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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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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秀才名为王功明,家乡在海南,千里迢迢进京赶考已有数十载,过了不惑之年,尚未娶妻生子,一心考取功名可屡试屡败。这也就罢了,年纪还大了,家徒四壁,上无老、下无小,孑然一身,让人看了不禁心存不忍。海南地处南陲边夷,村里人不富裕,但都纯朴得紧,亭长新官上任,一腔热情,便向乡人筹了好些麻,好让王老汉边走边卖,凑足路费和考费。如此,这批麻的税钱自然是能逃则逃。王老汉就这样逃着税一路顺利抵达杭州,不成想,时局突变,这竟然被抓去坐牢!
也不能怪王老汉,年纪一大把又地处蛮夷,消息不灵通也是自然,顺利到达杭州已不知有多幸运了。被抓了不打紧,一把老骨头,家里也只有一亩三分地,拖于邻居照顾,没什么挂念,倒是荒废了乡人的一番苦心。他不知乡人压根没想过王老汉能考上的事,这都几十年了,若要中榜何须现在,心念他的执着,不忍不帮。这边厢同老汉一同被抓的还有两个年轻人,看样子文质彬彬,定是进京赴考的举子,这下牢里不寂寞了。
他们被关进同一间牢,牢饭很好,王老汉很少吃到如此饱腹。看到对面两个年轻人一个心急如焚一个胸有成竹,但都是在为如何出牢做准备,他打了饱嗝,放下圣贤书,长叹一声,“年轻啊,就是好。”年轻就是好,做什么都有盼头,不像他,人生路过了一大半,还生如浮萍,居无定所。年轻就是好,怎么都好。
那边稍高点的青年拍拍同伴的肩安慰稍矮一点的浮躁青年:“阿经,你别着急,此番前来原打算探望季伯父,他是我父亲的故交,就是你口中的杭州知州,曾经的李学士,他为人好爽,且念旧情,届时庭审之日我们说清楚这件事的由来就可以解决了。”“唐兄当真?季伯父和李学士是同一个人么?我这就家书一封,托我父亲寻找解决办法!”“这里一没笔墨纸砚,二没驿站小厮,家书谈何容易。阿经莫慌,李学士原名姓季,贴经时多贴到了名字,考官错认,只得将错就错了。”这下浮躁青年终于安静了下来,担心一天也是累了,靠在高个青年肩上沉沉睡去。这牢里寒气重,被唤为阿经的青年睡着睡着就缩到同伴怀里,舒舒服服留着口水,一看便知是个孩子,老汉这边却冻得睡不着,牙齿都合不上,直打颤。不应该啊,这都入春了。兴许是心凉吧,年纪大了,受不了寂寞,也希望有个伴。
高个青年照顾好矮个青年才注意到牢内的另一人,走到近前,打听了老汉的被扣的原因始末,商量了一下庭审对策,一脸看惯风雨的样子,倒比老汉都更显老成,看他深思熟虑良久,才回到青年旁边把外袍盖在青年身上,搂着怀中青年继续睡了。
徒留老汉一人醒着,夜不能寐,月色正好,每逢佳夜倍思亲,他老母临终前嘱托他定要考取功名,完成父亲遗愿,父亲一生渴望功名却求而不得。边陲之地,数百年出不来一个状元,他偏偏不信,如今穷得连媳妇都娶不到,这月色下,总会觉得有些悲哀,不知道到底在追求什么。兴许穷极一生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