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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江南 ...

  •   已经是初冬季节,江南虽说冬季来得较晚,到此时也已经是草木凋零,万物萧条了,况且这些地方游云瓌不止一次的来过,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景致可看,梅仪却是兴奋无比,每到一处就好奇的东张西望,仿佛从未看过这些景色一样。
      游云瓌想她从小藏匿于留山,恐怕还真没有到过江南,因此也就由着她;有时候看着她对自己又怕又顺从的样子,觉得自己竟然卷入这件事情真的很可笑,不过眼看着她变得情绪稳定,神智似乎也在慢慢恢复,还是有点成就感。自从看她的武功竟然是“孤鹰十三式”而且居然会“浮光掠影”这门轻功,游云瓌就开始注意她,恐怕她真正的身份是来自西域莲花门,后来却得知原来是从那个他一直要寻找的山谷中学来的,而且她还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说不定关系着整个武林的安危,游云瓌虽然对于所谓武林的安危没有兴趣,却一直梦想着找到那个神秘的山谷,因此帮助她恢复清醒的确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知道梅仪只是因为孩子被杀受刺激太深才变得疯狂,内心深处其实是在逃避这个事实,因此这时只有以友爱温情和相应的治疗才能使她好起来,为此,他答应了关啸天,不惜降低自己的身份去迁就她;难得梅仪真的顺从他,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吃药就吃药,叫她睡觉就睡觉,像个孩子一样,倒也容易对付。
      不久到了都城杭州,杭州三面青山,一面绿水,山光叠翠,水色拖蓝,景色秀丽,世间罕有;自建为都城之后更是繁华奢侈到了极点,商贾汇集,店铺延绵,真正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大贾豪杰,千金买笑,时常发生,故此人称杭州为“销金窝”,真是恰当不过。游云瓌无意去走街逛巷,便带着梅仪直往西湖而来。
      此时虽然是冬季,垂柳绿树都已经凋零,梅花也还没开放,却有无数菊花不畏寒冷,竞相怒放:单层的,双层的,千层的;平蕊的,镂心的,狮子头;红的似火,黄的堆金,白的赛雪,紫的如锦;盛开的热烈浓郁,半放的含情脉脉,含苞的羞涩拘谨,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一枝挨着一枝,花叶相应,真是说不出的美丽!又有一些大约十一二岁的女童,手提精致小巧放满鲜花的小篮,一路叫卖,吴侬软语,娇俏无比,惹得一帮文人墨客,题诗做赋,吟哦不已,真是一派风流景致!
      天色不大好,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的样子,游云瓌处身在这一片世俗的繁华中,看着孩子一样兴奋的梅仪,心里忽然好像生出了一种软绵绵的东西,便给她买了一把菊花,让她一路把玩。
      走到苏堤尽头的时候果然就下起雨来了,小雨,但是很密,游云瓌连忙带着梅仪寻找避雨的地方,正在此时,听得前面一处竹林后传来一阵琴声,幽幽怨怨,别生幽愁暗恨,很是好听,细听却似曾听过,不由得循音而去。
      琴声渐渐变得高亢激昂,似要将满腔悲愤倾泻出来一般,游云瓌绕过竹林,只见前面一座小亭中,一个丽装女子席地而坐正在抚琴,纤纤十指在一把古琴上纷飞,激厉的琴声如同巨浪一般泻出,最后愈来愈细,愈来愈高,即将到达最高点时,女子手指猛地一动,琴弦“嘣”的一声断开,琴声也随着女子的一声惊呼嘎然而止,细细的琴弦割破了女子娇嫩的手指,鲜红的血滴到琴身上,分外触目。游云瓌的心忽然一沉,这女子竟然是云中仙!
      游云瓌转身要走,云中仙却已经奔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叫道:“云瓌哥哥!”
      游云瓌只得站住了,问:“你怎么在这里?”
      云中仙说:“我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你的。这一年多来,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每次我都骂自己不要脸,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不肯死心。”游云瓌没有说话,云中仙慢慢依偎到他身上,低声说:“可是我就是忘不了,忘不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的好,我真的好想你,好想跟你在一起,没有你我真的快要死了。云瓌哥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发脾气,我要乖乖的跟着你,一辈子也不离开你!”
