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无归》陶域

8、办法

　　很快，眨眼间就从弘圣十六年秋晃到了十九年春，草长莺飞的生机勃勃再次替换了万物凋零的萧索。
　　每当这时，沐筝都感觉府里要比往常要热闹一些，隐隐约约地，似乎能听到一墙之隔外贩夫走卒走街串巷的声音。
　　沐筝很想念大街上那种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
　　父亲很宠她，宠到她可以不同于其他公侯贵女，不必日日闲养于深闺之中，她可以在暗卫跟随的情况下随意出门上街，而这也是她从前经常做的事情。可如今，仔细数来，自己已经两年多未曾自由自在地欣赏郢都里集市上那些新鲜玩意儿了，也不知如今可有什么变化？
　　这两年多来，沐筝不可谓不刻苦，恨不能把自己“大卸八块”，好应付繁重的课业。
　　是，沐筝果真学了如她所说的各种术业，并且不曾放弃过任何一项，哪怕每天回房当着甘荣的面叫苦连天、怨天怨地，翌日都会精神抖擞跟着先生们潜心学习。
　　这股劲头令她的长姐长兄吃惊，同时也心疼着，尤其已被圣上亲封为齐康郡主的秦沐婧，平日里更加惯着沐筝，每每从宫里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先送去安梓院给沐筝赏玩；晚上看着沐筝累得哈欠连天时，更是亲自帮沐筝盥洗。
　　这两年多来，沐筝与哥哥姐姐更加亲厚，虽然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她时常黏着哥哥姐姐晚膳后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互相分享趣事。
　　今日是个例外，沐筝知道，皇后的千秋节将至，似乎整个郢都都忙碌了起来。
　　京中凡有诰命在身的妇人及其嫡女都有机会进宫当面向皇后祝寿，小部分家族里有身份的庶女年满十岁后可与嫡母同行。
　　而今年，沐筝恰好年满十周岁，此刻正在灯下把玩着父亲年年都会送的只是颜色不同、款式却一模一样的面纱，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近日来愁眉不展正是为此。
　　安梓院堂屋后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乃秦氏先祖百年前高中状元亲手植于此处，长到如今，其枝桠都有普通树干那么粗，枝繁叶茂可遮天蔽日。
　　翠绿色的树下，一袭黑袍的秦傲杰端坐于汉白玉砌成的小圆桌前，指尖捏着个鲜红欲滴的玛瑙杯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发出毫无规律的“咄咄”声。
　　今日下朝后，皇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筝儿，虽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但却让秦傲杰不由得担忧，皇后千秋，筝儿进宫，倘若让宫里的人看到筝儿那张脸……不！这是他不敢想象的！
　　五年前，皇上担心自己日益势大，想通过亲上加亲的方法笼络住秦氏一族，是以下旨将筝儿许给太子，将来待新帝即位后进宫为贵妃。
　　皇上以为筝儿是庶女，赏个贵妃之位就算抬举了，但他们父女才不会稀罕。
　　当年事出突然，皇上的旨意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毫无防备，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旨意，多年来这桩事已成为他心中一恨。
　　如今，筝儿进宫参加千秋节这一心头隐患又冒了出来，直教秦傲杰心头烦闷。
　　是该想个办法了啊……
　　“老爷，公主已在书房门口等候多时了。”秦中躬身上前，于一丈开外轻声禀道。
　　秦傲杰指尖动作一停，轻轻放下杯子，起身弹了弹衣服，边走边说道：“怎么不早来禀报，公主身子弱，容易累着，以后及时来报。”
　　秦中诚惶诚恐道：“是。”
　　通过侧门步入书房，秦傲杰亲手打开正门，侧身微微颔首道：“公主久等了。”
　　庆平长公主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只是同样颔首回礼，持着端庄的身姿步入书房。一进门，她却变了，公主的温柔端庄被怯弱焦急所取代。“相爷，皇后千秋节，不能让筝儿进宫。”
　　“我知道。”秦傲杰淡淡说道。
　　“相爷这几日可也是为了此事忧心？”庆平长公主接过秦傲杰亲自递过来的温水，略略抿了口，继续问道：“可想到万全的法子？”
　　秦傲杰不答反问道：“你着急赶来就是为了此事？”
　　庆平长公主没有否认，略一沉吟，她抬起头，深深望着秦傲杰，苍白憔悴的脸上浮起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秦傲杰被她看得不禁道：“你有主意？”
　　“可以借口让筝儿在家给嫡母侍疾。”庆平长公主徐徐说道，“婧儿被封为郡主，无论如何千秋节都必须入宫，加入我称病，那便只能留筝儿在府中了。”
　　秦傲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道：“平日倒罢了，这时候公主称病，帝后必会亲自派人前来诊治，御医、司礼太监还有皇后身边的女官来一看，到那时你假病便瞒不住了，欺君可是大罪。”
　　“假如……”庆平长公主迟疑道，“我用药使自己‘重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