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惊鸿》DAHLIA

12、迷惘

　　一匹马嘶叫着，疯狂的奔跑在野地上，忽然猛地一抖身躯，将背上的两人摔倒地上，然后狂奔出去老远，慢慢的又跑回来，回到两人身边，低声叫着。
　　阿颜睁开眼睛，凌风被摔在前面两尺远，不顾疼痛爬了过去，只见他脸上颜色已经变得苍白透明，额发眉毛睫毛都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真如千年寒冰似的，赶紧缩回手；过了一会，伸手使劲摇动凌风，“大哥！大哥，你醒醒！”凌风却丝毫不动，但看他鼻翼微微翁动，显然呼吸尚存。
　　阿颜松了一口气，跪坐在那里；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用尽全力把凌风的身体翻过去，把他后背上的剑抽了出来，站起身，双手倒握剑柄，剑尖朝着凌风的喉咙，缓缓的刺了下去！她牙关紧咬，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笼上了一种极其愤恨，极其厌恶的的疯狂神色，与她平时那种温柔妩媚的表情相比起来，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眼看那锋利的剑尖已经刺到了凌风的喉咙，只要稍稍再往前一递，凌风便会血溅当场！不知为何，阿颜却停住了，她的手忽然颤抖起来。过了好久好久，她仍然没有动手，那马儿在旁边却叫了起来，阿颜转过头，仿佛是对那马说，又仿佛是自语：“你说我不应该杀他？他不是我真正的仇人，而且他救了我的命，对我也很好，我不应该忘恩负义，是不是？”马儿只是抬起头望她。阿颜瞪了它很久，忽然暴怒起来，叫道：“可是他们一家害得我，害得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孤苦伶仃，连狗都不如！你能了解那种痛苦吗？你只会说，怨怨相报何时了！因为你没有受过那样的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滚开，滚开！”她变得异常的激动，忽然冲过去，挥剑要去刺那马，马儿嘶叫着惊慌逃窜，跑了出去。
　　阿颜忽然纵声大笑起来，叫道：“你滚开！哈哈！不要妨碍我！我不要听你的胡说八道！我先杀了他，再去杀他的爹娘，统统杀光！哈哈哈！”一边说，一边将长剑乱砍。
　　那马儿也是奇怪，竟然又跑了回来，慢慢的凑近她，试图用长长的舌头去舔她的脸来安慰她。阿颜怔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抚摸它，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怕我杀了你吗?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孤苦无依，所以，就算知道会被厌恶，会被抛弃，也一样的不能自拔吗？”不觉间泪水滚了出来，把剑一扔，跪到地上，号啕大哭。马儿在一边，不安的叫着。

