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相逢未嫁时》和春住

2、三年后的重逢

　　第二天天还未亮，魏益堂的院子里就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着微光，魏长宁知道长兄就要启程了，匆匆穿戴好便来到大门前。益堂已经站在马旁整装待发，魏夫人拉着他的手细细叮嘱，父亲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一步也没有上前。几个侍卫等在不远处，都是奉命监视他一举一动的。
　　魏懋平看了看天边渐渐升起的一抹微光，开始催促魏益堂上路，魏夫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长子的手，退到一旁，魏益堂转头看着站在门里的长宁，点了点头。长宁知道兄长这是将若蝉托付给她的意思，便也坚定的点头，让他放心。
　　益堂得到了回复，便仿佛再无所顾虑了一般，跪下给父母磕了一记响头后就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启程”。
　　马蹄声在幽深空寂的街上回荡，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长宁才慢慢往回走去，今天她就要入宫，还有一封要交给若婵的信，她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回到院子里，她便将那封信交给冬至，让她按长兄说的送到静心庵，冬至一直都安静沉稳，交给她，放心。
　　一向不问俗事的魏大人魏懋平还是知道了魏长宁将要入宫的消息，在临行前特意将她叫道了书房。长宁一入书房便看到父亲还是像往常一样烹煮着他钟爱的太平猴魁，手法如行云流水。
　　魏懋平将茶水分入杯中，示意长宁品尝：“尝尝看精进否”。
　　父亲总是如此，长宁已经习惯，也不急着问他找她有什么事，到时他自会讲起。
　　“长宁，你要明白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百姓，切不可认错了主人，这个天下是姓司马的”魏懋平相信女儿能懂，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涉世未深。
　　父亲大概就是大智若愚吧？多少人在背地里嘲笑父亲的不求上进，殊不知父亲是看清了一切，天下是皇上的，不是皇后魏氏的。自古强大的外戚又有几个是能善终的？那些人不过雾里看花罢了。

　　马车在幽深的宫道上行驶，只有驶过石板路的辚辚车声，魏长宁掀开帘子，宫墙高耸，夹道内光线幽暗，这个压抑的地方就是她将来要生活的地方，也许再也出不来，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可她逃不掉。
　　她现在想的是一会儿面见皇后姑母的事。她从小极少见到这位姑母，仅有的几次印象中，这位姑母很少笑，从来都是尊贵威仪的皇家风范。她都感觉不到这是她的姑母，是有血缘情亲的人。
　　长宁跟在一个宫女的身后，她没记错的话，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室内燃着袅袅的沉香，让人浮躁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皇后扶起磕头请安的魏长宁，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个侄女虽不是倾国倾城，但自有一番林下之风，闲雅脱俗。看她规规矩矩的磕头，应该是个好拿捏的。
　　皇后谈了一番家长里短，又为那个闲歌的事安慰了一阵长宁，说什么来什么，那个大宫女走了进来禀告：“娘娘，乳母带着小公子求见。”
　　长宁听后突然很想看看那个孩子，很奇怪的好奇心，但无奈现在是在皇后的寝宫中，不能随心。
　　皇后随意看了一眼殿外，毫不在意：“她是个什么东西，让她在外等着吧，本宫现在没空理她。”
　　长宁都有点怀疑那个孩子真的是皇后的亲孙子吗？现在外面虽已是春天，但风还是带着寒意，这对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来说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长宁，不久前听说户部有个实缺，你父亲也该上进了”皇后看家常也话的差不多了，便把重头戏说了出来。母家一直都不懂她在宫中的不易，她身为皇后表面风光，但母家强劲的贤贵妃和四皇子一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后宫与朝堂一直都是息息相关，一个强大的母家将会是她的坚实后盾，可弟弟懋平却一直不肯按照她的安排成为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原来父亲早就料到皇后召她入宫是为了这个，还特意找她谈了一番。魏长宁只能按照父亲的意思婉转的回绝了皇后：“父亲的事情做女儿的不敢妄议”。
　　皇后面无表情地拨弄着几上的桃花许久，看来低估这个好侄女了，原来还是个有点头脑的，想不想站在自己这边可不是她说了算。
　　魏长宁感觉室内静的让人难受，只能低下头。
　　“把本宫的小孙子带进来吧”皇后终于放开了那枝桃花，看也不看一眼旁边的魏长宁，那桃花早已伤痕累累。
　　小公子进来后，皇后竟然对那孩子异常慈爱，抱着他轻轻的逗弄着，仿佛是抱着一件珍宝，一改刚才的态度。
　　只不过是要给自己难堪罢了，因为自己没有听她的话，长宁没有抬头，装作心中不快。眼睛却悄悄打量着那个孩子，白白胖胖，不住挥舞着藕节一般的小胳臂，她不得不承认很可爱。
　　皇后看刺激够了魏长宁，便让她退下了。长宁也乐得这样，忙告罪退下，出宫。
　　魏长宁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距离入宫的事过了两天，魏长宁一直在与母亲学习主持中馈，为还不到两个月的成婚大典做准备，冬至突然偷偷拿出一封信，称是静心庵邀请她参加明日的赏花游园。魏长宁有预感，也许是与若婵有关，忙拆开信封，果然是若婵写的，信中说有要紧之事，让她明日务必到静心庵。
　　魏长宁想不出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得到情况不乐观，便向魏夫人告假，称要参加静心庵的赏花会，魏夫人求神礼佛这类事一向不反对，还让长宁帮她捐点香油钱。
　　第二天一大早，魏长宁便来到静心庵，没想到还真有赏花会，已经有一些女客在庵内赏花了。长宁一报名号，便有一个师太为她引路，穿过几道不起眼的小门，来到一个小小的院落，十分僻静，她没想到这庵中竟有这样一个地方。
　　太师见任务完成，便静静退下。
　　院内的梨树下若婵焦急的走来走去，容貌没有改变什么，还是记忆中那张娴静雅致的脸，但她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身上带着成熟的气息。
　　魏长宁有一瞬觉不敢上前，已经不是她熟悉的若婵了。是啊，三年过去了，有什么不会改变呢？
　　若婵许是听到了声音，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长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娇憨的小姑娘了，要是以前，她一定已经笑着跑过来，急着把她一肚子话讲出来。
　　若婵轻轻叫了一声：“阿宁”，魏长宁突然觉得一点也不陌生了，面前的人还是熟悉的阿蝉，笑着走上前去。不知多久没有人叫过她阿宁了。
　　若婵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人便迫不及待得说：“阿宁，我爹要给我定亲了，我不会嫁的”,她坚定的说：“他不能逼迫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魏长宁对于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若婵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高家父母不可能让她一直等着兄长，为她定亲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我已经求过父亲和母亲了，但他们根本没有把我的意见放在眼里，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攀龙附凤的工具。”若婵讽刺的说，面带不屑，“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去找益堂”
　　“私奔？你要考虑清楚，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魏长宁知到若婵一直都很有主见，没有人能轻易改变她的决定。
　　她又有什么立场劝她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按照自己的心去做才是对的。
　　“阿宁，我已经决定了，我清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若婵握住她的手，“如果我不走，我怕我会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长宁感觉有什么滴落在自己的手上，低头一看，是一滴泪水，若婵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满泪水。
　　“我帮你”长宁反握住若婵的手，爱而不得是什么感觉，她尝过。
　　她们二人细细商量了一番，约定明日食时在端门外的长亭相见，到时若婵坐着马车往西边疾驶，一辆空的马车沿着益堂北去的路线行驶，引开家丁。魏长宁给长兄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的送去，让他往西去与若婵在定城汇合。

