乱说几句，没一阵就昏昏睡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觉得有人给自己又盖上一层被子，暖暖的。

　　老年人觉少，才五点钟，章老太太就起来生火做饭，舀水浇花，摆弄院子里的陶瓷罐子。一个转身，章老太就看见孟云飞从林岚的房间出来，孟云飞颔首打个招呼，章老太太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抿着嘴笑笑不说话。
　　吃早饭的时候，章老太太在餐桌上一个劲的冲着林岚笑，搞得林岚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的服装跟孟云飞说的一样搞笑怪异，所以吃完饭就赶快换上自己来时的衣服。
　　临走的时候，孟云飞作为感谢，要将身上的几百块现金全数付给章老师傅，老人死活不肯收。
　　“不过吃一顿饭，要什么钱？”章老师傅有些愠怒道。
　　“以后有空，再来看看玩玩，我们就高兴了。”章老太太在边上说道。
　　实在强不过，看到院子里的陶艺罐子，孟云飞就提议要买几个陶艺罐子回去。这样，章老师傅才没反对。

　　回去的路上，孟云飞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左右各抱着一个陶罐子，林岚则两手空空的走在最前面。有些过意不去的林岚前去主动要求分担，孟云飞只说她现在身体不适合干重活。接下来的两天，林岚就这样泰然的享受着特殊时期的特殊待遇。
　　林岚突然知道女人为什么要示弱要撒娇，好处真的太多了！

　　讲真，孟云飞人格的闪光点还是很多的。就比如现在，当林岚看着手机里银行账户的入账通知，心里不住赞叹孟云飞的办事效率。就冲着孟云飞这种给钱干脆不八卦的品质，这个朋友，值得交！
　　要知道，连收钱的杨帆也忍不住要问起钱的来历。
　　“这个，我自有办法，就不劳您操心。”
　　要不是为了办过户手续，林岚真不想再看到他。
　　“你当初可是说拿不出来钱来的，看来你对我也有所隐瞒。”想到自己当初的体恤，杨帆心里生出些许不满。
　　林岚真是哭笑不得。究竟委屈的人是谁？
　　林岚索性不去解释，只催促房产公司快些将手续办完，好远远逃离这个曾经最熟悉的陌生人。
　　合同一签，图章一盖，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便彻底归于林岚名下。薄薄的文件袋攥在手里，林岚知道这是自己现在真正的所有。

　　林岚喜欢看西方古典文艺电影，尤其里面男女主人公围坐壁炉前互诉情话的镜头让林岚很受触动。不知什么时候起，林岚便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在自己的家里也能如此。正因为抱着这份浪漫，林岚才会花掉一个半个月的工资来买这个华而不实的摆设。尤其现在正值入夏，壁炉的存在本身更加滑稽。
　　林岚看着这个半成品的家，终于明白什么叫物是人非。站在客厅中央的林岚将手包一丢，靠在积满灰尘的壁炉旁，看着落地窗外的艳阳天发呆。
　　知了单调的叫声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奏效的催眠曲。蹲坐在地上的林岚沐浴着阳光，听着虫鸣鸟叫，身体不自觉的就开始发困。迷迷糊糊里，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让林岚打了一个激灵。
　　林岚慌乱的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号码，居然是孟云飞。
　　“喂，干嘛？”林岚语气有些烦躁。周末无端被吵醒，加上屋子还未装空调，浑身的粘热让林岚心情更坏。
　　“你这态度跟之前的差别有些大啊。”孟云飞再电话那头调侃道。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林岚努力调整一下情绪，用夸张的柔声细语道：“孟总，请问您有事吗？”
　　“恩，这个态度就对了。”孟云飞满意道，“我这里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就知道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
　　“干嘛这么客气，什么忙您说？”
　　“陪我妈吃个饭。”
　　“吃饭？”就这么简单？
　　孟云飞轻咳一声，轻描淡写的继续补充：“那个，我跟我妈说最近谈了个女友，所以——”
　　得，原来是去应付家长的催婚。
　　“没问题。什么时候去？”
　　林岚的爽快答应让孟云飞都有些意外，忙不迭问了林岚所在的位置。
　　对于答应孟云飞的要求，林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一来自己的确欠孟云飞人情，实在不好拒绝。二来，经过自己失婚这件事后，林岚十分理解孟云飞的做法，欺瞒有时候也是处于爱护。再者，林岚对于陪长辈吃饭这件事十分有经验，林岚跟杨帆那些难缠的父母兄弟，七姑八姨没少吃过。之前杨帆家里一有亲戚来旅游，杨帆便把接待的任务推给林岚，所以对于对付老人家林岚还是十分自信的。更何况这次，不用考虑观感，不用刻意巴结，纯粹就是一顿饭局。既能犒劳自己又能偿还人情，何乐而不为？

　　接到孟云飞的电话，林岚简单整理一下自己便冲到楼下，站在车边上得孟云飞上下打量一遍素面朝天的林岚。
　　“你就打算这样去啊？”
　　“怎么啦？”林岚透过车窗玻璃整理一下仪容。
　　孟云飞叹口气，“我妈会怀疑的，我向来眼光很高的。”
　　林岚气不打一处来，“就这样啊，不满意就找别人。”
　　孟云飞马上举手投降，果断坐上驾驶座。
　　话虽如此，坐上车的林岚还是不时地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今天的确是有点过了。
　　正想着，车子突然停在路边，不及多想，林岚就被孟云飞拉进路边的一家品牌女装店。
　　“来这干嘛？”
　　孟云飞做个噤声的手势，说：“我送你，OK？ ”
　　看着玲琅满目的服装，林岚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来这样高档的服装店了。
　　反正不花钱，趁此机会，添置一件也不错。林岚索性左右看看挑拣起来，拿出几件在自己身上比划。售货小姐笑容可掬的跟在林岚后面对每一件都赞不绝口。
　　林岚挑着正欢，孟云飞拿过几件洋装，递给林岚：“你试试这个。”
　　林岚一看，脑袋嗡一声，粉色，粉色，还是粉色。粉色可是林岚的死穴，更可怕还是她最不喜欢的紧身裙。
　　“也太俗气了吧！”林岚满脸嫌弃。
　　“你觉得呢？”孟云飞不理会林岚，转而问起售货小姐。
　　售货小姐马上道：“先生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家的最新款，剪裁特好，穿起来很有女人味。”
　　孟云飞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林岚真搞不懂他究竟是单纯还是无赖。
　　虽然林岚觉得孟云飞品味恶俗，可毕竟出钱的是老大，林岚只好满脸不爽的挑选其中一件不太“少女系”的去换。
　　结果，孟云飞自然十分满意。
　　从出店门起，林岚就浑身不自在。现在的裙子越来越短，站着还勉强，一坐下，整个大腿露出多半，搞得林岚不敢有大动作，一只手不住的揪扯。
　　“你再拉，上面就要走光了。” 孟云飞一边开车一边不经意的说道。
　　“流氓！”林岚气得红了脸，从手提袋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毛衫，披在自己的腿上。
　　林岚手里停下动作，嘴里不依不饶：“眼光真差！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恶俗的东西。”
　　“不好吗，清凉有料，总比包着好。”说着孟云飞下意识的自上而下扫了林岚一眼。
　　“看什么看，流氓！”
　　孟云飞笑笑。
　　“笑什么？”
　　“我怎么觉得流氓这个词被你骂多了，都觉得像是昵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