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折 山湛泸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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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娘用手掌挡住了山湛泸的眼睛。可是，山纯钧也没能把剑拔出来。
底下一片哗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是历届阁主继承中从未有过的事情。窃窃私语变成了一浪高过一浪的议论。这时候，唯一有主导权的人，就是已故阁主的夫人，山湛泸的母亲了。
她很快明白了现状，虽然不利但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稍加思索，拉着山湛泸来到宝剑前方，昂首挺胸气势盖过四方。一言未发但不久议论之声慢慢平息下来。
等到四周再无半点声响之时，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诸位，”清了清嗓子，她镇静而强势地开口，“感谢大家前来见证新一任阁主的继任典礼，抱歉刚刚让大家见笑了。我们山云阁历来有拔剑承位之礼。不过请大家想想，历任阁主都是几岁继任的？我刚刚大略一算，几乎都在二十五岁以上。”
趁大家细数之时，向纯钧招招手。纯钧还沉浸在刚刚没拔出剑来的失落当中，深深低着头，是旁边的小丫鬟紫荻看见手势后忙把他往前推了推。老阁主夫人揽过纯钧，摸着他的头，牵着湛泸，悲伤地说：“湛泸纯钧这两个孩子福薄，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这也是从没有过的。我一心只想着快些选出下一任阁主，却不想两个孩子都还未成年，这通灵宝剑选不出继承人。”手上动作一顿，嘴上有一抹一闪而过的笑容，继续说：“既然这样，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就给这两个孩子足够的时间，等他们成年之时，再举行继承仪式！”
台下虽有仍有异议但这毕竟是最让人信服的一个说法了。也没有人做过多的纠缠，大家也就作鸟兽散了。
可是，自这天起，山湛泸幸福日子就到头了。母亲再不像之前那样慈祥微笑着纵容自己偷懒了，甚至都不太露出笑容了。对他抓得严之又严，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刚开始山湛泸还抗拒过，可是从来都那么温柔的母亲，竟第一次体罚了他。若光是体罚，男孩子皮糙肉厚倒可能不太往心理去。可就在打过两巴掌之后，母亲突然在他面前跪下，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是南方的大家闺秀，从不曾有过这般失态的举动，虽然身上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是眼前母亲的眼泪更触动了山湛泸小小的心灵。想去安慰她，却一下被紧紧抱在怀里，差点不能呼吸母亲却哭得更伤心了。
母亲边哭边对他说，往后再没人可以庇佑你了，没有靠山，只有对手了。他必须成为继承人，所以他必须加倍的努力，不惜一切代价地超过山纯钧，打开宝剑的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自那以后，山湛泸仿佛一夜长大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不是那个天天笑着去厨房讨零嘴，爬上树去半天不下来的那个自由自在的少年了。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功舞剑，天色渐玩才用晚膳。他想变得更强，可以保护母亲，保护这个自己爱的地方。
每天临睡前他都要到祠堂去一趟。先恭敬地给父亲上柱香，然后再对着宝剑磕三个头，拿起来试一试。这么多年来从不间断，可是，没有一次成功过。
所以每天都在“我还不够强”的懊悔中结束。娘永远只是远远看着他却再不会和他笑着聊天讲故事了。渐渐地山湛泸就养成了现在这副阴郁而冷漠的性子。不愿和人说话，更不会笑，只是一昧沉浸在我要变强的执念当中，险些入了魔。
可命运就是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人。几年之后，山湛泸的母亲积郁成疾，卧病不起最终也离他而去。
自母亲过世以来，山湛泸便一直消沉。办完母亲丧事后，更是再无法忍受家中清冷的气氛。一草一木见都是母亲的身影，一蔬一饭见也皆是母亲的言笑。三年孝期，更是将这个本就压抑的少主生生逼得更加阴郁了。
今年，正好是母亲孝期的第三年。
那日梦里，山湛泸清晰地看见母亲穿着那件年轻时最爱的白色山茶襦裙于窗台上。他们就这么相互望着，母亲的面容又成了最初的样子，那般慈祥温柔。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想走过去和她说说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开那一步。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突然看着自己哭泣起来，那般悲伤，却那么真实。他想过去帮母亲擦擦眼泪，但母亲的身形渐渐透明直至不见。他狂奔过去，下床时甚至一个踉跄，但却连空气都没有抓住。然后就突然惊醒，浑身冷汗，泪流满面。那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悲伤再难控制，取了配剑，去祠堂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后就翻墙而去了，开始了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浪。
