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惊鸿》DAHLIA

26、虹.颜

　　八月十六，夜晚，月明如镜，月凉如水。
　　这一夜，正是梅仪所说的要取展达性命的最后一夜。
　　展达家里，早就埋伏了无数高手，刀剑手、暗器行家，里三层外三层，步步为营，只等着梅仪自投罗网。
　　吴玉成昨天已经离开赶赴徐州，海天楼却仍旧留了下来。
　　凌风心情沉重，不愿意跟众人在一起，就一个人溜出来，在附近的树林中巡逻。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之时，细细的脚步声传入了耳中。
　　凌风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来者是个蒙面人，黑衣蒙面女人，从身材上看得出，正是假梅仪。她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脚步轻盈，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声音。
　　她走到凌风面前的那棵树，忽然停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小弹弓、一些小火石和几颗乌黑的弹丸。
　　凌风秉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的下一步举动。只见她把用火石点燃了弹丸上的引线，迅速放入弹弓中，对着远处的一户人家射了出去！
　　弹丸呼的一声弹射出去，落到那家房屋前的一堆柴火上，轰的燃起来，借着秋高气爽、天干物燥，火势马上蔓延到了房屋，瞬间把盖着茅草的屋顶吞没。
　　几乎是紧接着，不远处也传来声音，然后火光顿起，看来还不止一个人。
　　被烧的屋子离展达家还有半里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女子是为了吸引注意，搅乱视听，竟然一上来就火烧无辜百姓的房屋，凌风不觉大怒，眼看她又要点燃另外一个弹丸，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出其不意的抓住了她的右手，另一只手飞快的夺走了她的弹弓、弹丸。
　　蒙面女子右手受制，左手立即反抓向凌风的双眼，出招便是杀招，凌风更恼，身子一转，手也随着一扭，那女子一抓落空，另一只手臂被扭得要断掉一般疼痛，也是大怒，转过身来，左手凝聚全部力量，对准凌风心口拍去！
　　凌风恼她心狠，虽然对方是个女子亦不留情，抽出一只手来，架住对方的手臂，蛇一般绞住了，猛然一压一拉，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左臂顿时脱臼开来。
　　凌风出手如电，趁着对方疼痛难忍之时，点住了她的几处要穴，把她的蒙面纱巾扯了下来。果然是假梅仪！此刻正满眼怨毒的瞪着自己。
　　凌风正要问她，忽然觉得脑后一阵冰冷的剑风袭来，连忙抓住她，转了半圈，定睛一看，两个蒙面女子正举剑刺来，无论是身材、衣着、发式，都是相差无几，恍惚一看，便如同一个人一般。
　　凌风本来已经知道有两个假的梅仪，没料到又冒出一个来，心中又是吃惊又是疑惑，那两个蒙面女子却已经双剑合璧，齐攻过来，剑招相同，只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互为攻守，分刺凌风要害。
　　论单打独斗，这三个女子中的任何一个都远不是凌风的对手，然后两人配合起来，招式顿显精妙，威力也随之大增！
　　凌风抽出惊鸿剑，迅速的划了一个半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砰砰两声，两个蒙面女子的剑都被震开。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娇叱，上前一步，分刺凌风面门和下腹，疾如闪电，一实一虚，来势汹汹。凌风不便硬接，欲要退开两步，谁知手里还抓着个人，行动顿缓，眼看两只剑已到身前，只得放开她，仰面一倒，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那两个女子趁此机会，立即上前，护住同伴，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又给她蒙上面纱。
　　凌风站起来，看见三个人站在那里，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真有些目瞪口呆！说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梅仪？”
　　火惊动了展家的人，一部分人已经冲了过来。
　　蒙面女子见状，知道今日断难达到目的，其中一人忽然探手入怀，再扬手时，又是一把牛毛细针满天而出，然后三个人分头，各扑向一棵大树。
　　凌风一边大叫：“小心！”一边挥动惊鸿剑，击落大部分毒针，然后朝着一个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的轻功比起去年来已经大大的长进，那女子虽然借着树影的掩护，左避右闪，躲开了很多追兵，却始终未能摆脱凌风，再加上她身上的幽幽的香味，更使得凌风可以在关键时刻再度发现她的位置。
　　蒙面女子逃出三四里地，不但没有甩掉凌风，反而被他越追越近，心中一急，又要发射毒针，急速往前的身形不由得一慢，凌风眼疾手快，疾冲向前，冰冷的剑锋抵住了她的后心。
　　蒙面女子停下身子，手也撤了出来，慢慢转头，看了过来。
　　凌风冷冷的说：“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是不敢动手。”
　　蒙面女子说：“你要怎样？”
　　凌风道：“你是谁？”
　　蒙面女子的语气忽然变得娇柔，说：“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么？”
