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清秋伊伊

4、4.浅嫣 嫣儿遇见林

　　轻风微拂，晨曦渐露。深秋的清晨从微光中漏出漫漫朝霞，晕染了苍穹。
　　一名十八九岁的黑衣女子漫步湖边，看那飞鸟从天边划过的剪影，一抹微笑从嘴角边弥漫开来。女子肤若凝脂，青丝如瀑，淡淡的柳叶眉如烟似雾，却掩不住清透双目中流转的灵气；身着滚着银线的黑衣，精致脱俗，举手投足间透着活泼与轻盈。
　　小路的另一侧便是山。她抬头看傍水而立的鸟语空山，眉目间更加开阔起来。不由得，摸了摸怀中的封漆竹筒，轻轻跃起，盈盈点地，施展轻功，迎风飘起。

　　忽而，山中传来一阵男子踏歌之声。人未至，声先闻。那歌声魅惑却不轻佻，语调中透着深情与温柔，仿佛在对情人诉说衷肠。待听清男子唱的词句“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时，不由得低头恍了神，慢下了脚步。
　　一抬头，便见一位二十多岁青衣男子朝着她款款而来。女子刹那间局促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愣在当地，腾的红了脸颊。
　　待得男子行至面前问道：“何方女子如此美貌，可否告知在下如何称呼？”
　　女子听那声音如微风轻拂，心中早乱了方寸，想也不想，“浅嫣”两个字便脱口而出。而后便是一阵懊恼，哪有一见面就告知闺名的道理，心中急得要跺脚，脸上却更红了。
　　男子看姑娘娇俏可人的模样，微微一笑道：“在下林正曦，失礼了。”
　　浅嫣抬眼望去，看这人身着青衣，青丝后拢，眉目如剑，唇角微拂。英气逼人，却又透着款款温柔，不由低下了头，手指悄悄绞起了袖口，心里莫名慌了神。
　　浅嫣从未有过的慌乱。她自小在曼罗谷中长大，十六岁神功初成，十七岁开始领命而出，无论多么艰难，也从未失手。她是曼罗谷最为出色的杀手之一。哪怕遇到再大的险境，也能镇定自若。
　　而今，仅仅几句话，就让她慌乱到溃不成军。
　　她抬眼看去，这人眉宇柔和，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定定地看她。她陷在他的目光里，心跳得厉害，红着脸颊，忽然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恨恨一跺脚，转身便想逃走。
　　忽而听到身后一句“嫣儿。”定住了脚步。
　　只见林正曦慢慢走来，手指抚上她的头发，道：“我叫你嫣儿，可好？”
　　仅此一句话，她便沦陷了。

　　有时候，有些事情像是命中注定，在恰当的时机，总会有那样一个恰当的人撞进你的心房。他符合你对爱人所有的想象，在你最相信爱情的那一刻，那样走来。
　　不问过往，不管来生。浅嫣突然想忘记所有，只是好好地跟他走。

　　那一日，他们游遍了那一片的湖光山色，浅嫣知道了，那一片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背后，细细游历会有鸟语花香，会有野兔倏然而过，会有阳光从沙沙起舞的树叶间投下烂漫的剪影，会有暖意温馨。而深秋之中也不是只有萧索，更有漫漫温情。
　　阳光和煦，湖光闪闪，他牵起她的手，漫步于山石之中。浅嫣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羞涩低头，却不舍抽离。
　　林正曦陪着她，饿了采野果充饥。待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林正曦看她：“嫣儿，你家在哪？姑娘家这么晚了独自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浅嫣忽然就怔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想回去了。
　　浅嫣的眼底漫出一缕淡淡的忧伤与慌乱，她低头掩饰着，“我家不远，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语无伦次，“真的不需要送……家人若知我在外……会不太好……”
　　林正曦的眼中漫出浓浓的失落：“也是，姑娘家名节重要……那我看着你走到市集，走到安全的地方……”
　　于是，她在前面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浅嫣感受到背后林正曦的目光，心如刀绞。终于，走到了市集边上。浅嫣看前方亮起的点点烟火灯光，眼角忽地就湿润了。不敢抬手去擦，只是低着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随后她站在灯影之下，强撑起笑容，语调轻松，对林正曦远远喊道：“我家快到了，你回去吧。”
　　林正曦应了一声“好。”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浅嫣终于撑不住，蹲下抱膝哭出声来。自小，哪怕练武再辛苦，她都没有哭过。
　　过了一会儿，浅嫣擦干泪水，站起身。看着林正曦消失的方向，忽而一咬唇，提起轻功，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便看到林正曦的身影。他走在山脚湖边，一抹青衣于月色掩映下，显得颀长而又挺拔。
　　这一次，是她跟着他，她守护着他。她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以她的功力，要不被发现是轻而易举。她在他的身后，用目光描摹他的身影，像要刻画到心底一般。
　　终于，穿过山林，浅嫣看到他进了一座宅院。宅院门头上赫然写着“林府”二字。
　　浅嫣看院内小厮提着灯笼将林正曦迎进去，消失在门后，便现出身形，问路边一位老叟：“请问老人家，这里住的是？”老叟见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打听，也不见外道：“这里住着的可是鼎鼎大名的善存堂林大人啊，刚刚进去的是林公子。善存堂林家可是大大的好人啊，书香门第，乐善好施，造福乡里啊！”浅嫣听了，嘴角抿起羞涩的微笑，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叟手心道：“谢谢老人家。”转身走了。

　　她回到树林边，一跃而起，扶上树梢，刚好能看到远处林府那一抹灯光。深秋月色，有了那一抹灯光，似乎也不觉清冷。浅嫣就像一只猫儿一样，守在树梢，伴着那一抹晕黄，渐渐进入甜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