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20、20 他对世间其

　　陆星川所签约的Light娱乐公司，在内地算是独占鳌头的娱乐巨头，旗下资源丰富，为新人设置了非常专业的训练课程。
　　他所在的这期培养班里，多是长相姣好的少年，竞争压力自然不小，平日里或结交或孤立，明争暗斗不断。相比之下星川算得上懂事。他知道自己没有刘羽南那样的母亲，所以该做的事、该学的东西，全都一丝不苟地完成。至于多余的人际往来，他则一概敬而远之。
　　这天上完学校的课，又赶来上表演课，结束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星川依然不愿和那些嘻嘻哈哈的美少年们凑在一起，独自在角落把书包装好，抬步便打算离开。
　　谁知戏剧老师王雪忽然招了招手，笑道：“没有急事吧？跟我上去见一个人。”
　　这世上，除了何玫，陆星川对所有长辈都很客气，因而点头答应：“好，见谁？”
　　“付远，你应该听说过他。”王雪边走边回答。
　　无奈陆星川对娱乐圈的明星都很陌生，更不要提公司里的前辈了。
　　“付哥算是Light最成功的经纪人了，向来只带超一线的艺人，最近他手里有个歌后淡出，公司叫他提携新人。他看过所有资料，最后相中了你。”王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不爱说话，但待会儿还是礼貌点、客气点。”
　　“嗯。”陆星川颔首。
　　王雪把他从电梯里带出来，指着前面的办公室说：“进去吧，祝你好运。”
　　其实当艺人这件事，陆星川从没想得太容易，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没想到好运气这么快就来了，真不知是不是沾了刘羽南的光。
　　他深吸了口气，整了整校服，而后才敲响房门。
　　“进来。”门内隐约传来低沉的应声。
　　陆星川随即而入，抬眼便看到一位颇有气质的中年男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他的五官拆开看都不算顶尖，组合在一起却很有男人味，透出成熟磊落的气质。
　　“请坐，王雪给你介绍过情况了吧？”付远起身微笑。
　　陆星川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付哥好。”
　　“别这么拘束。”付远抽出一支烟，却未点燃，先用眼神征询他的许可，这才坐回椅中：“我研究过你的档案，没什么履历，家里也没有娱乐背景。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
　　“我学东西很认真。”陆星川回答。
　　“这也是一方面。”付远哈哈笑起来，过了片刻，才用夹烟的手指了指他：“我看上了你这张脸，还没包装就那么上镜。对偶像而言，这是千金难求的条件。”
　　陆星川反问：“偶像？”
　　付远没有回答他的困惑，只是问道：“为什么想当明星？”
　　“我想赚钱，靠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儿，越快越好。”陆星川没有掩饰内心那份真实而卑微的欲望，他知道自己骗不过这位大叔。
　　付远又笑了：“这么诚实？倒是跟我一拍即合。小伙子，我可保证不了你能有多大成就，那得看你自己的天分和运气。但只要听我的话、别干蠢事，年纪轻轻就在娱乐圈里爆红，也不是不可能。”
　　陆星川想起他同时负责数位大明星的工作，不由问道：“您对每个新人都这样讲吗？”
　　“当然。”付远吸了口烟，挑眉道：“真正的艺术家十年难遇，可如今的百姓所需要的虚假的快乐与梦想，和他们的欲望一样都像梦幻泡影。不然，又怎么会有娱乐圈这种东西存在呢？”
　　“有道理。”陆星川微笑。
　　付远忽然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而后露出满意的眼神，随口骂了句：“你这算是老天爷赏饭吃。有的人也好看，就是他妈的不上镜。”
　　陆星川不习惯跟陌生人如此亲近，忍不住拂开他的手。
　　“怎么样？签给我，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付远从桌上拿起一叠合同。
　　陆星川接过来：“让我回去想想。”
　　付远笑：“这是当然。回去跟父母商量好，如果他们自己或律师需要联系我，随时欢迎。”

