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记》卿云歌

6、第六回 蒙冤 这时我听见

　　我不知道晕了多久，醒来时已经月上中天。睁开眼睛一看，小狐狸也趴在我旁边的石头上，睡得正香。
　　这时我听见树林里有夜行者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说什么“狐妖”，还隐约听到我的名字被提起。
　　不好，肯定是师兄师姐他们发现了。
　　我无遐多想，连忙去抱身边的小狐狸，想找个妥当的地方把它藏起来。
　　孰料小狐狸非但不怕，反而嗖的一声，冲向了树林中。那晚的月光很皎洁，我恍惚看见，半空中它蓬松的尾巴分散开来，足足有好几条。
　　还没等我看得真切，它已经跃入林中，很快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小狐狸啊，你也太自大了，就算你有点本事，我这些师兄师姐可都是会降妖伏魔的。
　　我一急，就待从石头上跳下来去劝架。
　　一双大手把我按在了石头上，然后我看见了曲玮师兄焦急的脸：“无瑕师妹，那狐妖没欺负你吧？”
　　“什么狐妖啊。”我反问他：“林子里都有谁？”
　　他答：“大师兄，二师姐，四师妹。”
　　我更急了，这些个师兄师姐，空有一身本事，却没实战的机会，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还不会把小狐狸给生吞活剥了。
　　曲玮师兄死命地拉着我，我走不开，只得冲着林子里大喊一句：“小狐狸，你快跑！不用管我！”
　　树林里传来一声轻笑，有人说：“小丫头，你放心！”
　　这声音很陌生，再说了，师兄师姐们从来不会叫我小丫头，唯一的解释就是，小狐狸开口说话了！
　　我越想越怕，拼命挣脱了曲玮的手，就往林子里蹿。还没等我进去，忽听到树林深处乱成了一团，有人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还有人在惊呼。
　　我的脸蛋被人摸了一下，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小丫头，后会有期！”头顶上有道白色的影子飞过，继而传来爽朗的大笑声，那人越去越远，只留下一句：“这姑娘我带着防下身，出山之后，必定奉还！”
　　林子里的人都冲了出来，我看到了吴琛师兄、琉璃师姐，惟独没看见最美貌的琪瑶师姐。
　　小狐狸啊小狐狸，你要掳人的话，为什么一定得掳那个最漂亮的。要是你把心狠手辣的琉璃师姐掳走多好，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跪在三清道祖面前接受他们的三堂会审了。
　　没错，琪瑶师姐被掳后，吴琛师兄追了出去，我就被当成犯人似的，被师兄师姐们押上了山。琉璃师姐喝令我跪在三清殿中，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
　　“快说，你和那个狐妖究竟是怎么勾搭上的。”
　　这个师姐读书太不认真，用词太不恰当了，什么勾搭，我犯得着去和只小动物勾搭吗？我辩解说：“我没勾搭啊，我就是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咳咳，师姐。”曲玮师兄提醒琉璃师姐：“问是要问明白的，但也要注意用辞。”
　　琉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审问我：“我且问你，这些天你早出晚归，可是去看护那狐妖？”
　　“是的，可是.....”
　　“可是什么，你只须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了。”琉璃声色俱厉地喝止了我，又问：“师父寝室里失窃的那些丹药，也是你拿给狐妖了吧？”
　　我虽然很不忿她言必称小狐狸为狐妖，但还是秉着“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原则，闷声答道：“是。”
　　“真不要脸！枉费了师父这么宠你，你可真是女生外向！”琉璃啐了我一口。
　　“你说谁不要脸！”我霍地站了起来，两只手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头。
　　“无瑕，冷静，千万冷静。”曲玮忙拦在了我们中间：“师姐，注意用辞，务必注意用辞！”
　　“说的就是你！”琉璃咄咄相逼：“师父珍藏的那半本玄机天书，也是你偷去了的吧！”
　　“不是！”我摇头否认，要知道玄机天书可是本门至宝，祖师爷传下来的，传到师父手里，不知怎么只剩下了半本，我们这些做徒弟的，连个影儿都没见过。要认了这个的话，坐定是欺师灭祖的罪名了。
　　“死丫头，你还挺倔，做都敢做，怎么就不敢认了？”琉璃恶狠狠地瞪着我。
　　“是我做的，我自然得认。”我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不是我做的，打死我都不会认。”
　　“哟喝，你还很有种啊。”琉璃冷冷地说：“那你就跪在这里吧，什么时候承认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曲玮想当和事佬：“要不，等大师兄回来再定夺？”
　　琉璃气焰冲天：“师父闭关了，大师兄出外捉拿妖怪了，本门我这个二师姐说了算，莫非你不服么？”
　　曲玮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由着她去了。
　　琉璃得意洋洋地拂袖而去，临走前命令我：“好好跪着，别仗着师父宠爱你，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她那压抑已久的嚣张模样，我忽然明白了，她是嫉妒师父待我太好，找机会发作一次。
