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弈明

3、第 3 章

　　梧桐因为工作性质特殊，白天清闲，晚上忙碌，跟卫三见面的时间不多。

　　家人托进城的老乡带了自家种的杂粮和咸鱼咸菜给卫三。前几天卫三打电话回去，很高兴地说到了自己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非常照顾自己。卫妈妈特意多塞一点让儿子送给那个照顾他的朋友。

　　卫三蹲在阴暗狭窄的屋里挑挑拣拣，心里计算着，番薯和玉米各一半，他拣了目测一半的量放进右脚边大塑料袋。然后……咸菜有两罐，一罐当然是梧桐的，他把一罐拎到脚边，和玉米放一块。至于咸鱼……梧桐似乎说过自己不爱吃鱼，那少少给几条吧。咦？卫三翻到底惊喜发现居然还有好五六个青青的大芒果。他选了三个最大的放进大塑料袋，向上提了提，这么一分开也没多少了，他弯腰再拿几个番薯玉米放进去，再提一提，满意点头，这个份量才拿得出手嘛。

　　余下的卫三全推到自己躺的那张床的床底下，工地工友多，这么点东西是不够分的，等他回来再想想怎么处理。他向工头请半天假，左手咸菜右手大袋兴冲冲去找梧桐。

　　梧桐住在一栋老旧的民居楼里，和工地隔着二十来分钟的距离，梧桐带他去过一次，二楼靠南的那间出租屋，一室一厅，白天挺敞亮的，租金也算厚道，卫三除了羡慕没有别的想法，也不知道几时他才攒够钱能搬出群体宿舍。

　　卫三“吭哧吭哧”两手提着东西走到梧桐家楼下，发现大门关上了。他后退几步，放下手上的东西，两只手圈成圈盖嘴上充当扩音器，憋足劲放声大喊：“梧桐！”静了片刻，没人应，继续喊：“梧桐～梧桐～”

　　“娘的哪个王八羔子在这嚎？吵死人了！”二楼一扇窗户倏地探出一个人头，一眼看到楼下傻傻仰头望上来的卫三，骂道：“是你这个王八羔子是不是？”

　　“不是我。他刚刚往那个方面走了。”卫三镇定地说，手指另一头街尾，眼睛眨巴眨巴的。

　　“妈的当我耳聋啊!这声音除了你还有谁，你给我等着。”说完那个人缩回头进去了。

　　大门里隐隐约约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卫三想，来日方长，他改天再过来吧，弯腰拎起东西，扭头就跑。

　　背后的门开了，那个人大声说：“哎!王八你跑什么跑，不是来找梧桐吗”

　　卫三一个急刹车，回头狐疑问：“你认识梧桐？”

　　仅穿了一条裤衩，踩着人字拖的年轻男人大剌剌站在门边，抓抓凌乱的头发，不耐烦道：“不认识我还能特地下来开门？别浪费老子时间，爱进不进。”男人打个哈欠，扭头进去了。

　　卫三犹豫一下，跟了进去。

　　男人哈欠不断，和卫三有一句没一句攀谈，“你跟梧桐什么关系？”

　　楼梯很暗，光线不好，卫三抓着东西跟他后面走，谨慎地说：“朋友。”

　　“哪种朋友？”男人话里有话。

　　卫三茫然说：“就是朋友，朋友也有分的吗”

　　男人了然，顺台阶下，“当然了，真心朋友是一种朋友，酒肉朋友也是一种朋友，还有一种呢……”男人尾音拉得长长，故意卖关子。

　　“还有一种是什么”卫三十分给面子问下去。

　　“还有一种是……秘密。”

　　卫三心里“切”一声。说话间上到二楼，他正准备直奔梧桐家门，男人拽回他，“梧桐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先到我家坐坐吧。”

　　两人前脚踏进门口，梧桐后脚就回来了，钥匙圈在指头上甩了几个轮回，瞅着祝安家门口有个男人的身影，响彻楼道的老鼠爱大米调子立马停下来，大声奚落道：“祝安，你昨晚才……”卫三闻声回头，梧桐的后半句瞬间咽回肚里。

　　祝安探头出来，“回来得正好，这小子是来找你的。”

　　梧桐的房就在祝安家左侧，两扇门不过相隔一米，近得很。卫三瞅瞅隔壁紧闭的门，打算问出口的问题在看见梧桐漫不经心在裤兜摸索半天，口香糖嚼得吧叽响，还不时吹一个泡泡时咽了下去，关切问，“没带钥匙？”梧桐不语，又吹出一个成功的泡泡，随即啪地炸掉，再嚼巴嚼巴，再吹一个，啪地再炸掉，“嗯？”他把手抽出来，停止嚼口香糖，“找到了。”

　　梧桐拧开门，侧身让卫三进来，拔出钥匙放回口袋，低头看卫三放在地上的东西，“哪来的？”

　　卫三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妈叫朋友带来的，这些是我妈给你的。这里什么都贵，还不好吃，你别整天出去吃快餐，对身体不好，咸菜配粥最养胃，电视上还说多吃杂粮身体好，这个、这个是我家自己种的，今年特别漂亮……”他边说边打开袋子一一指过去。

　　梧桐招呼他过去坐。也没什么地方能坐，巴掌大的厅只有一张小方桌，两张塑料小矮凳，角落堆着啤酒瓶和没开封的泡面。再多一个人就只能站着了。

　　梧桐从房间里拿水壶和一次性水杯出来，倒一杯水给他，隔着小方桌和卫三面对面地坐下，低头翻翻地上的袋子，笑说：“谢啦。我很久没吃过这些了。”

　　卫三很高兴，叽里咕噜地建议这种品种怎么弄最有营养最好吃，眼神瞟到梧桐脖子上的一块像胎记的痕迹，心里疑惑丛生，以前好像没看到梧桐脖子上有胎记，就问，“梧桐，你脖子上是什么？”

　　梧桐愣了愣，“什么？”

　　“你脖子上有块斑。”卫三指指自己脖子的大概位置。

　　梧桐脸色一变，起身进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