　　在做事情方面，陆星川相当谨慎。
　　回家的路上，他便搜索了一下这位大叔的信息，发现付远的履历确实惊人后，才真正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只是这事跟陆涛或何玫商量没太大意义，能帮上他的，也只有刘羽南。
　　“你妈妈在家吗？我有问题想请教她。”星川低头给乔白发了一条短信。
　　“在做饭呢，好哇！给我带一盒哈根达斯来，我就帮你开门！”乔白回复得很快。
　　陆星川侧头看了看灯火流金的街道，瞥见路旁商场的招牌，立刻叫司机停下车，急匆匆走了出去。
　　被指使这件事，换谁都不爽。
　　可每每满足乔白的愿望，看到他得意洋洋的笑，陆星川却比他自己得到任何东西都幸福。
　　因为这个少年，让他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力气。
　　也正是为了同样的人，他对世间其他任何事情，都变得别无所求。

　　“哎哟喂，我说了多少遍不准吃零食、好好吃饭，你怎么还是贼心不死？”刘羽南一见到哈根达斯的袋子，立刻抱怨起来。
　　陆星川此刻仍饥肠辘辘，脸上却带着温和笑意：“没关系，我让服务员多放了干冰，不会化的。吃完饭再尝尝吧。”
　　“听到没？给我写作业去！”刘羽南扭头吼儿子。
　　乔白讪讪地缩回已经摸到冰淇淋的罪恶之手，灰溜溜地爬上了楼。
　　刘羽南这才恢复了她作为漂亮阿姨的热情，询问道：“听乔白说你有事找我？”
　　“是的。今天训练结束后，我们公司的经纪人付远把我找过去，说以后想带我，又给了这些合同让我参考。”陆星川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这件事靠谱吗？”
　　“老付啊。”刘羽南大半辈子都在这个行业里打拼，人脉自然丰富。她边翻看合同边说：“付远想法多、路子野，确实挺有本事。不过听说他对艺人要求很严，控制欲也强，跟着他干可不轻松。”
　　陆星川回答：“我不要轻松。”
　　刘羽南打量了这少年片刻，念及丈夫与他父亲交情不错，索性热心建议道：“要不这样，合同我让律师帮你仔细研究一下，他对这行的细节很熟。如果有什么漏洞或不合理的地方，再重点商议。之后跟你爸爸报备一声，你们再决定也不迟。”
　　陆星川顿时心生感激：“谢谢阿姨。”
　　“二狗！今天的生物作业什么意思啊？”乔白忽然又在楼上鬼吼鬼叫起来。
　　“谢什么，你去找他吧。”刘羽南笑了笑，“留下来，等饭熟了一起吃。”

　　多半是受母亲影响，乔白性格外向，喜爱表现，从来不会不好意思。玩玩乐器、唱唱歌之类的事，根本难不倒他。
　　倒是认真过头的陆星川，总被那些俏皮的音符难住，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的吉他买了快一个月，常被乔白教导，自己也努力练习，可惜进步依然有限。
　　实在无奈的乔白忍不住倒在床上大笑：“星川，你真的是音痴啊！”
　　陆星川也觉得有趣，抱着吉他说：“好像是这样。”
　　“没关系，你要有身残志坚的精神，迟早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你声音这么好听，怎么可能找不到调呢？”乔白大义凛然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会努力的。”陆星川认真许诺，“等有一天录歌给你听。”
　　“诶，听我妈说，你真跟那个变态经纪人签约啦？是不是以后会很忙？最近放学都没见你呢。”乔白很关心地问，“要是被他欺负了，立马告诉我啊，看我不给他好看。”
　　“他吃饱了撑的欺负我干嘛？人家挺好的，大课也都换成了一对一的小课。”陆星川对付远没什么不满意。
　　乔白瞪大眼睛：“什么？那岂不是不能摸鱼了？”
　　“……”
　　“对了对了，你们公司有没有漂亮的小姑娘啊？”乔白又盘问道。
　　陆星川的表情瞬间凝滞：“没。”
　　乔白厚着脸皮要求：“要求别那么高嘛，练习之余也要多观察四周。有了美女可别忘了我啊。”
　　陆星川一愣：“怎么可能，美女怎么能跟你比？”
　　乔白大笑：“你说啥呢？我的意思是别忘了帮我介绍！”
　　陆星川尴尬地回答：“哦。”
　　他不太清楚上了高中的傻乔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细想起来，周围的同学们都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了。
　　难道这傻瓜最终会跟一个姑娘在一起吗？
　　这个念头令陆星川不由毛骨悚然。