　　我足足跪了三天三夜，除了曲玮曾偷偷送了两个馒头给我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三天后，琉璃又来审问我，逼我承认偷走了玄机天书。
　　“我没偷！”我倔强地昂起头。
　　“死丫头，我看你都快饿晕了，还在这逞英雄！”
　　曲玮向我使个眼色：“无瑕，你就先跟师姐认个错吧，等师父出来了，有什么误会也可以澄清的。”
　　我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但仍坚定地说：“不，我没偷就是没偷。”
　　曲玮只好反过来劝琉璃：“师姐，你看无瑕三天水米未进，要不先让她休息下吧，不然等师父出关了，看见她饿死了也不好吧？”
　　琉璃似乎被他说动了，只是坚持着，让我先认个错。
　　我反问她：“你口口声声说我偷走了玄机天书，谁可以做证？”
　　“我可以做证！”殿外传来一个声音，是吴琛师兄，手里还抱着一个人，正是琪瑶师姐。
　　“琪瑶师姐被那只狐妖侮辱了吗？”曲玮问。
　　“不知道，我在山脚一个村子里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吴琛把琪瑶交给了曲玮。
　　“琪瑶的事稍后再说，说回刚刚的事。”琉璃不肯放过我：“大师兄，你刚刚说，你可以做证，是有什么证据吗？”
　　我也很好奇，吴琛为何言之凿凿地说他有证据。
　　吴琛走上前来，严肃地看向我：“小师妹，你可记得，有一天深夜，我在路上碰到了你。你慌慌张张的，手臂上还受了伤。”
　　我点点头，但这和玄机天书被盗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
　　“我碰到你的地方，离玄机洞不会超过一里。”吴琛继续说：“最重要的是，那天下午，洞中的玄机阵法被毁，一定是有妖物入侵。好在祖师爷布下的阵法玄妙无比，所以妖物受了重伤。如若不是有人助它的话，肯定会在洞中丧生。”
　　听到这我总算明白了一点，小狐狸身上的重伤，很可能就是在玄机洞中。
　　“你怀疑是小狐狸偷走了玄机天书吗？”我陷入了思索：“可是大师兄，我救它的时候，它身上并没有玄机天书啊......”
　　吴琛打断我的话说：“可事实就是，玄机天书确实被盗了。除了那狐妖之外，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我、曲玮、琉璃三人同时问。
　　“可能狐妖受伤太重确实没拿到天书，是它的同伙盗走了天书！”吴琛直视着我说。
　　“大师兄，你看着我干嘛？”我有点恼火，最近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琉璃师姐一向为难我就算了，连一向忠厚的大师兄都开始针对我了。
　　吴琛看着我，神色坦然：“因为我怀疑，你就是那个同伙。”
　　“大师兄，你无凭无据，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啊。”我气愤得站了起来。
　　琉璃马上喝令我：“还没弄清楚呢，你给我跪下！”
　　我理也不理，只是向着吴琛说：“大师兄，你如果有证据的话，我就服气，不然就算你是师父，我也不会认这个罪的。”
　　“我当然有证据，不然难道我身为大师兄，会胡乱诬陷你吗。”吴琛气定神闲地说：“证据一，你深夜不归，在外晃荡。这点你可承认？”
　　“我承认。”我说：“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证据二，你明明发现了狐妖，却并不秉报师门，而是私底下救治。”
　　“我也承认。但这和盗天书并没有必然联系。”我心想，这点确实有点理亏，人还真不可貌相啊，吴琛平时给我的印象一直是笨嘴拙舌，没想到这下子口齿如此清晰。
　　“证据三，也是最关键的证据，你入门最晚，功力却最为深厚，不信的话，你且试着跳跃一下给大家看看。”
　　“跳就跳！”我往上纵跃了一下，没想到“砰”的一声，居然撞到了屋顶。
　　“我都跳不了那么高！”琉璃惊叹。
　　“岂止是你，连我也做不到。”吴琛道：“小师妹，我知道师父晚上常私传于你，但据我观察，你的修为是在这几天才突然精进的，若不是你看了天书上的口诀，如何才如此突飞猛进？”
　　此话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辩起。我和大师兄无冤无仇，按说他绝不会故意栽赃给我，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莫不是那小狐狸趁我不备时，将天书偷偷藏在灌木丛中，走的时候再带走。
　　“玉无瑕！”吴琛的一声暴喝，把神游中的我拉回了现实：“证据确凿，你认不认罪？”
　　“不是我做的，我不认！”我说。
　　“铁证如山，由不得你不认！”吴琛沉声道：“你勾结外界妖物，盗走师门至宝，本应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念在你年纪尚幼，又是初犯，只罚你去夺命坡思过一月。”
　　“大师兄！”琉璃和曲玮同时叫了一声，曲玮说：“夺命坡太过危险，可否罚师妹就在本门中静修思过？”
　　想不到的是，琉璃也为我说话了，她说的是：“师父闭关即将出来，是不是等他出关后，再来定夺？”
　　“好啊，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师兄吗？”吴琛衣袖一拂：“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要求情，就陪她一起去夺命坡吧！”
　　琉璃和曲玮面面相觑，不敢再作声。
　　我咬牙说：“去就去，师父就快出来了，师父不会不管我的！”
　　琉璃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希望你能熬到师父出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