　　凌风一怔，蒙面女子忽然转身，手中的剑也刺来，凌风下意识的把剑往后一撤，转而迎过去，然而这一怔之间，出手已迟，对方的剑像毒蛇一样，扑飞而来！
　　凌风退避之时，衣服被划开，胸口也被划出一道伤口，心头一怒，忽然一招“遨游八极”，惊鸿剑激起万道寒光，剑身晃动，扑面而至！
　　蒙面女子惊叫一声，撤剑仓皇而退，纵是如此，胸口已经挨了凌厉的剑气重重一击，她倒在地上，面纱也掉了下来。
　　凌风用剑指住她，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低着头，半晌才幽幽的说：“你连我，也忘记了。”
　　凌风皱眉道：“你为何要冒充梅仪，四处杀人？”
　　那女子忽然抬起脸来，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行泪珠，哀怨的看着凌风；凌风又是一怔，问：“你，又在搞什么鬼？”
　　那女子忽然跳起来，凌风正要去追，对方却一个纵身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凌风顿时呆住，那女子颤声说道：“你为何如此狠心？连我，也不肯放过？”语气甚是幽怨缠绵，依偎在他怀中那娇小的身体似水一样柔软，却似火一样温暖，一时之间，凌风甚至以为这个人就是阿颜了。
　　正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如虹，放开她！”
　　两人齐齐吃了一惊，凌风觉得怀中的身体忽然变硬，两只手齐向自己的要穴滑去。来不及多想，双手闪电般伸出，在对方的手指触到自己之前扣住了她的脉门，略一用力，对方的脸顿时疼的扭曲起来。
　　脚步声近了，然后一个人慢慢出现在两人面前，同样是娇小的身体，相似的脸，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眉眼间却仍然有着一股娇媚和温柔，如此熟悉而怀念的娇媚和温柔。
　　是阿颜。
　　凌风呆住了，那女子如虹却欢呼一声：“阿虹！你终于来了！”双手一动，便要抽出去，凌风反应过来，手底下又是一用力，如虹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忙叫道：“阿虹救我！”
　　凌风抓住如虹的手，转头望过去，阿颜轻轻的说：“放了她吧，放了她，我告诉你。”
　　凌风看了看她，终于把手一松，如虹立即退开老远，说道：“阿虹，多谢你！咱们一起上，杀了这小子！回去之后，老爷若要怪你，我帮你求情！”
　　阿颜冷冷的看着她，说：“再多话，就别想走了！”
　　如虹笑了笑，说：“好！既然你已经出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下一次，老爷自己来找你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说完，拾起地上的剑，快步离去。
　　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处，竟不知从何处说起，四目相对，脉脉无语。
　　良久，凌风说：“你。。。你变了好多。”
　　阿颜说：“是吗？”
　　凌风说：“阿颜，你真的是梅仪？”
　　阿颜轻声说：“是啊。”
　　凌风虽然心里面一直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听她亲口承认，心里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竟有些茫然了。
　　阿颜看着他，眼中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问道：“你一定还有很多话要问我是不是？”
　　凌风缓缓点头，说：“这一年你去了哪里？她为何叫你阿虹？老爷是谁？有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们又是谁，她刚才说的话是何意思？还有近期的每一桩血案，我都希望能你告诉我。”
　　阿颜低下头，说：“我说的话，你会相信吗？”
　　凌风大声说：“我相信！”
　　阿颜猛然抬头，眼中泪光闪动，在冷冷的月光下，更显得凄婉欲绝。
　　凌风慢慢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低声道：“阿颜，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颜扑进他的怀中，死死的抱住了他，泪水滚滚而下，好久才说：“我逃走了，所以她们才四处杀人，把我逼出来，他要把我逼得无路可走，重新回到他身边。”
　　凌风问道：“他？他是谁？”，
　　阿颜声音哽咽，说：“他就是云玘生，她们三个人，如虹，思虹，念虹，都是他的妾。”过了一会儿，又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我也是。”
　　凌风身体一僵，阿颜竟真的有这样的境遇，他曾经设想过的那个古怪得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竟然被证明完全是正确的！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正在此时，忽然觉得身上任督二脉上的几处大穴已经全部被封住，阿颜竟然对他出手，而且竟然比如虹还要快上好多！
　　阿颜踮起脚尖，把嘴唇慢慢贴到了凌风的嘴上，凌风只觉得她的双唇没有一点温度，冷如冰雪，伴着冰冷的略带咸味的泪水，丝丝的渗进来，心中一阵绞痛。
　　阿颜结束了这个吻，在凌风耳边低声说：“大哥，对不起。”慢慢退开，脸上泪水已经干了，但神情看上去却比刚才还要心碎，那种悲伤、绝望，深深的刺痛着凌风的心，他觉得心都要碎了。
　　阿颜一步一步退了出去，然后忽然转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