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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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好地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日上三竿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床帏。小翠来服侍我的时候倒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她一副想探听，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是没兴趣与人分享床笫秘辛，所以自然装作若无其事，像往常那样招呼她来给自己梳妆打扮。
我这边刚在挽头发，宫里的另一个奴婢小满便走了进来。这姑娘是景王放我这儿的眼线，我来以后虽然不再重用她，但为了避免被景王觉出异常，依然还让她跟在身边伺候，让她总有东西可以向她主子汇报。此时看她走进来我就知道估计景王来了。我让小翠先退下，唤小满过来帮我重新做发髻。她上前倒是认真地开始给我挽起发来，直到小翠彻底出了门，她才趁着挽发的功夫低声说：“景王殿下在老地方等皇后。”
我找了个理由避开众人，独自前往屋后离凤仪殿最近的废弃冷宫。
轩辕皇宫里有3处冷宫，依次分布在皇后的凤仪宫正后方、太后的锦寿宫左后侧以及贵妃的飞霞殿右后侧。我是不明白轩辕开国皇帝是怎么想的，让这些被遗弃的冷宫妃子天天看着一墙之隔的宠妃过着如此幸福的生活，这不是故意把人逼疯的节奏吗？不过不管最初的设计者是抱着怎样的目的行事，到了这一代轩辕彻手上，这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到现在为止总共只娶了两任妃子，所以冷宫自然就废弃不用了。
凤仪宫背后的冷宫最后一任居住者正是景王的身生母妃，曾经艳惊四座的华妃。华妃当年是为什么会成为弃妃，现在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她在景王两岁的时候被打入冷宫，而后似乎精神出了些问题，不过五年便离世人间。这以后，景王就开始由现在的太妃，当年的兰贵妃抚养，这才开始慢慢在政治上显山露水。
由于这处冷宫正是景王曾经长期生活的地方，所以对景王来说也有别样的情感。加上位置偏僻，不容易引人注意，但距离凤仪宫又很近，所以这里一直是景王和我私会的地方。我私下里曾想过，小灏竹若真的是景王的儿子，那多半就是在这冷宫之中发生的事儿。
走到荒凉的冷宫，便看到那一身官袍未换的青年站在那棵枯死的银杏树下，背影有说不出的苍凉。我轻叹一口气，走上前：“怎么，又想你母妃了？”他低头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春华竟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每每见到这株银杏，我便想起你与我说过的这句诗词。”他抬头看我，眼底有些痛苦的神色，“有时我真恨自己生在帝王之家，看似荣华富贵、大权在握，却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我伸手轻抚他的面庞：“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能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压力。况且帝王之心最是冷情薄意，那时你尚年幼，这不怪你。”他拉下我的手握在掌心：“果果你放心，若我成为帝王，必定不会……”我抬手噤住他的口：“知君用心如日月，不过很多事主要看怎么做，而不是看怎么说。”我放开他的手到花园中间的石凳上坐下，“说吧，今天找我来什么事儿？”
他从怀中拿出那包黄色的药粉，我点点头接过：“这时间过得真快，又三个月了。”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也有些惆怅：“是啊，可惜我现在羽翼未丰，虽手握半块虎符，但能动的兵力有限，贸然出击，怕是难成大业。”半块虎符？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的谋反大计里，这必然是最重要的一环：“现在军中重将大多是皇帝的心腹，即使是我二哥也是一心向着轩辕彻，你在军中可有能用之人？”他撅着眉若有所思：“倒不是没有，但始终还缺一点。”他抬头握着我的手，“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安排妥当。你只要帮我做好现在的事就够了。”
我见从他口中套不出话，便顺着他的话说到手上这包药：“对了，说到这药，我老早就想问你了。这三个月才给他下一次，有用吗？药不都得连续吃才会奏效吗？”他拍拍我的手，露出让我安心的表情：“这药是我找之前与他串通谋害太子的太医拿的，发病的症状与太子相同，若按时按量给他服用只怕他很快便能发现问题。我们这样把时间拉长，剂量拉大，目的是让他体内能长留此毒素，平日里不显，但若等到我们需要用时，只需要用另一味药一引，便能立刻毒发。”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这轩辕羽对此药如此熟悉，想必不是第一次用。