　　自从听过乔白提及妹子以后，陆星川便一连警惕了好多天，生怕他哪天跟学校某个女生出双入对起来。
　　好在那家伙仍旧跟傻小子似的玩闹不停，当日大概只是临时起意、说说而已。
　　这天物理课上，乔白又放弃了听讲，低着头不停地在课桌上摆弄着什么。
　　向来认真学习的陆星川不由分心：“喂，老师在看你呢。”
　　乔白被吓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座位。
　　忍耐他太久的物理老师怒上心头，拿着教鞭蹭蹭蹭走过来：“乔白，把东西拿出来！你真以为我看不见？”
　　傻乔露出满脸委屈的表情，僵持不动。
　　老师不是老妈，根本不理他卖萌：“快点的，别耽误大家上课！”
　　“明明是你在耽误……”乔白小声嘟囔了句，不情不愿地伸手一掏，往桌上拍了好几个迷你玩具。原来是他最近非常痴迷、每天都在摆弄的宠物小精灵周边。
　　“几岁的人了，幼稚不幼稚？！”物理老师顿时发火，伸手没收。
　　乔白很不舍，皱着眉头郁闷了好几秒，才发出弱弱的声音：“哼……”
　　跟他同桌的陆星川不禁失笑：“算了，先听讲吧，以后再买。”
　　“那个是在711抽奖抽的……比卡丘可难抽了……”乔白打开课本，像死了一样趴在上面，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虽然事后傻乔没再更多抱怨，仍旧在上学放学时贼心不死地抽奖，却始终没拿到自己喜欢的那款。
　　陆星川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某天前往Light培训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便利店，在货架前东瞅西看。
　　“小帅哥，需要什么？”负责补货的店员热情问道。
　　“你们这儿有什么活动，送这么小的玩具，各种各样的？”陆星川努力形容着乔白把玩的东西。
　　“哦，那个啊……是宠物小精灵的手游和气泡糖联动的抽奖，买一包糖抽一次。附近的小学生都很喜欢。你是要给弟弟妹妹买吗？”店员解释道。
　　陆星川微怔，瞧了瞧十八元一包糖的价格，囊中羞涩地摇头：“先不买了，改天再说。”
　　而后他便背着书包飞快地离开了。

　　钱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前的陆星川并没有机会体会。
　　但母亲死后的生活，却渐渐给了他真实的答案：钱不仅可以维持生存，也可以买来快乐。
　　晚上练完街舞后，他累得满脸是汗，正坐在舞蹈教室里琢磨该怎么帮傻乔把那些小精灵凑齐时，忽见付远到访的身影，立刻起身叫道：“付哥。”
　　“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大？”付远西服革履，仿佛刚从重要的场合回来。
　　“还可以。”陆星川向来谦虚。
　　“你有心气儿的话，最好考虑去韩国特训，那边更专业。”付远习惯性地掏出香烟。
　　陆星川想也没想便拒绝：“太远了。”
　　“不是想自立吗？还恋家？”付远嘲弄道。
　　陆星川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打听说：“付哥，有什么赚钱的活儿没有？参加一次两次那种，给个万把块就够了。”
　　“缺钱？我倒是可以借你。”付远仍把他当孩子。
　　陆星川拿着雪白的毛巾擦了擦脸：“我想自己赚。没机会就算了。”
　　“也不是没有，但会影响你训练，别被这种蝇头小利破坏注意力。”付远挑眉。
　　“就一回，主要想给哥们买个礼物。”陆星川一见有戏，立刻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
　　付远打量打量自己未来的摇钱树，捏捏他的肩膀，又拍拍他的后背，最后说：“好吧，我帮你安排。你小子以后可别忘了我的好！”

