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10、10 仿佛要互相

　　经过打架事件，陆星川倒是难得拥有了一段消停日子。
　　无论是何玫还是学校里的同学们，都看得出陆涛的确很疼爱这个小儿子，甚至不惜得罪秦家，坚持要求学校将秦凯开除，由此便不再肆无忌惮地欺负这个失去母亲的少年了。
　　对此，陆星川并没有太多反应，照旧拒绝车接车送、不随便花家里的钱，也不参与集体活动。
　　倘若不是他与乔白越发亲近，时常混在一起，还真叫人担心他是不是得了什么自闭症之类的怪毛病。

　　冰冷的温度不觉间笼罩住了北京城的角角落落。经过几次模拟考试，眼看着寒假将至，离中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就连平时不怎么用功的差生们，也在家长的逼迫下翻起了书本。
　　刘羽南杀青归来，同样把乔白教训得苦兮兮的。
　　这小子脑袋并不笨，只是基础太差，努努力后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但成绩很棒的柯以竹还是觉得不满意。
　　他的音乐细胞不错，正打算考个钢琴十级作为日后的加分项。某日放学后，他照常去琴房练琴，顺便拽上了企图偷懒的乔白，数落道：“你别刚考完试就玩，模拟都是假的，中考才是真的。”
　　“可是我已经及格了，你看我眼圈都黑了！”乔白生气地戳着自己的脸。
　　“大家都很努力啊，再加加油吧。”柯以竹自发地担任起他的补课小老师：“你在这儿把这张数学模拟卷做了，等我练完再给你讲。”
　　乔白每天回家都要被老妈盯着，现在发现就连最好的朋友也不放过自己，小眉头瞬间皱起。
　　柯以竹瞥了他一眼，端坐在钢琴前叮叮当当地弹了起来。
　　调皮捣蛋的孩子注意力通常不集中，乔白刚做了两个填空，就摆弄起了笔袋上绑着的比卡丘。明明是很无聊的事情，他却能露出乐此不疲的表情。
　　像个小大人似的柯以竹觉得很崩溃：“你用心点好不好啊？”
　　这下子，乔白的耐心也到了尽头，猛地气呼呼地站起来说：“我爸妈管着我就罢了，你也要管着我，怎么啦，我做错了什么？”
　　柯以竹说：“我没管着你，希望你中考成绩考好点，不是为你好吗？”
　　“呸！你就是开始嫌弃我成绩差，不配跟你做朋友，哼！到高中跟差生班的我打招呼很丢人吗？”乔白受够了他最近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本能地认为那是一种嫌弃。
　　柯以竹觉得脑袋疼：“我只是不想跟你分班啊……”
　　“分班有什么不正常？难道我们还能一直形影不离下去？反正我交了女朋友就不跟你玩了。”乔白任性地抱起手来，“就你事多，星川跟我不在一个班，也没听他瞎逼逼什么。”
　　“你才几岁，交什么女朋友？再说，为什么老是提姓陆的，我跟他有可比性吗？”柯以竹也崩溃了。
　　“我爸说我上高中就可以谈恋爱了。”乔白理直气壮：“你和星川都是我朋友，没什么差别。”
　　柯以竹清秀的脸庞瞬间露出受伤的惊愕，然后又慢慢变得灰暗：“那随便你吧。”
　　他们两个从幼儿园起就整天厮混，竹子在大部分事情上也都让着乔白，以至于乔白并不明白这个老好人为什么忽然失望地对待自己。加之争执过后心里赌气，他什么都没说，胡乱收拾起书包，用力摔门而去。
　　静坐在钢琴前好半天之后，柯以竹才稍有反应。
　　他眉头紧皱，就连神态都阴鸷了起来。

　　有了婚姻和家庭的牵绊，刘羽南便很少去接演戏之外的工作，况且考虑到儿子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试将至，她在杀青归来后自然而然地决定，要好好当几个月的全职太太，陪伴乔白把中考闯过去。
　　这天晚上，影后贤惠地煮好了汤，端进书房时，意外地发现宝贝儿子难得在认真读书，不由笑道：“哟，怎么这么乖啦？”
　　乔白依然低头吭哧吭哧地做着题，不予理睬。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刘羽南摸摸他的头。
　　“我跟竹子吵架了。”乔白藏不住秘密，立刻非常沮丧地回答。
　　“怎么会？他那么迁就你，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傻事？”刘羽南很熟悉儿子那个发小的脾气，因而立刻质疑。
　　“没有啊，他就是一直说叫我做题、做题，我觉得很烦。”乔白郁闷。
　　“那不是为你好吗？他希望你更优秀。要是根本不关心你，怎么会管得这么多？”刘羽南把鸡汤放在他手边：“这种小事也值得争吵，太幼稚了。明天去好好道个歉。”
　　乔白抬头问：“妈妈，要是我成绩不如别人好，我就不优秀吗？”
　　这个问题叫在社会上闯荡了半辈子的刘羽南语塞。她想了想才回答：“成绩不是评价一个年轻人最重要的标准，但妈妈不希望你在实现自己梦想的时候，因为这个坎儿而被任何人拒绝。”
　　“嗯……”乔白颔首，又开始纠结面前那道天书一样的附加题。
　　“哪个不会？我来给你讲讲。”刘羽南很热心。
　　“不要！你还不如我呢！”乔白嫌弃地说。
　　“那你叫星川来教你，我给你们再做点宵夜。”刘羽南现在挺喜欢邻居家的小学霸。
　　乔白瞬间抬起头来：“我不想喝鸡汤，我想吃烤鸡。”
　　“……”

　　能离开那个无时无刻不让自己感觉压抑的家，在陆星川的世界里总是好事情。
　　所以，当他正准备睡觉，却被穿着睡衣的乔白从被子里叫起来时，倒也没多少怨言。
　　乔白最近稍有进步，至少答案看起来没有曾经那么匪夷所思了。
　　陆星川给他讲解了作业，又出了几道差不多的题，见这小子也差不多都做得出来，便支着下巴说道：“最后一个还是错了，你要注意审题啊。”
　　结果，温暖的卧室里毫无回音。
　　陆星川疑惑地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乔白已经抱着小德牧睡了过去。
　　可爱的一人一狗十分亲热，仿佛要互相依偎到地老天荒似的。
　　“哎呀，辛苦你啦，外面太冷，困了就留下来睡吧。”刘羽南忽然推开门笑道，然后不客气地揪起儿子说：“你给我洗澡去，看你吃得一嘴油。”
　　“唔……”乔白绝望地睁开大眼睛。
　　刘羽南三下五除二把他丢进浴室，然后回来对陆星川说：“我家这臭小子总是麻烦你。”
　　“没关系，那我回去了，阿姨晚安。”陆星川礼貌地回答。
　　“围上点围巾，已经下雪了。”刘羽南追在他后面嘱咐，“这盒人参帮我给王伯，东北的影迷送的，让他补补身子。”
　　“谢谢阿姨。”陆星川接过来，方才明白，乔白身上的温暖，正是从这个幸福家庭里获得的天分。
　　他还是不敢与那个傻瓜太亲近，毕竟任何能让人忍不住依赖的幸福，都是未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