这次任性的出行，注定是山湛泸一生的转折点。因为，他遇到了茶木樨。
诚管家第一时间知道了山湛泸在往山云阁走的消息，那紧锁了快小半年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开来。最后还是以招牌的包子脸笑容乐呵呵地揣着手在山云阁迎接山湛泸。山湛泸一脸严肃的地将披风和佩剑交给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寻常外出办事归来一样正常而没有一丝抱歉的表示。
诚管家也是识大体之人，虽然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向少阁主汇报，但除了一句“您回来了。”然后自然地接下少阁主递来的东西，没一句抱怨也没一句多嘴。本来有一点想看诚管家吃瘪的焦虑表情的山湛泸看到他依然是熟悉的万年不改的笑容时，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是的，我们的山湛泸就是黑化了但是本性未改，还时常有些小心思活动着，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直到茶木樨的出现。
他不断地回想那次神奇的会面。在那间小屋内的一切都被他回味了无数遍。无论是那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沉香的气味，还是勾起儿时回忆的杂粥。那与众不同的入口甘甜带有一丝馥郁的茶水，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个温润而得体姑娘。
本不太相信命运的山湛泸有那么一瞬，觉得似乎那是注定的相遇。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在之后无数次又自己冒出来，直到最后，才最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想法。
回家后吃的第一顿饭，明明是出走小半年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但是却味同嚼蜡，心心念念的，还是那盅色彩美丽的杂粥。
回到卧房，叫人燃一份惯用的安眠香。以往有这香很快就能入梦。曾经整夜的失眠，往往用了这香就能缓解不少。然而如今躺在床上，却无心睡眠。深深地吸气，慢慢的品味，细细比较与记忆中的差别。很像，都是沉香，却又有那么一丝丝似有似无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呢？
然后就在思索中慢慢就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境。
梦境里是从没出现过的一片开阔。身边是几株冠形美丽的大树，鼻尖，是那种纠结很久的熟悉的香气。正想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树，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但是太远，看不真切。但是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就是那日遇见的姑娘。想追上前去，那人却也在向前走，跑了一久发现并没有拉近距离，正焦虑的之时，踏雪慢悠悠地出现了。像是找到救星一样骑上踏雪，却发现踏雪跑得比自己还慢，不久后那个身影就消失在视野当中了。
正想责备踏雪可低头发现自己骑的是儿时最爱的竹马，并不是白雪。
在一片混乱迷茫中醒过来，天色已亮。回想一遍仍然不能解开这个梦，也不愿再想下去，开口唤紫荻进来更衣。紫荻已在门外恭候多时，听到少阁主叫唤，差一个小丫鬟去打热水，带另一个小丫鬟轻声走近室内。
紫荻曾经一直是是山夫人身前的大丫鬟，颇得山夫人的信任与喜爱。她本是一个弃婴，幼时被弃于山云阁那几百级的通天台阶下，正巧那天是下山采买的日子，大早的就被山云阁的下人发现，禀告了山夫人。山云阁下山采买的日子不固定，外人都不知道计算的时日，大约就个把月才有一次，也算是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很难钻空子。
若是平时，在这偏远的山林中，区区一个弃婴早就活不下去，或是被山中野兽叼了去。可偏偏就赶上了这没人知道的采买的日子，也正巧被人看见了。所以当下人通报在山下找到一个弃婴时，山夫人觉得，也是缘分使然，便收在膝下，如女儿般养大，后来就一直服侍左右。
紫荻是个灵巧聪明的女孩，深得她喜爱。山夫人临终时本想将他托付给自己，但毕竟两人情同兄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情感。虽然当时定下了婚约，但是正直丧期，拖了几年后，就无人再提起此事。
当年伙计捡到那襁褓时正是秋天，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山夫人打开襁褓时竟抖落了许多荻花。荻花初绽时是美丽的紫色，可惜平时只看见凋零时的枯白之态。山夫人为这小小婴孩取名紫荻，意在希望她能不忘初心，保持那永恒的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