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月》水蜻蜓

4、第四章 “戌时待发

　　魏先忠逗着怀里的小女儿：“今久，今日和师傅学了什么，说来听听。”
　　魏今久挂着甜甜的笑，说：“师傅教我一首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是，今久不懂。”说道“不懂”，魏今久认真地皱起眉头，煞有一脸会被责骂的表情。
　　魏先忠会心一笑，捏捏魏今久的小脸，“师傅高估小今久了，这么难懂的诗，下次不要再学了。”
　　“是，爹爹。”魏今久趴在魏先忠宽阔的肩膀上，望着远处牵着马的西风，“爹爹，今日娘亲教我做杏花糕，可好吃，您来尝一口吧。”说着，魏今久轻盈跃下，拉着魏先忠往大堂走。
　　桌上有两盘剔透的杏花糕，一盘大一盘小，魏先忠指着大盘子问：“为何一大一小。”
　　魏今久咯咯笑：“小盘是给小二哥留的。”
　　魏先忠俯下身子，摸着小今久的头，“今久是个好孩子，快去唤你小二哥去填个肚子。”
　　“是，爹爹。”

　　西风将马关进马厩，摞了草堆，接着给马槽灌满了水，一切妥当之后才放心地离开。这匹叫花未的雄马，跟着西风已经四年，和王爷出门在外的日子，花未是他最亲密的伙伴。花未有个兄弟，叫暗香，由东风照看。两匹千里马，踏遍了整个翡部雕，看尽无数人间，因而非常通人性，也忠诚地深爱自己的主人。
　　“小二哥，小二哥~”
　　是魏今久，西风擦擦满是草星子的双手，快步走进大堂。
　　“小二哥，快来快来，爹爹吩咐了厨子给你熬了锅汤。”只见魏今久娴熟地给西风盛好了一碗汤，端在手上。“小二哥，快坐，喝汤吧。”
　　西风快步上前扶住碗，“小久放下，哥哥自己来，小心烫。”
　　“不烫，小久已经长大啦。”

　　十岁那年，初次见到魏今久，那时候她已是个机灵鬼。四年过去，魏今久越发聪明。魏王爷如此疼爱魏今久，也不是没有原因。
　　“小二哥，这是今久做的杏花糕，你尝尝。”魏今久取了一块放在西风的碗里。
　　“谢谢小久。”西风咬了一口，“嗯~小久的杏花糕是我吃过最香最好吃的。”魏今久笑笑，“小三哥也这么说呢！”
　　“东风呢，怎么不见他？”西风一口汤，一口糕，吃的呼啦作响。
　　“小二哥你慢慢吃，别噎着。小三哥刚出去了。”
　　出去了？西风一惊，“小久，现在几时？”
　　“戌时。”
　　一更了，西风思索着放下碗，“小久，谢谢你的杏花糕，哥哥吃饱了，你早些休息。”说完，摸摸小久的头发，腾得起身，离开了大堂。
　　魏今久一脸茫然，哥哥们这是怎么了。

　　西风跑向后园，一脚踏在假山上，腾空而起，轻盈飞出王府。
　　“戌时待发”，东风选在这个时辰，是个暗号，告诉西风有要事商量，后园外山间小屋等候。
　　西风一路飞驰，八里开外小屋油灯幽暗。西风推门而入，见东风端坐着沉思，身旁还有一个黑衣人。
　　西风警戒地和黑衣人拉开距离。
　　“你终于来了。”这熟悉的声音，似乎幼时常伴于耳畔。
　　西风退后一步，“你是？”
　　黑衣人转过身，揭下面纱，“西风，忘了老夫了？”
　　是，相国府裴总管。西风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彼时在相国府等候魏王爷，裴总管尚在曹相国左右，一个时辰的功夫，裴总管居然已经到了翡部雕，还在这深山老林里。这个裴总管，绝对不容小觑。
　　“西风，你坐。”裴总管看向一脸诧异的西风，笑着将他按倒在座位上。
　　“四年过去，你们也已不是三两下能对付的小娃儿了。别忘了四年前相国交代你们的事。”裴总管绕至西风身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拍在他的肩头。
　　东风不语，西风不言。
　　“怎么，你们是想违抗相国？”裴总管面露狠色，“哼，相国早料到你们会叛变，看来魏王爷待你们不薄。”
　　西风捏紧拳头，他深知不是裴总管的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相国已经给王爷很多次机会，是王爷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相国不仁。”裴总管狠戾地盯着二风，“今日魏王爷假装醉酒，其实可清醒着吧。”他踱到西风面前，捏着他的下巴。“你说，是么？”
　　西风挣脱，怒目视之。不管魏王爷是真醉还是假醉，出卖魏王爷的事，西风不愿意做。
　　“西风不知。”西风回击。
　　裴总管一记耳光打在西风脸上，“狗奴才！”
　　“你！”西风一拳即出，被裴总管一手包住，使劲捏紧，西风明显吃痛，那股力道拧紧再拧紧，西风疼得咧开嘴，却不求绕。
　　“裴总管，请饶恕西风。”是东风，“相国的指示，我们会照做，请放了西风。”东风躬身叩首，乞求裴总管。
　　裴总管松手，西风立刻握住自己的右臂，使劲一抬一拗，只听“咯噔”一声，脱臼的臂膀终于接上了。西风退到一边，满眼仇恨地瞪着裴总管。
　　“还是东风识相，否则，今日你就废了。”裴总管瞥向一角的西风，嘴角露出冷笑。
　　“谢总管高抬贵手。我们不会背叛相国。”东风向西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既而转向裴总管，“还请总管放心。”
　　“好，那明日，把这药给魏夫人下了。”说着，递给东风一个小纸包。
　　东风收下，藏进衣袖，“是。”
　　裴总管系上黑罩，推门而出，腾一声，消失在密林间。

　　二风四目相对。
　　“东风，这是怎么回事？”西风一把拽过东风，一股不祥的预感涌来。
　　“你别忘了，四年前我们为何来到魏王府。”东风甩开他的手。
　　“魏王爷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出卖他。”
　　“那是当然。可是，相国的人不好对付。你可知，裴总管只消一个时辰就能从相国府到翡部雕，他的轻功很是了得。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西风紧了紧右臂，裴总管的功夫已经领教过，况且相府的人不止一个裴总管，想要与他们对抗，实在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可是，魏王爷视二风如己出，万不能出卖伤害。
　　“你和裴总管怎么接的头？”
　　“飞镖传书。”
　　“四年风平浪静，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药……”东风抖落药包，一把握住。
　　“药不能下，我们不能助纣为虐。”
　　“可是，相国……”
　　“别可是了，把药给我，我有办法。”西风一把夺过药包。“先回王府，小心调虎离山。”
　　西风吹熄烛火，两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