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21、21 从遥不可及

　　乔白虽然爱憎分明，却根本不是会记仇的人。当他确认柯以竹把小狗乖乖还回宠物店后，便没再计较之前的争吵，又和初中那帮老朋友没心没肺地玩在了一块，近来时常约着去篮球场打球。
　　但柯以竹却喜欢瞎琢磨，察觉到大多数时候陆星川都没跟来，忍不住在休息时问道：“星川怎么不跟你一块儿了？”
　　乔白放下矿泉水瓶子，擦擦嘴说：“他啊，公司培训的课程比较多，没时间呗。”
　　柯以竹并不真的在乎那个人，紧接着便转移了话题：“对了，新年你干什么去啊？跟我到台湾旅游吧，我有个表姐在台大读书，能带我们玩儿。”
　　“哇，台湾！”乔白眼睛一亮，转而拒绝，“可是不行啊，我得和星川去日本，我中了双人游的奖。”
　　柯以竹简直越来越不了解他的生活内容了：“什么？”
　　“之前不是一直在抽宠物小精灵吗，我抽中了一等奖，去日本原厂参观，诶，你说我是不是狗屎运啊？”乔白提起这事，又兴奋起来。
　　柯以竹不高兴地皱眉，直接问道：“为什么不请我去？”
　　“是星川送我的抽奖券。”乔白摸摸头：“所以认真说起来，奖品是属于他的。”
　　“把钱还他不就得了。”柯以竹又生起闷气来。
　　每次他如此刻薄小气，都叫乔白看不惯，此刻亦然。
　　乔白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变得如此斤斤计较，不由地恼怒道：“我喜欢叫谁就叫谁，你什么语气啊，烦人。”
　　柯以竹没有吭声，清秀的面庞上反而露出了一点受伤的表情。
　　乔白毕竟从小就跟他混在一起，现在虽然人生观差距越来越大，但感情总是有的，故而放低了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陆星川有偏见，但一直用有色眼镜看人，你自己也不会开心的，他人很好，我不许你继续在我面前嫌弃他，不然咱俩也无话可说。”
　　“喂，至于吗？”柯以竹望着乔白拎包就走，不由抱怨。
　　乔白并不回头，步伐照旧飞快，片刻就离开了学校体育场的大门。

　　陆星川的低调生活，的确从某种程度上让何玫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之心。
　　她最近听说这孩子请了假跟乔白出国玩，便破天荒地拿了两万块钱过来，假装慈祥地表示：“你也很少出门，还没去过日本吧？拿着，到时候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
　　正在翻课本的陆星川拒绝说：“谢谢，但是不用了，我有我爸给的卡。”
　　“他给的是他给的，我给的是我给的。”何玫把钱放在桌上：“最近在Light训练得怎么样啊，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叫你去拍戏？”
　　陆星川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便随口道：“明年吧，很快。”
　　亲儿子的公司最近小有所成，眼中钉又准备滚蛋，何玫满意地弯起嘴角。
　　“你放心，当初答应的事我绝不会反悔，我爸的家产我是不会分的。”陆星川把鲜红的现金塞回她手里，“至于这个，我更不会要。”
　　在这个瞬间何玫忽然明白，继子身上的刺从来没有消失过，只不过他平日里坚持敬而远之，距离产生了美而已。
　　“好吧，祝你旅行愉快。”何玫最终哼了声，拿着钱一扭一扭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空气里残余的香水味，叫陆星川觉得非常恶心，立刻走到窗边想要透透气。
　　谁晓得他抬眼便看到乔白站在自家的阳台上，背着个手，一副垂头丧气的小模样。
　　“喂，你怎么了？”陆星川忍不住担心。
　　乔白沮丧地抬起脑袋，大声报告：“我把我爸的电脑搞坏了，现在稿子找不回来，杂志社等着印呢……”
　　陆星川一下子没良心地笑出了声，发现他还真是个灾难制造机。
　　“幸灾乐祸！”乔白郁闷。
　　“叫乔叔叔以后用云盘吧，这样换电脑也没关系。”陆星川建议道。
　　“那是啥呀？”乔白挠挠头。
　　“一种网络服务，你搜一下就行了。”陆星川回答。
　　出现在院子里扫落叶的王伯忍不住抬头笑：“这俩孩子，隔着墙还聊呢？”
　　陆星川弯弯嘴角，这才收回身子，仍靠在窗边隐蔽处，偷偷看着对面罚站的乔白。见风吹得他头上的呆毛一抖一抖，心里便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新年假期如约而至，由于去日本比较麻烦，两个少年还特意多请了几天假来完成这次的中奖之旅。
　　从来没有出过国的陆星川还是靠傻乔带路，才顺利登上飞机的。
　　他觉得有点抱歉：“辛苦了，都没帮上忙。”
　　“这么客气干啥？”乔白嘿嘿笑着，翻出水果来吃。
　　“到东京就会有导游来接我们吗？”陆星川是谨慎的人，主动跟他确认行程。
　　“是的。”乔白来劲儿地说：“到时候可要跟导游搞好关系，省得对我们管东管西，晚上我要偷偷去居酒屋！”
　　陆星川露出关怀傻子的表情：“得了吧，就算不管我们，谁会卖酒给未成年人呢？”
　　“也是啊……”乔白恍然大悟，委屈道：“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准喝酒。”陆星川这回没随着他任性。
　　乔白哼了声，继续吃着妈妈洗好装进盒里的大草莓，飞机起飞不久，便没出息地睡着了。
　　认真翻书的陆星川忽然觉得肩膀微沉，侧头瞧见他靠在自己身上傻睡的样子，不由一愣。乔白的睫毛像精致玩偶那样，又长又轻盈，仿佛挠在他心上，痒痒的。
　　旁边的乘客们也都在睡觉，空姐又不见踪影。
　　陆星川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渐渐握住了他的手，那么温暖、那么真实，就像窗外的云朵，从遥不可及变得唾手可得。
　　正在这时，乔白茫然地睁开了黑亮的大眼睛：“……嗯？”
　　陆星川的心差点漏跳一拍，脸上却淡定得很，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而是又拿过张纸巾帮他胡乱擦起草莓的汁液：“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
　　“嘻嘻。”乔白露出大大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乱蹭，由于离得太近了，呼吸里带着水果的香甜味道。
　　陆星川有点精神崩溃：“你干吗？！”
　　乔白只当他洁癖在炸毛，又拍拍他的肩膀：“乖乖的别动，叫爷睡一会儿，昨晚玩游戏玩到三点，困死了……”
　　僵硬了许久的陆星川等了许久，确认这家伙真的是又进入了梦乡，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从不觉得暗恋痛苦，但难免压抑，此刻却生出一种蠢蠢欲动的刺激，就连心思都开始不老实起来。

