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白-破阵》秦惠文王嬴驷

33、破阵 中

　　章三十三破阵中

　　“你不了解我这个朋友，他的固执连我都忍受不了，”息衍握紧腰侧的长剑，整个人都在瞬间进入了即将暴起战斗的姿态，如同一只凶猛的云豹，他边走边说，“然而他竭尽全力苦苦支撑，要的却从来不是什么忠臣节烈的名声，你要让他为了旧胤皇室将这个天下再次卷入战火，怕是想错了。”
　　“你……”老者陆窥将双手垂下，看着黑衣的男人即将走来，他转身看向白毅，“你那几日每次都要出去买固定的东西，果然是为了给这个男人通风报信啊。”
　　白毅的手在刀柄上握得发白，他以沉默予以回答。
　　“不要让我看见多余的人。”陆窥头也不回地对着息衍一指，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森严法度，于是转眼间息衍的来路上土地龟裂如潮，数名黑衣从者自地下拔地而起，袭向息衍。
　　息衍脚步不停，左手横剑，右手飞速拔出，剑锋所到，便取下了一名黑衣人的头颅，他阔步向前，移动的步伐渐渐越来越快，围绕在他身侧的黑衣人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快速攻来，息衍不慌不乱地予以回击，在密集的进攻中游走如风。
　　“真是个好手，”对于息衍的身手，陆窥也不由赞叹，他对白毅道，“也有难得的将略，若不是他总与我教作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对吗，白大将军？”
　　“痴人说梦。”白毅松开刀柄，冷冷回答。
　　“老夫欣赏你的嘴硬，只是白大将军，你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动作了吧？早在城北大营之前，自从你醒来开始，我教的圣物便已经开始将你祭炼，锁庭山是到此之前的最后一处，可笑那个蠢物，真以为我要替他制造什么征伐天下的军队好让他名扬天下！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陆窥望向正西方，那里同样有暗灰色的旋风渐渐刮起，阿行小巧的身躯出现在一路枯残的花木当中，她以双手结印，狂乱的风在她身侧柔顺如家犬，小白狗不知何时已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我有我的方法，你自然也有你的手段，”白毅抚摸着刀柄，他的身后数十步外，息衍正在十多名黑衣人的包围圈中转折如风，“我自从离开秋叶山城中便觉得总是有人窥探，如今看来，是那只狗吧。”
　　“不错，”陆窥大笑出声，他的白胡子也因为得意在风中飘荡了起来，“那曾是我最得意的杰作，但是在你之后，它就不是了。”
　　“我好像没对你说过一句话，”白毅突然取下了背上的箭囊，以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抛开箭囊，取箭搭弓，箭尖很快对准了陆窥的眉心，他说，“我和息衍联手，还从来没有败过。”
　　“老夫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能从秘术的束缚中挣扎出来，但你不妨试试，试试看能否一箭射死老夫！”陆窥为这样可怖的弓箭锁住，却毫无惧色，他一弹指，密语再起，暗灰色的旋风刮得更加暴烈，几乎在他身侧形成了一个可见的黑色漩涡，更多黑衣的人形从龟裂的土壤中拔地而起，他们从四面八方杀向白毅身后的息衍，密密麻麻如同扑火的飞蛾。
　　“白毅，不要跟他废话，射死他就结束了！”息衍冲着白毅大喊，顺手格开几柄沉重的武器。
　　“我做不到。”白毅回答他，面色平静。
　　“好，那么我来！”息衍随之暴起，一剑旋过，竟然斩下了两名袭来的黑衣人的头颅。
　　白毅将弓箭锁定目标之时，整个人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即使陆窥极有信心不被他这一箭射中，仍然感到极强的压迫，让他几乎没办法以腹语之术念出咒语。
　　灰色的漩涡静静旋转，银色的羽箭对准了漩涡的中心，而在数十步外，息衍以古剑静都收割着黑衣人们的头颅，阿行交叉着双手站在原地，四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一拨拨的羽箭突然自两面的山崖中倾泻而下，数名黑衣人为密集的羽箭击中多处，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听来不似人声。
　　“息六当家，白先生，归某与兄弟们来迟了！”一个豪壮的声音在左面的山壁上响起，土匪们粗豪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里，“咱们今日，也尝尝扎别人口袋的滋味！”
　　“来得正好！”息衍大喝一声，劈下一名黑衣人的半边肩膀，这位从者在方才的疾射中中了数枚羽箭，虽然没有立刻倒下，身上也有细细的白烟泛起，这些箭上显然是浸了烈花弧制作的解药，“你们只管放箭，伤不到我们，只要将种了邪物的死尸杀死，一切就结束了！”
　　“好！”归大年大喊一声，又下令放箭。

