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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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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伊敏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又泛起苦涩的笑意,道:“你从我这里看到了执着,所以你才会执着本心,将自己小心掩埋了多年的感情透露出来。如果,你从未遇见过我,从未听过我的故事,那么在被宫里的人寻回去后听过长辈的劝劝导,你会不会选择踏上花轿,坦然接受,将一切永远藏在心里?”
宋陌点点头,又摇摇头。含糊不清。
“此刻我心中只有悲凉,我从未想过,我从一生下来就是颗棋子,在皇家的斗争里,我将永远是颗棋子!辽国昭质公主,小字陌,如今,我方知这陌字的含义。你可知,名为公主,实为孤女,这些年,没有父爱,亦没有母爱,我的生活里没有一丝温暖。”
伊敏叹了口气,不仅是叹宋陌的苦楚,还是她自己的悲凉。
“鸳鸯坊从来只在夜里开门,我点起灯,以为总有那么一天阿藏会回来,我担心他若是夜晚归来会找不到我,所以我要点着灯让他看到我的方向。可是现在,我已不会再点灯了,因为我已明白,他不会回来了。”
伊敏喝下一口酒,眼泪也不禁流了出来,“执着并不是什么好事,苦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徐慕云第二次出现在伊敏的小院时,伊敏正在剪梅花。
徐慕云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伊敏斟的茶,将一方鲜红的锦帛放到伊敏面前。
“你怎会有这个?”伊敏的声音不觉有些颤抖。
徐慕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红帛上,一只金线绣就的雄鸳鸯栩栩如生。
“你认识阿藏是吗?”伊敏抓住了他的胳膊,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看来你一不记得我了,三年前长白山金绣门,你我有一面之缘,那是我是去找阿藏的祖母。”
伊敏的几椅迅速倒退,退回他所说的三年前,隐约有个身影在脑海里,只是时隔已久,早已模糊。
“我今日来,不仅要带给你这个,还要告诉你有关阿藏的一切。或者是,太子丰的一切。”
伊敏握紧了那方红帛,带着惊与盼的心情,听着。
“你可知藏字的喻意?藏着,藏龙也。对于二十年前的辽宫争斗,我想你并不会明白,不过这也不要紧,你只需知道阿藏的身份。”
“当今皇上乃是继兄之位,而阿藏,便就是先皇遗孤。一场偷龙转凤的计谋,才能保住皇室的唯一血脉。呵呵,说来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的瑞亲王以先皇无子嗣为由自封皇太弟继位。如今却也落得无后的下场,不得已之下,才派人寻回阿藏,如今,以封为太子。”
伊敏愣了许久,心跳也好似停止了般。真实的阿藏,像天上的星辰般难以靠近,像九天的飞龙般让人无法真实的去感受。
伊敏不懂那些所谓的弄权玩术,她只是隐约觉得,她与阿藏的缘分已经尽了,她等待的路,也已经到了尽头。
他在云端,高的让她没有能力接近。
也许三年前的那场厮杀,也是蓄意而为,为的,只是让他有离开她的借口。
瞬间,仿佛明白了一切。
“我想我还会继续绣我的鸳鸯,只是,我不会再夜里亮起灯。因为我知道,当我每一次亮起灯,他的心就会痛。所以,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不会再用我的执着无形的去拴住他。我要给他幸福,也给我自己幸福。”
【八】
几天后,有一个身着宫服的宦官敲开了鸳鸯坊的门,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桃木盒子。伊敏打开,晃眼的金条上放着一封花笺:
诚购鸳鸯坊嫁衣。
落款是宋陌。
伊敏微笑,从柜底的箱子里捧出一套猩红的嫁衣。
当最后一片雪从辽国的土地上消失时,已是春芽抽芯的季节。暖风相抚,红花相送。
浩荡的队伍从辽宫向将军府行去,如一条长龙,蜿蜒在官道上。
晚霞似锦,斜晖如金。
喜乐穿过长长的街,飘到伊敏的耳中,伊敏放下手中的金针,凝神细听。
当乐声越去越远时,伊敏笑出了声,对着廊下的画眉鸟,道:“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