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命运 “你不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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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亘在两日后与秦言敲定会面，地点在一座新建商场顶楼的中式餐馆。
他准时到达时，祈亘已经入座。他身旁还坐着个瘦削的男人，秦言知道，那是祈亘即将推荐给他的画家。
秦言想着几个招呼方式，想让自个显得稳重，但又不至于太过严肃。
他在侍应生的接待下走了过去，然而，在靠近桌缘的时刻，却无法遏止的伫足。
要说他是惊讶也好，要说是感慨命运捉弄也罢。
秦言伫足的原因无他，只因坐在祈亘身旁的那人……是林严。
祈亘看到秦言来了，赶紧拉着林严站了起来。林严本是侧对着他，在转头看清来人时，他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是您……”
“等等，你俩认识啊？”听了林严的话语，祈亘有些困惑的问。
见着这一幕，秦言在心底失声的笑了。
一切都是如此似曾相识，像极他与林严头一次为找床伴而见面的场景。在这一世里，林严也是误打误撞的画了幅肖像给他。
所以说，这是啥意思？是上天捉弄他开的玩笑，还是真想再给他俩一次重来的机会？若真想让他重来，那为何又要让他重生到秦言的身上，而不是回到过去的自己？
秦言觉得内心的震动无法平息，明明已经想好放弃，千头万绪却又被燃了起来。
一再反复的放弃又被激起、放弃又被激起，秦言自觉始终逃不出过去的纠缠，然而他却已经疲累，现在他只想好好过新的生活。
“失陪。”他道了声歉，拔腿就逃。
“等等！”林严朝着他背影喊着，接着便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祈亘，还没能搞懂这一瞬间到底发生啥事来。
***
“等等！秦总。”
秦言一路快走，他腿长，走路又快，林严光用走的追不上，只得跑了起来。
商场外头有一处绿地，林严一路追到那儿，才得赶上秦言。
“秦总！”他拍上秦言的肩，不得已，秦言这才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的身分了？”
“嗯，知道了。祈先生有告诉我！”
“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还是叫他祈先生……”
“什么？”
“没事儿……”
最近，他总会不自觉地说出闻潜才说的话，隐瞒的心理压力，加诸新生活的强袭，也是这样，才让秦言感到疲惫不堪。
他想至少放掉其中一头，不料还是和林严再次相会，大抵就真是命运了吧。
“秦总，我知道您清楚我的底细，但还是希望您给我个机会。上回没有正式的答复您是我的错，我的确是个画家，而且基于许多原因，一直一事无成。”
“我知道，你的事祈亘都知会过我了。我是答应他，才来和你见的面。”
“那既然如此，您为何要走……”林严无意间透露出的困窘表情，就和初次与闻潜见面时一模一样，那种像被他人揭穿真面目的不安，过去做为闻潜时他心疼过，没想现在变成秦言，仍然会有抽痛的感觉。
这让他有些纠结起来，现下的林严，面对的可是个叫秦言的陌生男人啊，他怎能摆出这神情？怎能一副示弱的样子？
“别揪着张脸。”秦言无法容忍，伸手就要去摸林严的脸，岂料林严及时退了步，他手扑了个空，就这么悬空摆着。
“对不住。”林严其实没有必要道歉。对于个陌生男人太过亲昵的触碰，本来躲开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林严还是个同性恋。
这点秦言明知道，却无法不在意，他脸色有些难看，想到最后他俩一再争执的时候，林严也是躲避他的。
他没说话，倒让林严有些急迫。
“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算啦。”秦言摆摆手，径自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林严跟着他，在他坐下时站到他的面前。
他俩的模样，就像秦言平时坐在办公室哩聆听下属禀报的情景，只是背景来到了户外。
“秦总……”
“你说说看吧！介绍下自己，博成的新进员工都得过这关，我就在这儿听着。”
“啊…但是……”林严听着还有些疑惑，但却换来秦言坚定的眼神。
“你想问祈亘都给过我资料了，那还何必走这一遭是嘛？比起一些字面上的东西，我更想听听你怎么自荐，毕竟除非眼见为凭，否则所有东西都是能做假的。”他这么说，换来林严明白的点头“那就开始吧，从你的名字说起，然后谈谈你的经历。”
“我叫林严，森林的林，严肃的严。”这是林严惯用的自介词，秦言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续。
