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弈明

7、第 7 章

　　日子像平缓的流水一样慢慢过去，转眼卫三在夜总会快干满一个月了，期间偶尔会和梧桐迎面撞上，卫三凭着出众的应变能力硬是躲了过去，避免一场不必要的尴尬，卫三不禁在心里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春节来临，夜总会不歇业，卫三有三天假期，打算再请两天。梧桐在电话那头没有卫三这么明显的雀跃和期待，他出来工作之后就没回过老家了，过个年没什么好期待的，和以前没差别。

　　过年回来没多久，卫三因为得罪客人被炒了，他吭哧吭哧拎着大袋小袋离开这个住了不满半年的地下室，重新过上露宿街头的生活，常常被巡逻员撵得到处跑，他气喘吁吁停下奔跑，用手摸了下脸上被巡逻员用警棍挥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他没放在心上，一点小伤很快好的。路边有个小孩子在撒尿，对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满脸好奇，还含着同情，刚刚卫三被撵得满街跑的场景他全程看着。

　　卫三看见这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对自己面露同情，呆滞片刻，头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原来他已经凄惨到被一个小孩子同情的地步了。

　　第二天他找到一份餐馆洗碗工作，包吃包住，工资比夜总会低，没提成，在他意料之中。

　　这个周末是梧桐生日，他通知梧桐自己换工作，梧桐顺口喊他周末过去吃饭，也没说原因，卫三就空手上门了。那个男人不在，梧桐在热买回来的菜，回头见卫三东张西望，漫不经心道：“他走了。听说他堂哥给他介绍了一份房地产工作，都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饭吃到一半梧桐说今天是他生日，卫三干巴巴祝福他，“生日快乐。”梧桐拉开一罐啤酒递给他，“不说这个，来，喝酒。这个牌子超市打折，我昨天扛了两件回来，特别划算。”

　　卫三被梧桐灌了四瓶，没醉倒，差点撑死，去两次厕所出来直接往沙发上躺，眼睛迷蒙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意识开始朦胧。梧桐的脸突然出现在上空，渐渐放大，卫三茫然动了动嘴唇，“你干什么”

　　梧桐顿住，两个人的脸只剩一指距离，梧桐莫名长叹一声，抬起头狠狠捏一把卫三还残留婴儿肥的脸，嘟哝，“傻蛋。”

　　卫三一觉醒来天全黑了，梧桐在另一张小沙发上玩贪吃蛇，游戏声大得很，腿上还放着一灌啤酒，不时喝上一口。

　　卫三揉揉有点发晕的脑袋，从墙角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缓解不适感。他开门准备回宿舍，忽然回头问：“梧桐啊，你是不是喜欢我？”

　　“噗！咳咳……咳……”梧桐呛得直咳，啤酒流到下巴，灰色的衣服被喷上星星点点的深色水痕。

　　卫三心虚极了，扔下一句“拜拜”迅速溜走。

　　这几年人贩子无比猖狂，大胆到敢众目睽睽之下抢孩子。卫三就在这种情形下当了一回英雄。孩子父母再三向他致谢，还要重金酬谢，卫三一张脸红得像番茄，直蔓延到脖子上。

　　卫三从小受的是见义勇为的教育，学的是雷锋精神，哪里能收钱，和孩子父亲你来我往推了无数个来回，孩子父亲一合计，既然英雄不要钱这些俗物，那就介绍他一份比洗碗工体面轻松工资高的工作吧。当公司保安怎么样？福利好还轻松。

　　卫三慌了，“不不不不我干不来……”

　　孩子父亲格外热情，拽着他上车，“英雄你就是我们家大恩人是是我孩子的再生父母这世道像你这种好人不多了啊来我们上车谈保安队长你觉得行不……”

　　卫三的拒绝被司机利落关上的车门隔绝在里面。

　　梧桐知道之后，很高兴，“你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出人头地了可别忘了我啊。”
　　卫三赧颜道：“以后的事还不知道呢。我本来不想去，柳先生太热情了，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你这个傻子，有什么不好意思，又不是有预谋要图他什么，他报恩你就受着呗，应得的。”
　　卫三握着话筒傻笑。

　　不曾想，打完这通电话不满一周，卫三提着行李来到梧桐家里，苦着脸说：“我要回去了。”
　　梧桐问：“去哪里？”
　　“回老家。我妈让我回去。”卫三不情不愿道。卫母不知从哪里晓得了工地的事，心疼卫三在外头吃苦，三令五申他必须回去，好好呆在家里卖个包子总比在外面吃大苦头还不一定能比在家乡赚得多要好。

　　“那你现在的工作呢？”
　　卫三低声说：“辞了。”昨天早晨辞的。卫三不明白为什么无冤无仇，大家都是干同一份工作，其他人却要排挤、针对他，人心果然太难测了，卫三分外灰心，也许他并不适合这里。

　　梧桐垂眼盯着自己脚上穿的蓝色胶拖，“还出来吗”
　　卫三犹豫片刻，“不知道。”
　　梧桐平静“哦”了一声，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走了。”卫三提起放在地上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拜拜。”
　　卫三侧身要走，忽然扭头问他，“你就没别的要跟我说了”
　　梧桐微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一路顺风，保重。”

　　卫三不满道：“我不是指这个，那天啊……我看到了。”
　　梧桐心头一慌，看到什么了，晚上跟客人出去他都很小心，平时也会比较注意，总不会运气那么差让卫三撞见了吧。
　　卫三见他不说话，“就是那天你亲我的事，那个是我的初吻，你还不承认喜欢我？”说完，还一脸“我都看穿了，你还不承认”的表情。

　　梧桐一颗心才放下，随即怒道：“谁亲你了，你睁眼瞎吧。”明明没亲下去。
　　卫三被梧桐撵出门，梧桐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快滚。回去后有空联系我，别舍不得那点话费。”
　　卫三小声嘀咕，“喜欢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诚实点不好吗。我真认为咱们挺适合的。”背着拎着大包小包渐渐走远。
　　门后的梧桐沉默着一动不动。

　　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