　　万万没想到，陆星川努力争取来的兼职，竟然是服装走秀。
　　周末一大早，他就被拉到活动后台。瞅着满屋的俊男美女，他忍不住有些发怔，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去化妆剪发，瞬间成了妆发师手里的娃娃，再没反抗的余地。
　　虽然Light曾花两个月训练过他的仪态和T台技巧，但从未经过实战的少年，在中途换衣服时当众被直接脱光，仍旧尴尬得无法适应。
　　幸好大家早就习惯如此，又忙得颠三倒四，才冲淡了不少不自在。
　　加之排练与实战连轴转了十多个小时，格外辛苦。待到最后拿着工资离开时，陆星川已经累到连腿都懒得抬了。
　　他没通知司机自己的行踪，把五千元酬金和之前一直舍不得花的那点积蓄全拿出来，趁着夜色直奔附近最大的711便利店，进门就问：“你们还有多少气泡糖？可以抽奖的那种。”
　　走秀的淡妆尚未卸掉，头发也被抓了造型，自然而然地抹去了这位少年平日的低调与学生气。
　　昏昏欲睡的店员忽见一个唇红齿白的英俊小美男，立刻清醒：“啊，我看看……还有两箱，加上货架上那些。”
　　陆星川打开从秀场顺来的大纸袋：“我都要，帮我装进去。”
　　“好好。”店员虽不明白这单“大生意”是怎么回事，却还是积极地行动起来。
　　陆星川安静地在旁边看着，想到乔白将要露出的笑脸，瞬间便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疲惫，甚至还生出几分不可告人的期待。

　　“啊啊啊啊啊！这么多！你从哪儿搞来的啊！”
　　第二天早晨，乔白被叫到陆家，看到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气泡糖，果然像个蚂蚱似的原地蹦跶起来。
　　陆星川只睡了四个小时，却轻描淡写地说：“公司给的便利店优惠券。我想着你不是要抽奖吗？自己也没有其他需要买的东西，所以就……”
　　“你太好了！”乔白伸手就给了他两拳，然后疯狂地往袋子里装：“走走走，抽奖去！”
　　本还期待一个拥抱的陆星川被打得直懵，眼看傻乔已经飞奔出门，只能跟上说：“你慢点走，别摔着。”
　　“比卡丘！等我！”乔白才不听他啰嗦，抱着糖果两腿倒腾得飞快，整个人像挂了彩虹特效似的，一派快乐明朗。

　　“波比克……哇！皮丘！这个可爱……再来一包，星川，再给我换一包！”乔白显然是便利店的常客，拿着从气泡糖里抽出来的卡片，在机器下不停地扫二维码，手脚利落极了。
　　守在旁边的陆星川根本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意思，但看到他高兴的模样，又心满意足。
　　曲曲折折，这份心愿到底是达成了。
　　乔白全然意识不到背后的事，专心致志地确认着抽奖结果。
　　他一时间也吃不掉那么多糖，顺手把开袋的糖果全都倒进一个大玻璃罐子里存好，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星川伸手拿起一颗瞧了瞧，放进嘴里尝到的，完全是童年的味道，就像乐呵呵的傻乔。
　　真希望乔白永远都是这么简单，最好永远都不要长大，更不要懂得人世艰辛、世态炎凉。
　　陆星川这样祈祷着，内心无比虔诚。

　　抽奖这种事，纯粹是玩概率的。
　　卖家当然会算出个三六九等，不叫自己赔本。
　　所以只要不抱着占便宜的心，抽得数量够多，最后肯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乔白折腾到手软时，终于刷到了梦寐以求的比卡丘。他忽然摇晃着陆星川的肩膀叫嚷道：“你看你看你看！我是不是运气超好？！这回肯定不能再被没收了！”
　　陆星川淡笑着点头。
　　“嘿嘿嘿。”乔白的宝贝失而复得，剩下的结果也不太担心了，稍微放慢速度，还腾出闲心来问：“我请你吃饭，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吃你想吃的吧。”陆星川回答。
　　乔白正欲说话，忽听兑奖机器一阵音乐响起，而后七彩的光转着圈地闪烁个不停。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卧槽？”
　　陆星川问：“怎么了？”
　　“我……”乔白茫然地跟他对视，“我中了一等奖双人游，去日本参观宠物小精灵展和气泡糖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