      跟随而来的梅仪手里玩着那束菊花,满面疑惑的看着这两人。
      游云瓌终于推开她,说:“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不过,今后我们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你忘了我,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吧。”
      云中仙退了一步,泫然欲涕,说道:“云瓌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了?我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你你都不肯动心吗?”
      游云瓌点点头,说:“这个很早以前我就告诉你了。”
      云中仙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扑上前死死保住他,嘶声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从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说,我们从头开始,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看她那绝望的样子,游云瓌心中不由得痛起来,可是他对她,早已经没有什么爱了,他们终归不是能够长相厮守的人,这样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他还是推开了她,狠心的说:“为了一个已经不喜欢你的男人这样子作践自己是不对的。回去吧,找一个爱你的人去吧。”
      云中仙慢慢退开,脸色变得很难看,最后说:“你说得对,我居然为了你这样的糟蹋自己!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了!”说着忽然转身,朝旁边的梅仪抓去!
      游云瓌一惊之下,连忙伸手也去拉梅仪,谁知梅仪虽然懵懵懂懂,对于要伤害自己的人或事却异常敏感,一看见云中仙朝自己而来,立即大叫一声,逃进了竹林中。
      游云瓌正要去追梅仪,云中仙忽然顿住转身,举掌向他劈来!游云瓌忙斜身倒纵,掌风擦身而过,好险!
      云中仙柳眉竖起来,脸上满是杀意,说:“今天就做一个了结,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说话之间,双掌交错抢攻,闪电般攻了过来!游云瓌足尖一点,身体斜滑开几步,又将掌势避开。云中仙两招都落空,心中大怒,银牙一咬,右掌缓缓举起,左掌护心,运起力来,不久手指间忽然冒出丝丝白气,越来越浓,悬在两掌之间,仿佛是被凝结的水雾一般。
      游云瓌看了一下,讶然说道:“寒冰玄掌!你怎么能练这种武功!”
      这寒冰玄掌原来是西域大沙漠的人为了躲避酷暑而创造出来的武功,中原之中并没有人练习,之前凌风所中的寒冰玄毒就是被隼用此功逼进体内的,果真是歹毒无比。游云瓌自然知道它的厉害,不敢怠慢,双掌合十放于胸前,掌心相印,十指互抵;同时运动体内真气,顺十二经脉疾走,运行至双手,顿时全身尤其双掌火一般的热起来。
      云中仙娇叱一声,右掌疾劈过来,犹如狂风怒涌,寒气如浪,扫了过来;游云瓌身子一侧,竟钻入掌势之中,往来游走,飘忽若萍,云中仙掌势虽猛,却奈何他不得,寒冰玄掌之气虽然寒冷阴毒,无奈他已经调动真气使出了“拙火定”,那寒气竟不能近他身!“拙火定”与瑜珈有密切渊源关系,属于气功中的密宗一派,发源于西域雪山,专为防御严寒而练。据说创始人普雪大师练此功时,石室外十丈内积雪全部融化;游云瓌的外祖母宁璎樱以此功引起大火,几乎将金国将帅全部烧死于营中;而游云瓌的祖父安子振也是用“拙火定”救了凌风,因此,这“拙火定”却正好是寒冰玄掌的克星!