　　忽然有人在旁边唤道：“小姑娘，你怎么了？”声音轻柔悦耳，听在耳中有如沐浴在春风暖阳之下，分外舒服。阿颜却是悚然一惊，擦擦眼泪抬起头，却见前面站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个是手持佛尘，仙风道骨的道长，另一个虽然年纪已高，却是双目炯炯，精神矍铄，长须飘飘，面相清奇俊美，有如仙人飘然出尘；然而面带微笑，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可亲可近。阿颜看着他，不觉得呆住了。
　　那老者微笑道：“你有什么难解的事情？为什么要伤心啼哭？”
　　阿颜脸色一红，嗫嗫的说：“我，我只是有些伤心，所以。。。”
　　老者看了看凌风，说：“是为这个年轻人吗？他是谁？”
　　阿颜点点头，说：“他是我大哥，不，他是王屋上人的后人。”说完这句话，心中既是后悔又是期盼。
　　老者道：“噢，原来是王屋上人的的传人。”
　　那道长已经看了凌风的状况，讶然道：“子振，你看这位年轻人脸色如此怪异，明明是夏初天气，竟然脸上结霜，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那个被称为“子振”的老者俯下身，打开凌风后肩伤口处的布条，细细看了看已经结冰的伤口，试了试脉门，体温，心跳，站起来说：“他可是昨夜子时之前中的毒？”阿颜点头说：“是。”
　　道长问道：“子振，你且说说，他竟是中了什么毒？”
　　子振说：“他中的寒冰玄毒，是从西域大沙漠传来的寒冰玄掌的掌力之毒，想不到武林中还有会这种工夫的人！”
　　道长问道：“寒冰玄掌，寒冰玄毒？”
　　子振说：“此种功夫乃是沙漠中人为了躲避酷暑而创，经后人不断改进，成为一种歹毒武功，掌力阴冷狠毒，凡中掌之人，全身冰冷，体内有股寒气乱窜，血液乱流，真气紊乱只至消竭，一天内如得不到救治，则寒气攻心，全身冻僵，仿如僵尸；两天后再得不到救治，便是神仙下凡，也无法救得了他。”
　　阿颜插嘴道：“我们早上去了少林寺，方丈用武功来逼毒，可是没有逼出来。”
　　子振略略一怔，沉吟了一会，说：“如是寻常之毒，用功力自然能逼出来；然而这寒冰玄毒，如果没有专克的武功，任是天下高手聚齐，亦无法将毒逼出来！”
　　道长叹道：“天下竟有这样奇怪的武功！不过，子振你说得如此头头是道，想必也知道这解救之法吧？”
　　子振笑道：“我之前正好跟王前辈那里学过‘拙火定’，这‘拙火定’是西域雪山中人为躲避严寒而创的，却正是这‘寒冰玄毒’的克星！只可惜我学得不如璎樱精通，不过要救这年轻人，却也绰绰有余。”
　　道长抚掌笑道：“如此真是这年轻人的造化了！”
　　子振微微一笑，将凌风扶着坐起来，右手缓缓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慢慢的贴到了伤口上，只见凌风身体猛地一动，不久，脸色就起了变化，由那种透明的苍白慢慢的变成了青紫色，慢慢的，青紫色也渐变淡，重新变得苍白起来，与此同时，脸上肌肉不停抖动，好似是非常痛苦。
　　阿颜在一边看着，惊奇无比，此刻她心中既希望这位高人救了凌风，又盼着他也无法救活凌风，让他就此死去，因此真是矛盾已极，焦躁得不停跺脚。道长见了，笑道：“姑娘且放心，子振既然这么有把握，定然能救你的大哥。”阿颜只能勉强一笑。
　　再看那子振，盘腿坐在那里，双目微闭，脸色平静，竟似毫不费力。而凌风头上却开始冒出阵阵热气，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脸色也已经变得正常起来。这时，子振低吼一声，左手猛地击到了右手之上，热气蒸腾起来，凌风全身乱抖，脸色涨红得异常可怕，汗水汹涌的冒了出来，片刻之间，身上衣衫尽已湿透！
　　从老者掌中发出的热气弥漫过来，阿颜觉得燥热无比，头上也开始淌汗，终于不敢再看，扭过头去。只听得砰砰砰好几声响，似乎是老者在击打凌风，她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听得十几声响声过后，又听得老者拍手道：“好了！”连忙转过头去，那老者已几经站起来，急忙跑过去，只见凌风安静的躺在地上，身上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摸了摸，体温也已经恢复正常，显然毒已经被逼出去了。
　　那道长笑道：“子振果然好功夫！让我大开眼界。”
　　子振对阿颜道：“他身上之毒已被逼出，片刻即会苏醒。不过功力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复，这段时间内，你要好好看住他。”说罢，对阿颜微微颔首，同道长两人翩然离去。
　　阿颜看他们离开，高悬的心才落下来，呼了一口气，坐到了地上；凌风仍在沉睡，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唇微微翘起，显得说不出的可爱；阿颜不觉看痴了，迷醉之时，忍不住伸手要去抚摸他，指尖刚一触到他的脸，便似被火烫了又赶紧缩回来；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凌风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她呆呆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脸上泪痕纵横，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阿颜，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的样子？”阿颜猛然一惊，叫道：“你醒了？我当然高兴啊。”
　　凌风跳起来，只觉得遍体轻松舒服，唯有体中真力还有些虚弱，阿颜想起那老者的话，便说：“那个老前辈说过你的功力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复。”
　　凌风问：“是哪位老前辈救了我？”
　　阿颜将刚才的事情细细描述了一遍，凌风惊喜道：“那道长是何人还不可知，但那被称为‘子振’的前辈一定是武林中泰斗，蟠龙的安老前辈了！我有幸得他搭救，只可惜无缘得见。”
　　阿颜道：“你好了就行，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凌风笑道：“也是！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去吃点东西，买件衣服换了，然后再赶路吧。”
　　阿颜问：“我们要去哪里？”
　　凌风说：“分别的时候，舒大哥说既然对方早有戒备，不必这么急于行动，我们索性回王屋山吧。”
　　阿颜却摇头道：“不，我不想去。”
　　凌风笑道：“只是回去看看，然后再下山，不会把你扔在那里的，放心吧。”
　　阿颜还是摇头，坚决的说：“我不想去。”
　　凌风不解的问：“怎么了？我爹娘都是很和蔼的人，你不要害怕。”
　　阿颜低下头，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身边，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凌风听她声音已在微微颤抖，连忙说：“你也看到了，我正被人追杀，不知什么时候就可能会被杀死，我既然把你当作妹妹，就要好好的保护你；如果我没法保护你，自然就要把你托付给我最信任的人。”
　　阿颜走过去把刚才扔在远处的剑捡了回来，举起来，说：“大哥，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看你晕迷不醒，差点就要追你去了；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我随时也可以为你死！”
　　凌风动容道：“阿颜，你真是个傻孩子。。。我们不回去了，到处走走也好。你把剑给我，我们走吧。”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正好有一处市井，两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下了马，选了一家客店，把马交给店伙计，刚走进店，阿颜不经意的一转眼，却看见前面一个正在擦拭桌子的伙计把手中的毛巾一扬，赫然露出一只鲜红的蝴蝶来，连忙拉住凌风，“大哥，我们换一家店吧。”不由分说，拉住他就往外走，凌风心里纳闷，问道：“怎么了？”阿颜也不回答，径直往外走，凌风只好叫店伙计把马牵来。
　　走了很远，阿颜才说：“店里有一个人，以前曾经在留山见过，我怕他认出我来。”
　　凌风看她惊惶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有我在，谅他也不敢找麻烦。”
　　阿颜笑了一笑，也不回答。
　　两个人驱马来到另一个市镇，阿颜没有再发现什么异样，安心的吃了饭，已经是黄昏时分，两人奔波一天，也真是累了，各自去歇息。阿颜在床上坐了一会，展开被子准备躺下，忽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原来那被中，赫然也放着一张丝帕，上面正是一只鲜血也似的蝴蝶和一只白森森的骷髅头及两跟交叉的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