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非凡》浪倾涯

9、地宫

　　夜明珠温润的光在黑暗中映照出方寸之地，潮湿阴冷的石廊迂回曲折，两侧石壁上剥落模糊的彩绘鲜艳可怖，画中几不可辨的“人”在冷光映照下如同野兽一般扭曲着赤裸的身体，彼此撕咬揪扯。
　　不同于大惊小怪的黎巧，和依旧不动声色却不认同地皱了皱眉的平凡，林霏自然是见怪不怪，这些壁画虽然诡异，但却不及这暗道里的重重机关半分。
　　“御郎，平凡，你们看，这是什么？”
　　每隔几段路石壁上都会凸现出一个碗口大的圆盘，上面盘绕着角龙浮雕。
　　走近几步后，平凡很快否定了刚才的判断。
　　不，这不是角龙。
　　准确的说，更像一条有鳞片的怪蛇，首有鹿角，身生九足。
　　这是….
　　然而无论是转是推，甚至将内力灌入，圆盘都纹丝不动。
　　“难道是需要一把钥匙？”“方闲临”沉吟片刻后，装模作样地推测道。
　　平凡虽然没有点头，但是看着圆盘的目光也和缓了不少，似乎是认可了“方闲临”的说法。
　　“闲临说得对，说不定是要钥匙才能打开呢，我们就别浪费时间啦——”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大呼小叫地将平凡引了过来。
　　不过以平凡的眼力，发觉也是迟早的事。
　　别人不知，可是林霏却再清楚不过，这个装置是牵引石门开启的。
　　钥匙什么的鬼话自然是用来唬人的，不过林霏早些时候也确然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继承教主后的一日，他在樊尹教的拂微观尘阁底层发现一本《散人志》，上面有一页画的就是这种怪异的蛇兽，蛇身弯折处被标志上黑点，才恍然大悟，这石门机关是以北斗七星为阵布置的。唯有按照七星次序将内力灌入石雕里，才能开启地宫密室。
　　黎巧说得倒也在理，既然有事在身，便不好耽搁，三人继续沿着石道前行。
　　“哎呀平大侠你说，这条路上的砖怎么造得高低不平啊？”
　　平凡看了一眼，将黎巧和“方闲临”拦在身后，“有机关。”言罢抽出剑，足尖一点，轻巧地连踏十二砖，旁人看来只是身形一晃间，便稳稳地落在对面，一袭白衣在黑暗中清冷孤绝，却意外地能让人安下心来。
　　地砖布置，正是按照奇门遁甲之术，平凡于此道造诣虽不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破除机关，排除掉一切的可能，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机巧都不足为惧，只要绝对实力还拥有一定智商。
　　“好了，过来吧。”
　　破解机关后收剑入鞘，平凡指尖始终停留在腰间的不啻剑剑柄上，似乎是随时准备出剑。他单手捧着夜明珠转过身，对身后二人淡淡道。
　　明面上，“方闲临”充分利用了这张娃娃脸的方便之处，一改原主老气横秋之态，身体力行了一番什么叫“朝气蓬勃，风华正茂”，非但不端着架子倚老卖老，而且很不以为耻地和晚辈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而剑帝平凡显然就没有他那么“平易近人，豁达超然”，一张脸刷刷刷地往下掉冰碴，眼神都不多给一个，甚至对着比他能小上七八岁的小辈都犯坏水。
　　被这两位尊神一唱一和，像几千只鸭子打嘴架一样聒噪得头疼，平凡黑着脸拿暗道机关出了一路气，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他们带到了出口。
　　暗地里，林霏动手自己处理了一些机关，打开了几条通道，不着痕迹地把他们往正路上引，不然凭着平剑帝这么简单粗暴地一通砍，指不定要把这条不短的暗道走上几天。
　　暗道尽头也是一条石阶，沿着石阶爬上去，是一扇开在石壁顶的门。
　　黎巧仰着头看着石门上踮脚也未必能够到的一对玉制门环，不由感慨道：“真变态啊……”。
　　“方闲临”轻笑一声，为她解释道：“这种门，必然不是凭靠着蛮力推的，我们找找机关在哪……”
　　“儿“字还没读完，石门已经在外力作用下慢慢打开。
　　“方闲临”瞠目结舌，黎巧的目光更是直愣愣地跟着移动的门扇走。
　　平凡收回支撑石门的剑鞘，拍了拍手，旁若无人地走回到正对石门的地方。
　　“迂腐。”
　　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拎起后领子，平凡一手提着一个，从石门中央打开的空隙中一跃而出，落在平地上。
　　直到站稳了，二人还有些恍惚。
　　林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机关，还有这么个开法。
　　石道外还是一间密室，这次平凡径直朝着长桌走过去，拧动砚台后密室的门旋转而开。
　　熟稔得仿佛是拥有地图一样。但是看方才这厮对机关的处理手法又不像。
　　一知半解，倒也确实像得自故人语。
　　从书架后的密室出来，黎巧轻轻地“啊…”了一声。
　　房间宽敞，修饰素雅，临窗一张矮几，窗外几株翠竹横斜，影入茶碗。卧榻前一扇绣着七贤月下对饮图的屏风，屏风边是一架师旷瑶琴。房间朝南又开了一扇支摘窗，比起东墙的雕花小窗来得高而宽敞，窗下倚靠着紫檀木桌，案上最醒目的是个插着孔雀尾羽的裂冰纹青瓷瓶，笔架宝砚并着几卷画轴堆在桌子另一侧，几本书被玉狮镇纸压着，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清风徐来，书页微动。
　　正是林霏的房间。
　　平凡扫了一眼瑶琴，拉过来一张扶手椅坐上去，拔出来不啻剑用白布仔细擦拭。
　　“等天黑。”
　　“方闲临”和黎巧对视一眼，也各自找了位置或坐或卧。
　　擦了一会儿剑，平凡状似不经意地向书案望了一眼，而后好像看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立刻偏过头，将宝剑几乎擦得热了，才又抬头看向书案，翻覆几次后，他放下剑站在案前，将玉狮子拿在手心中略一把玩后搁在一边，然后翻看几本书。
　　只有一本是账目，剩余的都是些诗集和乐谱。
　　放下书又摆弄了一番案上的笔墨陈设，平凡绕过坐在矮几边上，正试图目不斜视的“方闲临”，走到屏风边，凝望片刻后俯身拨了一下琴弦 。
　　只发出一个宫调后便倏然收回了手，眼底流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来，拂袖回到案边正襟危坐。
　　黎巧已经卧在榻上没心没肺地睡了起来，“方闲临”则始终用眼角余光偷偷窥觑着平凡，等他坐了回去，便将视线移到窗外几棵闲竹上，神色一派深沉。看着看着，他伸手拿过一盏茶杯凑到唇边，却久久不动，似乎是在嗅着茶香，或是贪恋杯沿的冰凉，待到要饮下时，才发现杯中空空如也，不由得摇着头笑了笑。
　　竹影被日光拖长，吹来的风一阵比一阵凉，终于是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