他看我表情微动，口气有些紧张地追问了一句：“怎么？”我赶紧回过神，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我是在想，这最后一味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用到。”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会有那一天的。”
当我回到宫里刚坐下来喝了口茶，轩辕彻就到我宫中来用午膳了。他看我穿着一身出外的装束没换，便随口询问：“出去过？”我有些心虚，此时强装镇定：“嗯？是啊，看外面天气好，去花园逛了逛。”他看似相信了我的说辞，转身让人为他更衣，没再多问。
饭后他拿了本史书坐在炕上翻阅，我坐在他旁边，思索了好一会儿，决定借题说话：“在臣妾以前生活的时代有一段有趣的历史，陛下想听吗？”他放下书，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皇后但说无妨。”我侧过身，手架在茶几上看着他：“三国时期，魏国开国皇帝曹操的二儿子曹丕继承了皇位，他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弟弟叫曹植，传闻曹植曾与曹丕的宓妃甄氏有私情，又因其博学仁德，深受百官臣民的爱戴，因此曹丕非常的嫉恨曹植。一日，他将曹植唤至堂上，要求他必须在七步内成诗，否则就将他处死。而聪明的曹植果然在行至第六步时，便成了一首五言律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沉下脸，声音低沉：“皇后是什么意思？”我强装淡定：“你放过景王吧。”他拍案而起：“朕放过他？！皇后你在说笑吧？！现在朕才是‘豆’，景王是‘豆萁’！是他要谋害朕！”我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您完全可以避免这件事的！您把他的虎符一收，等于折了他的羽翼，自然就没了造反的心气儿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一定要把虎养肥了一网打尽才行吗？”他不怒反笑，冷冷地说：“呵，皇后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被他这样讽刺，我反而冷静了许多：“哼，若我真有害你之心，岂会等到现在？”
“呵，”他冷笑一声坐回位置上，“皇后本想怎么害我？用你手中那毒药？”我一愣，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他笑着说：“这点儿事儿都不知道，朕怎么能坐稳这皇位？”我笑着摇摇头，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精明。不过既然他说到这个，有些话我打算一次性说个清楚。
我抬头认真地看着他，问：“陛下，既然你知道这个药，臣妾斗胆想问，前太子是不是您毒死的？”他阴沉着脸看着我，目露凶光：“皇后可知这话问出来，可是杀头的死罪？”我点点头，一脸漠然：“我知道。不过就像陛下说的，如果您想杀我，还有我说不的机会吗？”他冷笑一声：“哼，你倒是有胆有谋。”我谦虚地一拱手：“过奖。”他拂袖而起：“不过皇后既然有此怀疑，那朕此刻说什么，皇后恐怕都不信吧？”我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只要你说，我就信。”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叹了口气：“朕不能说与朕毫无干系，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下恍然大悟：“难怪景王手上有那半块虎符，想来就是那时候你答应他的交换利益吧？”他没说话，以沉默代替了回答。我笑着摇摇头，帝王之家果然都是狼虎之士。
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我反而轻松了许多：“不过，不提感情，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个皇位，你比景王更合适。”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玩味地看着我：“哦？皇后何出此言？”我笑着为自己倒了杯水：“我想当年华妃会被打入冷宫大概是因为她精神病发作了吧？这样看来，景王是有家族病史的人，从遗传学角度说，他也很有发病的可能。加上他对皇位的偏执，我觉得他患病的可能性很大。这样的潜在病人如果做了皇帝，很有可能就是第二个文宣帝。”他听我这么说，一扫刚才的阴郁，笑着说：“皇后倒是看得透彻。”
“不过，”我看着他，真诚地说，“你们兄弟争储，始终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儿，如果可以，尽量别牵扯他人。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只要能避免生灵涂炭，残害无辜之人，什么我都愿意做。”他笑着握住我的手，说：“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安排妥当。你只要帮我做好现在的事就够了。”我一愣，还没甩开他的手，他便自己松开，大笑着往床的方向走去，“朕要就寝了，皇后不来为朕更衣？”
我轻跺了一下脚，起身去帮他，心里腹诽：这家伙到底放了多少眼线在我身边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