      云中仙连发十几招均无结果,又急又怒,掌势渐渐散乱,游云瓌武功远比她高,此时趁机急进,双手一探,抓住了她的脉门。
      云中仙羞恼万分,挣扎道:“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游云瓌忽然正色道:“我与你虽然有过一段缘分,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我希望你从之后好好的对待自己,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不要再自甘沉沦,记住,除了你自己,没人可以真正的心疼你。”云中仙心中一震,停止了挣扎,呆呆的望着他,游云瓌放开手,说:“你好好珍重,我走了。”说着扭头进了竹林,耳边传来哭声,但是他再不能也、再不会回头了。
      竹林并不算太密,游云瓌一边走一边叫,不久之后梅仪便从一个假山后面出来,手里仍然握着那束花,脸色还算平静,游云瓌放下心来,说:“走吧,回客栈去。”
      出了竹林,沿着苏堤往回走,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密密的,冷冷的,湖面上一片迷蒙的水光,倒也好看。正急急走着,一个卖花女童跑了过来,叫道:“叔叔,这是给你们的伞。”说着递过来两把绸布雨伞,紧接着跑走了,游云瓌打开雨伞,递给梅仪,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慢慢回到了客栈,才知道是远远跟随他们的关月烟买了伞叫人送去的。
      黄昏时分,雨终于停了,游云瓌想起刚才云中仙的样子,心中有些郁郁不安,就要出去走走,梅仪看见他出门,立即跟上去,关家人也跟他们住在同一个客栈,只不过房间远离而已,看见他们出门,关云烟也要跟出去,被关啸天拦住了。
      游云瓌出了客栈,沿着一条小道走过去,转入一条两边都是凋零的树林的小路,冬季的黄昏已经有了很深的寒意,而且刚下过雨,路上没什么人,漫步其中,感觉还是很悠闲的,梅仪也不说话,只是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两里路多,从另外一条小路上转来两个女人,刚好与两人对面相遇,彼此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明显是主仆两人,其中主人容貌秀美,身体颀长,穿着一条淡绿色长裙,越发显得仪态迷人,只是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且神态之间有些悲凉萧索之意。游云瓌看见这女子,顿时呆住了,那女子也愣住了。良久之后游云瓌才说道:“叶姝?”
      这女子自然就是游云瓌曾经的情人“绿衣仙子”叶姝了,自分手之后几年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叶姝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相遇,也过了好久才答应道:“公子,好久不见了。”
      游云瓌定下心神,说:“是啊,你这些年还好吗?怎么会在这里?”
      叶姝低头,轻声说道:“还好。我有一个姑妈嫁在这里,最近姑夫身体不好,叫我过来陪她一下。”说着偷偷看了跟在他身后的梅仪一眼,又稍稍怔了一下。
      游云瓌看了一眼梅仪,转过头来说:“是这样,我是受人之托照顾这姑娘。”
      叶姝点头说:“她就是梅仪吧,我也听说她的事情了。”
      游云瓌说:“是。”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明明千头万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叶姝说道:“出来很久了,姑妈肯定要找我了,我先回去。公子孤身在外,还要照顾她,一定要小心。”
      游云瓌点头说:“好,那么,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叶姝“嗯”了一声,低头匆匆擦身而过,游云瓌站了很久,忽然转身要追上去,但是迈出了一步之后,却又停住了,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前行。
      当夜游云瓌辗转难以入眠,一天之内遇到两个曾经的情人,两个都是悲凉的结局,特别是叶姝,其实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爱人,之前的温蓝雨和凤飞都是有名无实。叶姝出身世家,温柔善解人意,尽管没有得到一句承诺,却跟了他三年,最后只是因为游云瓌自己惧怕承诺惧怕不可预知的未来,才坚决的离开她。游云瓌也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嫁人,完全是因为对自己无法忘怀,因为如此,心中一直对她充满愧疚,也一直不敢去回忆这件事情;这次意外相遇,看到她脸上那种悲伤的神情,一下子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痛,可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找她,怕再一次的伤害她,想来想去,他决定第一天一早就离开杭州,离开她。
      第二天天气居然放晴,游云瓌一早把梅仪催起来,要赶紧离开,梅仪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的跟着走了。关啸天叫儿子结了帐,也赶紧跟了上去。
      仍旧是一路南下,中午的时候到了一条大河边,河上几点白帆,河边的村庄里飘出轻轻袅袅的炊烟来,乳白色,一团团,一丝丝的飘入天空中直到消失,几个村姑冒着寒冷在渡头边,一边洗衣洗菜淘米,一边嬉闹着,还有一群小孩子叫着跑来跑去,嬉笑声伴着哗哗的水声,十分好听,情景交融,真是一幅安逸的田园景色。
      游云瓌本来抑郁的心情也慢慢舒缓开来,梅仪大约也觉得这里很不错,不停的东张西望。就在此时,后面传来衣衫飘动的声音,游云瓌急忙转身,只见一个白衣人正站在那里,年纪四旬左右,长眉斜飞入鬓,双目漆黑明亮,灿灿生辉,黑须飘飘,身体颀长,白衣飘举,很是潇洒从容。游云瓌本要问他是谁,看了看对方跟云中仙相似的脸,跟云中仙相似的眼睛,马上意识到:云玘生,不,张云涛来了!