　　这次的日本旅行团还有几个其他国家的幸运儿参加，但乔白的外语压根不好使，所以他走到哪里都只缠着陆星川和会中文的导游，生怕自己把自己弄丢在异国他乡，根本没有之前宣称的英勇。
　　陆星川也乐于被他不停地跟着，一路上拿拿东西、拍拍照、买买零食，绝对是个称职的保姆。
　　傻乔看到朋友没两天就学会了好多句日语，甚至能跟当地人简单沟通，不由地羡慕道：“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陆星川对身处的糖果工厂根本就毫无兴趣，但有这家伙在身边却觉得很开心，平时表情不多的脸上也经常带着笑：“还好，并不会讲很多。”
　　日语仍旧停留在“八嘎”和“雅蠛蝶”水平的乔白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喂，晚上是新年，你过生日，想办法买点酒，我们吃串烧和寿司庆祝呀。”
　　“日本有法律，不到二十岁不能买酒，你想惹麻烦吗？”陆星川反问。
　　“哎呀，老子又不是日本人！”乔白郁闷地瞅了瞅同行那几个明显年龄偏小的孩子，“天天吃儿童餐，特别无聊。”
　　陆星川觉得好笑：“现在觉得低幼了？只能说明你和小学生兴趣相投。”
　　“你竟敢嘲讽我？”乔白伸手就跟他打闹。
　　陆星川应付着挡了几下，幸好导游把他们带到了礼品区，要送朝大个儿的比卡丘手办，以至于乔白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言论，飞奔过去把一个小男孩无情推开，然后积极响应：“我的，我的，我要这个！”
　　陆星川和一个陪同孩子来的家长对视一眼，尴尬地弯了下嘴角。

　　被家里惯坏了的傻乔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不然非闹得众人不得安宁。
　　陆星川对他很心软，到了晚上的自由时间也是没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装成大人试着买清酒。
　　好在他个子高身材又练得不错，照着平时化妆师的手法抓了抓头发，又套上件短款皮衣，趁着夜色也算是以假乱真。
　　乔白尾随在旁边好奇地打量他：“其实你挺帅的嘛。”
　　陆星川抬手就把他帽衫上的帽子扣好：“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嗯。”乔白点头。
　　“一步也不许走。”陆星川生怕他真丢在日本，到时候自己非得懊悔死不可。
　　“我知道了，快去！”乔白迫不及待。
　　陆星川这才朝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很小的便利店迈开步子，顺手点了一支从宾馆顺出来的烟装装样子——听导游讲这附近的治安不太好，兴许只要给老板钱，他就不会多计较。
　　其实因为乔白而冒点风险也没什么，但星川知道一旦出了问题就会找到陆涛和何玫头上，所以演技傍身，举止十分小心。
　　而乔白淘气惯了，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蛋。
　　他伸着脖子张望了几分钟，发现陆星川还真的拎着袋子走了出来，立刻就兴奋地朝他扑去：“哇，你太厉害了，买了什么叫我瞧瞧！”
　　陆星川失笑着拉住他的手腕：“赶紧走。”
　　在乔白清醒的时候，这便已经是最亲密的举动了。

