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之不够爱》大苏打

2、回忆

　　我伸手去替姜欣雨掖了掖被子，她是陪我最久的一个女子，可是即便是她，也没能幸福。
　　不是我不肯。
　　如果她是阿玉，她会知道我其实不爱她，可是如果她是阿玉，绝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阿玉。
　　我靠坐在床上，窗外夜色沉沉，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我知道我必是在梦中叫了她的名字，在梦里，我甚至想要伸手将她从火中拉出来，可是那只是在梦里。
　　梦中我们都还年少，父亲去世，我独自守灵，阿玉过来陪我，纤细的人，手心温热，我问她怎么来了，她轻笑，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总是在的。”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需要，她总是在的……因为她是我的妻。民间的歌里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可我最终还是伤害了她，其实我不知道原来我也不了解自己，觉得对她没有心动的感觉，还自以为是的以为爱上了姜欣雨，当想说和她离婚时，她抢先一步——穿着她自己喜欢的红裙，烈焰红唇，似乎没有留恋般的便转身离开，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她的葬礼。
　　也许因为她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更为透彻。
　　结婚的那个晚上我曾问她，如果我还是没能爱上你，怎么办。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会爱上我的，而且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了，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别人，我就杀了你。
　　我默然，只觉得她的爱真是让人感到压抑，我们这一生，厮守的时候其实并不太多，可是现在我却对这些时光切切地记在心上，倏忽不忘。
　　可是我最终负了她，然后自以为是的忘了她。我想到这一个事实，忽然心痛如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她仍在生，我很想问她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会爱上我，为什么爱上之后要放我走，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这样相像的两个人最终不能相守，可是她再不能回答我，这世上亦再无一人能答我。
　　六岁时候的戏语，两小无猜的长大，我们彼此之间其实有太多的问题，我容不下阿玉盛气凌人，阿玉估计还是容不下我的不在意。
　　有时候两个相像的人并不能相容，就像有时候相爱的人不能够相守。
　　那一年我结婚，那一年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也许是上天作弄，我和阿玉没有子嗣，一年过去，又一年，春暖花开，阿玉又是看医生又是找偏方，但我只觉得她在作怪。
　　我在这时候遇见姜欣雨，在一次和朋友的聚会上，她是真的是很美，那时候她也许真的是聚会上的焦点，能歌善舞，长发飘飘，清纯而又诱惑。
　　姜欣雨有及腰长发，光可鉴人，然而那一刻吸引我的目光的只是她容颜里的温婉——她是不同于阿玉，我想我那时候其实也是爱着阿玉的，然而有时候阿玉让我觉得累。
　　因为阿玉是那样骄傲的一个女子。
　　我带姜欣雨回家，在走廊上与阿玉相遇，这是我始料不及的一个结局——我说的是结局，在那一刻，我与阿玉的情事，已经落下帷幕，惊天动地，又寂然无声。
　　她看着我，满地都成灰。
　　若干年以后我仍记得她那一日穿大红的长裙，衣袖和领口上绣了十九朵玫瑰，或含苞欲放，或百媚千娇，十九朵，我数过的，一共是十九朵，十九种姿态，以同一种表情老去。
　　在一身素白的姜欣雨身边显得异常夺目而又咄咄逼人。
　　她以为我们可以相守，到天荒地老，到海枯石烂，一如新婚时候的誓言。
　　那个晚上阿玉将我拒之门外，夜静更长。
　　阿玉剪碎了我们的结婚照，那是她的恨意——爱有多深，就恨有多烈，明明她才是扑火的飞蛾，可是我，被她灼伤。
　　一日，又一日……我没有再见姜欣雨，我勤于工作，只在静静长夜，看着耿耿星河，怀念一个人的呼吸，悠长，在偌大的床上，只有她能与我共享年少时候的岁月。
　　这时候她仍然爱着我，仍然有残留的希望，所以她回眸，低声说：“阿杰，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正想答应时，接到了一个电话姜欣雨的妹妹的，只听她说说：“姐姐怀孕了，现在在XX医院，刚刚被人撞了一下，你快过来看看。”
　　这句话是我与阿玉的终结，我与姜欣雨的开始。
　　或者是因为，她一早就知道我并不是不爱她，我只是……不够爱她。
　　我唯一深爱过的女子，我既然再也得不到她，我情愿让她不知道其实我不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