      张云涛的目光扫过游云瓌,停在梅仪身上,说:“见到我了,还不过来?”
      梅仪刚开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他,倒是游云瓌忍不住说道:“她已经不认识你了,也不需要你,请你离开吧。”
      张云涛厉声喝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说这些话!”然后对梅仪叫道:“快过来!”
      梅仪看了他许久,脸色慢慢变了,由最初的好奇变为惊讶,再变为疑惑,最后终于变成了恐惧,那是一种催人心碎的恐惧,整张脸都成了黑紫色,游云瓌几乎不忍心去看她,她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在寻求一种支持或是一种保护,游云瓌下意识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对张云涛说道:“你已经把她逼疯了,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张云涛说:“她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就可以怎样,由不得别人插手!”
      游云瓌说道:“我既然管了,就不会放手!”
      张云涛冷笑道:“你自找死路,怪不得别人!”说着双手一摆,顿时大袖狂飞,游云瓌知道对方武功高强,不敢大意,推开梅仪说道:“快去找你舅舅他们,快跑!”梅仪似乎也看出了情况不对,立即拔脚夺路飞奔。张云涛想要追上去,游云瓌身形一晃,拦在了他面前。
      张云涛厉声道:“你几次坏我的大事,欺负我的女儿又阻挡我夺回爱妾,我今日断不能容你!”说着右掌举起挟风劈来,掌势凶猛,如惊涛拍岸,惊人心魄;游云瓌清叱一声,举掌相迎,两人硬拼了一掌,游云瓌被他的掌势逼得纵身退了好几步,心中暗惊,这人的功力实在高得可怕!
      张云涛杀心既起,手下再不留情,调动体内真气,顿时全身衣袍无风自鼓;游云瓌心中一凛,暗自准备。张云涛怒吼一声,十指弹了出来,顿时指风如练,飞袭游云瓌周身要穴。游云瓌脚下施展开轻功“浮光掠影”,身形连动,避开指风;张云涛紧跟而上,双掌平推,又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涌过去,游云瓌连忙闪过,脚踏边锋,侧身而进,双掌连推出几掌,罩向他的头顶;张云涛双手举起,双掌一分,竟将攻来的掌势封死!游云瓌撤手弹身,正面推出一掌,这一掌挟他十成功力,力道之猛,非同小可,掌风如涛,其势好不惊人!张云涛大喝一声,迎风急进,也推出威力无穷的一掌,两掌相撞,力道四散,两人均飞身而退!
      张云涛吸一口真气,身子再度向前弹去,只见长袖飞处,又已经击出了四掌!游云瓌刚从刚才相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准备反击,可是他先机既失,功夫又不及他,哪里来得及反击,只好纵身急退。张云涛放声狂笑,步步紧逼,连连出掌,攻势好不惊人!游云瓌唯有不停闪避。
      不知不觉之间,张云涛已经连攻了四十招,而游云瓌竟然仍旧安全无恙,张云涛不绝大怒,杀心更盛,主意一定,身子犹如闪电般欺过去,十指连弹,无数指风组成一张巨网罩了过去,游云瓌大惊,连躲避几次竟然都没有避开他的指风,没奈何就地一滚,勉强躲过,谁知对方十指再动,指风再次袭来,结结实实的击在他身上,顿时剧痛无比,游云瓌正欲站起来,张云涛却似幽灵一样附了上来,一掌劈向他的头顶;游云瓌连忙躲避,掌风却狠狠的扫在了他的胸口上!
      游云瓌控制不住,口吐鲜血,身体也倒飞了出去,倒在里地上。张云涛仰天大笑着,再度逼上去,游云瓌忍痛站起来,不敢再战,四顾已看不见梅仪,想必已经逃开,于是也纵身狂奔,张云涛怔了一下,叫道:“原来蟠龙的人也不过如此而已!简直丢尽了脸!”游云瓌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北逃,任他怎么羞辱也不管,对方那一掌已经伤了他的真气,他唯有逃才有活的机会,潜意识里面,他也希望,就算今日必死无疑,也想在死前看一眼叶姝,至少能死在她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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