“B市人，今年三十岁。十九岁自美术专业的学校毕业，作了两年美术教学班的老师，之后开始在街头给人画肖像。前几年是在圆环商场，后来东门兴起成为艺术区，便改到那儿去。”
“嗯。为甚么好端端的美术老师不作，会改去当街头画家？怎么看都是在街头画肖像比较苦不是嘛？也不见得更赚钱。”秦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过去和林严交往时，林严从没和他提过，林严会隐瞒着的事，多半不是好事。
果不其然，听见这问题的林严，脸色也困窘起来。
“我擅长的是写实画，人像素描、静物、景物写生之类的，但我教授的对象是孩子，所以对方认为并不适合……”
“这不可能的吧。写实画只是你最擅长的东西，像你这样成熟的画家，就算其他类型的画作并不拿手，要应付孩童应还是绰绰有余。”纵使披着个秦言的表皮，他骨子底还是闻潜，他清楚林严，自然不会被搪塞过去。
“我是同性恋。”反正秦言见过他在同志酒吧跳脱衣舞的模样，林严也没隐瞒“这事被知道了，所以被开除，他们认为我不适合教导孩子。”
“嗯，继续。”
“大抵是这样吧……”
“啊？”林严的干脆，让秦言有些愕然，对林严来说，这就形同求职的自介，他的叙述如此单薄，很容易吃亏。过往他不太去干涉林严工作上的事，但没想他的应对是如此消极。
“不只的吧，不是还有挺多可以说嘛？要不，说说你入围闻氏美术馆优异青年计划的事吧。”最终林严没有得到补助，在未来的雇主面前，他选择不说，不见得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在他眼底，秦言大约是个不大懂画的人，说自己入围，最后结果却落选，那恐怕反而降低自身的评价。
然而，对他这个作为秦言的闻潜来说，倒是很想听听，林严会以甚么说词描述这段过往。
“你不是入围过的嘛？闻氏的优异青年计划，这挺好的，为何不说呢？”
“只是入围而已，最终还是落选了，所以我认为不值得一提。”
“但我想知道，谈谈吧。”
“不，就同我方才和秦总说的，只有入围而已，但并没有得到补助。这样罢了，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甚么。”
“那你可有想过，你为何能够入围？祈亘给我资料时我就查过了，要通过计划的门坎，除了得是三十岁的年轻画家之外，在国内还得有所作为。”
“我不知道，可能他们需要个有长年街头经验的人当作宣传噱头，当时我入围的简历上就是这样写的。”
林严尽可能地避开任何关于闻潜的叙述，这让秦言觉得挺有趣，也许从这样的问话中，他能探出林严对过去那起事件的态度，于是他继续问“我有些小道消息，据说当时是你和知名的新兴画家梁千山一同进入了决选，且获选的呼声实际上是指向你的，然而闻家二少爷闻潜非常反感你的作品，其他委员卖了他的面子，这才把你给舍弃，对这事情，你有啥看法？”
“我的画不如梁先生，这是相当公平的结果，我不认为有啥呼声，在最终的人选尚未公布之前，所有的呼声都不是真的。”
“但你有没想过，其实你的画比梁千山要好，是因为那个闻二少，才导致你失去了一切？后来几个杂志还相继报导了这事对吧？那些报导全向着闻二少，对你的名声多少有损伤的。”
“只是一个没没无闻的人，怎还会去想啥名声损伤？况且，我想我给秦总强调过的，我不认为我的落选是闻二少导致的，而是我真的不如梁千山，这是公平的竞争。”
“所以你不恨他、不气他？对他而言，或许这只是随手的任性，但对你来说，却是关乎你一生的重要关键。难道你没想过嘛？若当时你胜选了，未来的日子会成啥样？你也许不必背负债务，也不必放弃作画去酒吧跳脱衣舞。”
对林严讲出这些话，其实起先秦言是有些迷惘的。
他很想藉此知道林严当初的心意，但他又胆却，怕林严说出恨他的话，把一直以来所有的不谅解给说出来，然而林严却是如此平淡的心态，甚至还替过去的自己说话，为甚么？面对的对象是秦言，林严没有任何说谎的必要。
林严是真心的嘛？
这个样子的林严，他完全无法把当初离开自己的那人联想在一块。
“你不恨他嘛？恨那个闻二少。”与林严四目相对，秦言几乎是鼓起勇气，才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等待着林严的回应，原本优闲的坐姿已要维持不住。
“不恨他。”
几秒过后，林严轻声地说。
“我没有恨他的理由，相对的，我还感谢他。闻二少是个很好的人，他投身艺术，竭心尽力的付出，把闻氏美术馆管理的很好，此外，他还引荐新秀，让我们这种没名的画家，也拥有不错的舞台，即使他英年早逝…”林严的声音有些颤抖，秦言看着他，就见一颗透明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
“即使他英年早逝，他还是给了我们…一段挺好的时光…”
“你……”
见到这样的场景，秦言再难以抑制的起身。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