　　“原来他竟然还事先联络了这些蝼蚁，想拿老夫曾经做出的解药来对付老夫？”
　　陆窥的笑容有些狰狞：“不得不说你们打得好主意，可是你能杀得了我吗？杀得了吗！”
　　白毅只是继续以羽箭锁定陆窥的眉心，目光冷冽：“我只需控制住你的注意力即可，暴露在我的箭下，你为了不露出必死的破绽，已不能再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到施术祭炼上去，只要息衍取出邪物，一切就结束了。”
　　“爷爷！”阿行站在远处，她也不敢再做太大的动作，白毅的羽箭所指，她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心悸。
　　“碧城老友说得不错，素月墨羽，当真是绝妙的配合，”陆窥诚心赞叹，“你的算盘打得不错，我现在确实停止了对你的祭炼，但你们以为，我布置这么多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手指动得更加迅速，只是仍旧保持着环绕在身周的气流，与此同时，黑衣人如同蚂蚁一样迅速涌出，老者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的嘴唇抽搐起来，突然大喝一声。
　　息衍的压力陡然大增，尽管有五十名精锐的游击骑军已经向谷口进发，他本人却被逼向了崖壁下的死角，在包围中用力劈出的每一剑都会带来肩膀骨骼的酸痛和手指的发麻，终于他格挡不及，一柄巨大的阔剑劈向他的后背。
　　这一剑势大力沉，带着悍不可挡的力量，眼看就要将息衍的脊背劈为两半。
　　一枚羽箭破空而来，箭头钉向这柄黑铁重剑，黑衣人被这股力量逼得武器脱手，一瞬间后他的头颅迅速被息衍斩下，紧接着，只听那枚袭来的羽箭嗡鸣一声，围向息衍的数名黑衣人的动作突然一滞。
　　息衍一惊，望向几十步之外的白毅，发现老友还保持着发箭的动作，只是已经转向自己的方向，脸上冰冷如霜。
　　“你竟然敢用这样的手段，”陆窥一震，随即大笑起来，“看看你自己的双手，你以为自己如今是什么？”
　　白毅不用他提醒也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在发箭的那一刹那，银灰色光芒自他的双手上一闪而去，随着那枚羽箭射向息衍身侧。

　　“看来你还是一无所知啊，想必你已经记起了自己的死亡，难道就不奇怪人怎么能死而复生？”
　　“告诉你也无妨，你能活过来，不过是老夫捕捉到一只刚要凝聚成型的魅，用秘法将它送到你的体内。你的死魂被我教中的术士以秘法封印在墓室里，它若能吞掉你的死魂，占据你的□□，接收你的能力，一切就无比简单了，有死去的你倾力相助，就能统率万千死者，席卷这个天下，毁灭这个肮脏的世道了，”陆窥将双手手掌转向地面，他的手如同所有的辰月术士一样，在被秘法吸干之前，都是整洁而漂亮的，黯淡而黏稠的白色光芒自他的手底渐渐涌出，“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反将那个倒霉的魅族吞噬，是魂印兵器相助的缘故吗？你现在的半魅之体，可还能支撑这样的第二箭？！”
　　随着那些黯淡的白色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又一次席卷了白毅的身体，他想自己终于明白，每次的梦里为何总是昏昧不明，前路也总是为重重浓雾所笼罩，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遇到的，就是这些诡秘的东西。
　　“你们想找出我教的圣物？”
　　陆窥大喊：“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阿行带着哭腔大喊：“爷爷不要！”
　　陆窥大喊一声：“开！”

　　随着这声震天的大吼，息衍突然发现方才还在与拼死自己争斗的几名黑衣人的身体猛然僵硬，他们呆立在原地，如同风化了的泥塑，只要一阵狂风卷过，就变做了漫天的灰烬，本就黯淡的天空顿时变得更加昏暗。息衍听见了无数的哀鸣声在谷中回荡，山崖上的土匪们与将将袭进山谷中的游击军将士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慑，他们不由地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继而几乎所有还在战斗的黑衣人都在同一时间爆裂开来，息衍看着陆窥这样让人吃惊的举止，脸色突然大变，他死死盯向白毅。
　　白毅握弓的双手开始颤抖，黯淡的白光如同扭曲的毒蛇，不停自爆裂的黑衣人身上跳起，而后它们就像是疯狂的群蛇一样挤进白毅的身体。这一波耀眼的白光迅速散去，只剩下淡淡的几缕，这个人几乎在转瞬之间彻底沉寂下来，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沉默，此时的他浑身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那是来自死者的气息。
　　“可惜了，如果是完完全全臣服于我的白毅，至少能制造统领百万尸武，但你既然不能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那就乖乖做一个傀儡吧，”陆窥喘着气收回双手，他再弹一指，又有数十名黑衣人自地下拔起，那是他最后的侍从，“不过也够用了吧，即使是行尸走肉，那也是统率万千死者的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