　　清酒、啤酒、梅子酒和各种各样的串烧摆满了木台。
　　乔白洗完澡后马上拉开门出现，顶着鸡窝头笑：“生日快乐！你不冷啊？”
　　陆星川很喜欢这个传统的日式旅馆，在此望着院子呆坐了许久，回首道：“还行，倒是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乔白无所谓地系紧日式浴衣：“怕啥，日本妹子还光着腿在雪地上走呢。”
　　“这有什么好比的，人家从小习惯了。”陆星川少见地喝了口酒。
　　乔白仍没有改掉缺心眼的毛病，立刻把浴衣拉起来：“我也可以习惯啊！”
　　陆星川毫无预兆地瞧见他在月光下两条又长又直的白腿，瞬间便面红耳赤。
　　幸好乔白没察觉异样，已经被串烧吸引走了注意力：“冷了没？嗯，好吃，你尝尝这个啊！”
　　陆星川紧张地按住自己的牛仔裤，一动也不敢动。
　　乔白盘着腿坐在旁边又吃又喝，忽然间抬头，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喊道：“这儿的星星好漂亮，你快看。”
　　陆星川仰起脖子，瞧见无数银色的光芒点缀在暗蓝的天幕上，一时间失了神。
　　“你的名字是不是银河的意思？”乔白问。
　　“嗯，我妈很喜欢看星星。”陆星川轻声回答。
　　乔白依然无法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但生怕他想起难过的事，赶快凑过去揪住他的胳膊说：“你可别瞎想啊。”
　　陆星川侧过头，露出温柔的眼神。
　　乔白以为他想妈妈了，便转移话题说：“梅子酒好喝，是甜的，你尝一下。”
　　陆星川把瓶子接到手里。
　　乔白又恢复了傻样，嘻嘻地笑：“干杯，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但最后醉倒的只有傻乔一个。
　　陆星川很害怕自己酒后失态，所以根本就没怎么喝。
　　倒是什么也不考虑的乔白，把所有的瓶子罐子都干空了，倒在榻榻米上迷迷糊糊地动弹不得。
　　陆星川把这家伙抱回屋里，跑到卫生间洗了个热毛巾出来。
　　趁着这个工夫，乔白已经把浴衣解开，醉着拍着小肚子哼唧：“好撑……”
　　陆星川无语，又连忙帮他穿好，认认真真地帮他擦脸擦脖子。
　　忽然而至的舒适感让乔白睡得更沉，再没有半点反应。
　　陆星川呆坐在榻榻米上，又凝望起了他的睫毛，他的唇，和他的全无防备。
　　无法控制的欲念叫这个少年做出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事：俯身吻上了乔白，但这个吻因为无人打扰，而变得格外漫长而煽情。
　　陆星川心跳到快要失控了，仿佛有团火从他的身体里烧起，引得他忽然压在了乔白的身上，解开自己两分钟前亲手系好的浴袍，而后带着颤抖，抚摸起那光滑甚至稚嫩的皮肤。
　　情是什么，爱是什么。
　　这个很多大人也无法概括的东西，陆星川根本找不到答案。
　　但他吻着乔白的脸，听着他像小动物似的哼声，任由他在自己手中释放的时候，简直腾起了想要为他去死的冲动。
　　但……也只是冲动罢了。
　　陆星川喘息地坐起来，瞧着全然无知的傻乔，觉得自己无比龌龊。
　　他不敢再继续下去，也不敢承受会被他讨厌、被他抛弃的可能性。
　　一滴无助的泪，蓦然从这个刚刚十七岁的少年眼中滴落，浇熄了他的□□，却滋养了他心中的爱，叫那颗因乔白而在心中生长起来的树，越发的枝叶扶疏。

　　却说第二天头痛着醒来的小傻蛋根本就没有任何警惕，捂着脑袋在榻榻米上滚动：“我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好难受。”
　　“今天我们就不去参观，你多睡会儿。”陆星川早就坐在旁边看书。
　　“胃痛，肚子又饿……”乔白抱怨。
　　陆星川想起他之前的伤，悔不当初地站起身：“那我去帮你买粥，你别吃太刺激的食物。”
　　乔白睁开大眼睛：“我还想吃荷包蛋，小日本会不会做荷包蛋？”
　　“问问看吧。”陆星川很耐心。
　　“慢着！”乔白忽然捂着鸡窝头坐下来，拉过书包一通乱翻：“昨天我喝多了，都忘了，你的生日礼物！”
　　陆星川愣愣地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制作精美的牛奶瓶形状的钥匙扣，还带着国际大牌的LOGO。
　　“嘿，我在杂志上看到，正好我妈去法国看秀，我让她帮我买的。”乔白自认为很聪明：“星川就是银河，银河就是Milk，我这礼物很贴切吧？”
　　陆星川紧紧地握住，微笑说：“谢谢你。”
　　“谢啥啊。”乔白又慵懒地倒下：“我答应过你，每年都给你过生日的。”
　　陆星川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真的很感谢乔白的粗神经，才稍微保留住这段“友情”，而没有把自己见不得人的想法暴露在日光之下，叫自己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