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清明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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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清明鬼事
‘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
进入四月后，太史局根据冬至之后一百零八天这个日子的推算，定了四月十日为本年的清明。民间百姓在此时往往会准备好冥烛纸钱、鲜果祭品前去祖先坟头扫墓，表达对先人的思时之敬。
而对于皇室来说，三年一次的清明祭祖也是朝廷上下的大事。驻守在各自封地的藩王侯爷会在清明节前赶回昶平，悼唁先祖的同时，也可借着此次回京之际，摸一摸眼下的时局。
来的人各怀心思，等着人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为了应对藩王回京的大事，保证各位王爷们在京城这些日子的安全。京兆尹联合南衙金吾卫一起，加强了昶平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的守卫和巡察。
入夜后，除北城门附近依旧延续过往子时末的宵禁时间以外，其他三个城门必须全部在亥时正关闭。金吾卫在四个城门又分别加派人手，和之前的人合在一起分为五班岗，两个时辰为一班交替值守巡逻。
孙彪是个地地道道的昶平人，父母之前就住在北门外梅山西边的桉马县。后来因为他老爹在昶平一个大官家里寻了个二门外管事的活儿，他娘也就跟着一起来了昶平城内定居。那家大官人还不错，见他老子娘都挺得用，便托了关系将孙彪送进了南衙做守城士兵。虽说每日里要看守城门风吹日晒的，可对于孙彪这种种地出身又不识得什么字的庄稼人。能每月有固定的银钱拿，还管吃管住，那可是再好不过的差事了。
就比如说这段日子吧，因为各位藩王要回京，上面不仅加派了人手，还在各城门口给他们建了新的武候铺。虽说不得多精致，但两个土炕加上挡风遮雨的屋檐窗户，也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偷个懒喝个小酒的了。
亥时正关了城门，刚好到孙彪他们值守。孙彪老婆见这两天越近清明晚上倒反而冷起来，便特意给他准备了几样小菜和热乎乎的汤面送过来。跟着一起的兄弟见有好吃的，便自觉打了酒跟着蹭了一顿，吃饱喝足再到城门上巡逻也不那么冷了不是。
可这天晚上也邪了，等孙彪他们这一班出来的时候，这夜风是刮得越来越大了。吹得树梢子都‘呼啦呼啦’作响，浓云吞掉了头顶的月亮，四周漆黑幽暗。除了手里拎着的灯笼和远处城门上的火把光之外，天地间竟再无半点光亮。大风呼啸着在耳边吹过，冷飕飕的寒气几乎都能渗进骨头里，把你瞬间冻僵。
“妈的，这是什么鬼天气，都四月了还这么冷。”同一班的马骝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直吸溜鼻子。
“就是的，咋这么冷的。”霍老三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孙彪喝了些酒，如今被冷风吹着，脑子倒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村里的老人曾说过，这清明就是死去的人回来探亲的日子。活着的人给他们准备好祭品，一个冬天他们猫在森冷阴暗的阴曹地府，这个时候早饿坏了，要出来吃些暖和的东西。
“那什么暖和的东西最好呢？”他还记得当时傻乎乎的自己还这么问过。
“什么暖和的最好？”
那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婆子说了什么？
“人气才是最暖和的。”孙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什么？”跟在他后面的人都愣了一下，没听清楚地追问了句，“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喝大了吧？刚才就说那最后一杯让你不要喝了。”
因为饭菜都是孙彪媳妇准备的，因此同他一起守夜的人也比较讲究的让他多吃多喝。一壶酒孙彪喝了一大半，剩下一杯临走前他还非要灌进肚子里才算满足。
“过几天可就是清明了。”孙彪突然神神叨叨地转过身，手里拎着的灯笼泛出一层森白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显得煞白阴暗。
“你干什么？”离他最近的马骝被吓了一跳，使劲推了他一把，“你他妈的，这大半夜拿个灯笼晃脸，想把人吓死呀？”他一边拍着胸脯一边骂道。
孙彪在城楼的台阶上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懂个屁。”他压低了声音，“这个时候正是鬼魂出来探亲的日子，清明享祭，你以为坟头那些三牲果品都是摆着看的吗？他们要吃热乎的东西。而那些孤魂野鬼找不到坟头，自然要去找别的。”
“找别的？”霍老三好笑地凑到他面前，问道：“啥热乎，女人的大胸脯子？”
“滚你的。”孙彪觉得他的言辞不敬了鬼神，赶紧狠踹了一脚，站起身就朝着半空中拜了拜，“莫怪莫怪，这是个蠢货，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
其他几个人看到他四处作揖嘴里念念叨叨的滑稽样子都哈哈笑起来，前仰后合的又是笑骂又是踢打，说说笑笑着往城楼上走。别人的嘲讽似乎完全没有被孙彪放在心里，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觉得安心一些。上了城楼后到自己的位置上换了班，便举着长矛朝远处望去。
