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绣》筱黎湫

5、第 5 章 【六】

　　【六】
　　宋陌再度逃出来，是一个月后，新年将至。她混进出宫采办的太监队伍里，一路毫无阻拦的过了禁守。可是，偌大的皇城，她唯一能去的，只有鸳鸯坊。
　　初阳方现，射在鸳鸯坊的大门上，将宋陌的身影拉得老长。这一次，她带着无比哀凄的心情敲开了鸳鸯坊的大门。
　　伊敏仍在火炉边静静地绣一只鸳鸯，看着宋陌一副如丧考妣的颓废样，一口一口灌着她并不会喝的酒。辛辣顺喉而下，像火一般蔓延下去，灼的嗓子发痛，却令宋陌感觉到一丝舒服。
　　“我想你大概从未听过这样一个笑话，我从十岁就开始思慕的人竟然是我的父亲。”
　　这个故事，追溯起来，应该在许许多年以前。
　　那是一场秘密的宫变，参杂着她所不明白的血雨腥风和爱恨情仇。
　　那一日，她躲在佛堂的帘子后面，听着母亲低声向徐慕云开了口，“今日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孤身二十载，还愿不愿再娶？你若愿意，便就遂了陌儿的愿，娶了陌儿。我会去求他收回圣旨，毕竟这些年我从未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满心期许，却换来徐慕云拒绝的彻底的话，最后，她听到那个连母亲也不知道的秘密。她，不是先皇遗孤，而是二十年前徐慕云为驸马时与辽国璃公主的孩子。
　　她是先皇的皇后，先皇谥号仁，她作为先帝遗孀，居在现皇的宫殿里，故宫人都称之为前仁皇后。当年先皇崩世，膝下无子，皇位无人继承。却于此时即将生产，当时全国上下都在盯着，她若是生了儿子，将会危及皇太弟的地位。未免携幼子而临天下的局面，也为保住皇太弟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盛誉，那皇宫里不知有多少双手预置她母子于死地。
　　“你怎会知道当年的皇太弟，如今的圣上为何肯让你生下孩子？你又怎会知道凉初为何会与你同一日生产？当年若不是凉初处处护着，你真以为皇上会对你放心？若不是凉初在你生产之际饮下催产药，我娘又怎会以妇产千金一手的名义秘密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进宫来为凉初接生？只可惜那女婴带进宫时已经夭折，凉初在生下陌儿弥留之际，让我娘将陌儿带去你宫中，又称那女婴是她因难产而未保住的孩子，至于你的儿子，先皇的遗孤，被我娘安全带出宫去抚养了。”
　　她听到徐慕云一口气说完的话，惊愕的样子如同跪倒在地上的前仁皇后一样。凉初，二十年前辽国的璃公主，原是她的亲生母亲。
　　只可惜，前仁皇后知道的太晚了，嚎啕的哭声里似要将这二十年来所压抑的情感都悉数爆发出来，她一直沉浸在往年的哀伤和对孩子的思念中，却从未注意过，身边长大的的宋陌与逝去的凉初有着几乎相同的眉眼。这种内疚，除了发自肺腑的哭声，无言可表。凉初，曾不顾一切守护了她十多年的人，曾如知情姐妹相伴她十多年的人，曾·······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错误。
　　从她第一次在徐慕云的手心里尝到父爱的时候，她便就陷入了这一场误局。以为心里装的是对他的儿女情长，却原来，只是她所不知道的念父情节。这不仅是命运对她的嘲弄，更是一种彻底的伤害，将心，伤的四分五裂。
　　不明恩怨，却知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