　　魏长宁回去后都心神不宁，当时间越来越接近更甚，害怕发生什么意外。她向母亲告假，称要去城西的李家赴约。并由长兄的心腹小厮驾驶马车，到时就由他将若婵带到定城。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准时来到长亭，若婵早已在那等着。
　　若婵急忙从亭中跑了出来，准备出发，时间不能多耽搁，时间越长，越容易坏事。
　　若婵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说：“阿宁，谢谢，这一走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许就是永远了。”，说着竟不舍起来，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长宁用力握了握若婵的手，以示安慰，“路上一定要小心，快出发吧”，当要离别时才发现有太多话想说，可时间不允许。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们惊慌起来，担心是被发现了，没想到这么快。
　　一匹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急急勒住缰绳，还等不急马稳住便翻身下马。
　　魏长宁感觉时间都是静止的，全世界就像只有那人，再也转不开眼。
　　是高胜寒，虽然三年未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还是那张让她心动的脸，只是更加坚毅，更加英气勃勃。她幻想过无数次和他相遇的情景，但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场景下相遇，在帮他妹妹私奔的时候相遇，真是天大的讽刺。
　　高胜寒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只需一个背影，他就认出了她，曾经的娇憨女子早已消失在时光的倾轧之下。真是可笑，她不愿意和他逃跑，却帮助他的妹妹私奔。
　　高胜寒每天上午都会有在花园里舞剑的习惯，三年来，每天上午若婵的心腹丫头都会从柴房匆匆出来。他知道那是妹妹和魏益堂在暗中通信，但他没有点破。自从魏益堂走后，他发现妹妹依旧会与人秘密通信，便觉得有些异常，所以便多了一份心眼。今天一大早若婵神色匆忙的出门，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高若婵没有想到哥哥会出现，看着向她走来的哥哥慌了神，手紧紧捏住包袱，手的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慌张但并不胆怯的说：“哥，放我走吧”，“你们让我嫁给他就是杀了我，你明明知道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高胜寒没有说一句话，强硬的拉着若婵的手，要将她塞回马车，不顾她的反抗。
　　“让她走吧！”声音一出，连魏长宁自己都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在高胜寒的面前。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高胜寒回头看着她的眼睛，她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睛里有那么一丝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