此时正值深夜，远处的高山和鹭江河流都看不真切。只有耳边传来的风声和涛涛奔流的江水声交替呼应，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孙彪被风吹凉的酒劲儿开始上头，他摇晃了一下，只能靠拄着长矛来支撑身体。忍不住打瞌睡的同时，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明知道那点儿酒量，怎么一到事儿上就控制不住了。这会儿子要是犯了迷糊被巡夜监察的看到，只怕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
想到此，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强打起精神盯着远处，同时把领口拉开了一些，指望着冻得发冷能给自己提提神儿。
突然，他的眼前晃了一下。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看真切，只觉得远处的黑暗中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纱。鹭江河面上不知何故竟然泛起了浓重的雾气，掩盖了四面八方的黝黑，如同流泻的江水一般朝着昶平城东门而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守城门的活儿孙彪也干了五六年了，可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其他人都被他的惊呼声吸引，纷纷看过来。
“你怎么了？”
“妈的，几杯猫尿喝的你失心疯了？”
“老孙，这几天上面查得严，你别胡闹害得兄弟们也砸了饭碗。”
一众人七嘴八舌，有劝有骂，但同样都觉得今晚的孙彪不正常的让人心烦。
可孙彪却全然没有因为被骂而收敛，反而瞪大了双眼几乎尖叫出声，五大三粗的体格就像是被冻僵了似的瑟瑟发抖。
“你……你们……快看……”他伸手颤颤巍巍地遥指远处。
众人不耐烦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浓重白雾之中，似乎有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正朝着城门而来。
“今晚有藩王要入京吗？”有个人奇怪地问。
领头的霍老三摇了摇头，“不可能有入夜进京的藩王，朝廷有规矩，宵禁后城门无大事不得开。那些老王爷再糊涂也该知道这个规矩，更何况还是这么一队人马，十里亭的时候就该扣下了。”
“妈的。”孙彪觉得自己尿都要被吓出来了，带着哭腔吼道：“你们仔细看。”
众人经他这么一吼，还真认真去细看了看。而这一看不打紧，顿时也都吓得跟孙彪似的，瞪着大眼一脸惊悚的表情。
只见那伴随着白雾而来的兵将，既无战马也无车辇，全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步行而来。他们身上或着残破的铠甲，或穿褴褛布衣。但无论是什么样，他们却都有着同样的一点，就是身上都残缺了一部分。不是少了脑袋，就是没了胳膊，要不然还有肠穿肚烂、眼歪嘴斜的，就像是被巨大的铁锤砸烂了又重新粘在一起似的。
“这……这……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呀？”马骝双腿打颤，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鬼兵……是鬼兵……”
最先看到这些鬼兵的孙彪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吓得连害怕都忘了，这个时候反而比其他人显得清醒，两只眼直勾勾地看着白雾中的军队，表情僵硬。
“看那衣服。”霍老三注意到最前头一个把割了的头抱在怀里的将军，喊道：“那是西北军的盔甲，是西北的鬼兵。”
“妈呀！”
城楼上站岗的一群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大喊了一声屁滚尿流地撒腿就跑下了城楼。
等人都走光了，孙彪还一个人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脚下是一滩冒着白烟儿的黄水。他的目光依然呆滞，木然地看着远处越走越近的鬼兵，口中喃喃着：‘回来了……回来找热乎气儿了……都回来了……’
自那日后，南衙金吾卫的守城士兵又接连两天在东门城楼上看到了夜晚趁着白雾而来的鬼兵。不仅吓坏了一众士兵，甚至还惊动了上将军齐大人。一时间，西北鬼兵回京的消息传遍了昶平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都在议论西北的战役，不知到底是哪支部队成了孤魂野鬼，竟然趁着清明节的时候回京。更严重的，甚至还有百姓暗自猜测，会不会是那些鬼兵有什么冤情，才会借着清明之际，回到京城来喊冤的。
昶平城的百姓开始惶惶不安起来，后来两天甚至不到宵禁，大街上就已经空无一人。百姓们早早关门闭户，除非有不得已的事情，否则绝不出门。为此，就连北门内外的夜间生意都受了影响，最首当其冲的就是位于昶平北城的烟柳街，因为临着东门近，闹鬼兵的事情一传开，连往日里最殷勤的恩客都不愿意来了。青楼楚馆里的姑娘们没了生意闲得心烦意乱，连带着忘了顾忌，把那些鬼兵也骂了一通。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清明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