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此萦水

2、第 2 章

　　来到旅店早已暮色四合。二人玩得尽兴，倒也累了，况且坐船不好受，尤其对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许经，此时抱怨连连，再好的风景都忘了，只剩下腰酸背疼。外出旅行总是这样，开始诸多期待，最后抵不过身体的倦意。
　　简单吃了点饭菜，二人就挤一个房间睡去了。唐颖自从家庭遭遇变故变习惯了这样的简陋，倒是许经，已开始后悔听唐兄的话来到这一看便知其简陋的旅社，竟能怡然自得起来，内心已开始沉不住气，当着店主的面怨怼起来：
　　“唐兄啊，凡事过犹不及，如此简居，其不辜负良辰美景？”
　　“那贤弟以为如何呢？”
　　“自然是花前月下，美人在侧，美酒在旁，吟诗作赋，岂不快哉？”
　　唐颖笑了笑，“许公子让唐某想到了家父。”
　　“哦？能教导出唐兄一样的父亲，想来也是才高八斗！”
　　“嗯，曾经也是户部侍郎，当着他人的面，说了句不该说的，便这样抑郁一生了。”
　　“这世上还有这事？何为该说何为不该呢？说出自己内心所想，才能不愧耳聪目明，否则与聋哑何异？”
　　“那兴许，家父不应该耳聪目明，那样，便是麦田操劳，不至于抑郁此生了。当有一天，所有的快乐以及权财都被剥夺，当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做遵守的做人准则是错的，会让你丧失所有，你又当如何呢？”
　　“唐兄大可不必理会那人，人人自有其活法，若是扭转了自己的活法，岂不太不痛快？为何不潇洒些？”
　　“那如果，就是按照自己的活法，走入了死局呢？你说，我们这些人，到底是因为自诩的清高而不愿改变，还是因为太懒惰不愿理会那些人情世故？所以无论何种境地，都会走入死局？看似一场迷局，究其原因是我们太过蠢笨，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
　　许经不能理解唐颖在说什么，好比唐颖曾经不能理解他的父亲临终前的迷茫，他父亲清清白白了一生，却不得善终。不过是因为指出朝堂之上显而易见的错误，一个当事人不愿当着众人之面承认的错误，说什么受提携却不知恩也好，说愚钝也好，阻不了家破人亡的厄运。骄傲如唐颖，一直小心翼翼呵护自己的骄傲，也终于在一无所有的那一刻迷惑了。看到许经，想到家庭变故前的自己，也是这般天真烂漫。却又能天真多久呢？
　　人没有天生就骄傲地资本，恃才傲物也许只是伪装。幼时他是最不得宠的庶出，人前都是自卑的，拘泥于鸡毛蒜皮的小事，正是父亲的骄傲让他学着改变自己的自卑，抬起头对抗不受待见的命运。毕竟，人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看法和眼光中，也没多少人愿意多分点关注在你身上。就这样任其发展，口对心，没有错。
　　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口不对心，才是稳妥的方式，语言只是内心的伪装，让你保护你的内心不受侵蚀，激烈的语言会摧毁你的内心，即使你所表达的都是你内心真正的愤怒。激烈的言辞不可以让你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真正实现，而是造成偏见和错待，造成打击和毁灭，造成厌恶和不理睬，唐颖不知如何去改，去纠正，他二十年来遵循的准则和规矩。
　　第一次有人这样问许经，这人是他一见如故，结为莫逆的知己。他突然想到唐兄这样是不是在怪他不该在店家面前抱怨。这等小事，唐兄不至于，不过看上去他是想到什么痛心事了。他本不愿再想这些事，也是迷惑了。许家家境殷实，他不能理解唐兄的问题，何况这等小问题？
　　住宿一宿，店家不客气地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他们出门了，好在行李不多，却也有些不快。
　　扬州城千古以来受文人墨客青睐不无道理，杨柳依依，呢哝软语，大街小巷，热闹繁华。许经出手阔绰，倒也巧了，不知被哪个小贼盯住，顺手抹去了钱袋。
　　“这下可好，良辰美景，堪堪因为一个小贼全被辜负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盗贼猖獗，也不政治，衙门都养了群什么人？”
　　“贤弟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到有些碎银，省吃俭用也是够了，再不济可以卖卖字画什么的，路途遥远，急不得。”
　　好一顿安抚，二人也不愿在扬州城久留了，商议之下，决心去一趟杭州，一来杭州有许经的亲戚可以接济，二来唐颖也想去寻他父亲在朝为官的旧时友人，虽说自己是吃穿不愁了，但联系不能因为父亲而断，两家曾一度交好，既是顺便，便也顺便将父亲临终题字交与故友手中，季伯父自己曾经见过，为人耿直，一度官居三品，然而深陷党争，放下堂堂翰林院学士不当，心甘情愿做一名杭州知州，其中豁达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人生本就看不透，家父自仙逝就一直不得空拜访，现如今倒隐隐期待起来，也许同季伯父一番畅谈能解开这个谜。一段人生一场谜，虽不是他的谜，却也让他好奇，同样一场死局，为何季伯父还能酣畅地活着。
　　一路奔波，碎银也用得差不多时，抵达了杭州城门外。官兵把手说不上严，看守一天，也都累了，内心都盼望着早点收工回家吃上热乎乎的饭菜，老婆孩子热炕头，谁还管那几个逃税的，只要别太张狂，大家彼此体谅。然而就在唐徐二人身后，一个中年穷秀才，带着一大堆南方偏远之地带来的布匹上面封着字条写着是给京城李学士的布。“这可真是奇怪了，兄台姓甚名谁？既能认识李学士？”
　　穷秀才不敢看许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许经觉得有趣，“兄台可知当今杭州知州正是你千里迢迢要找的大名鼎鼎的李学士，何必送往京城？”这话被不远处的吏听了去，不得了，抓了一天，终于抓了个偷税的，也好交了差，顺便把唐许二人带走：“看你们这书生样便知是一伙的，累死大爷了，可别想逃了！”
　　唐颖很是无奈，祸从口出，见许经还想同他们理论，立马制止，拜见季伯父并不可怕，可千万别再节外生枝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有点苏轼同人了。。。。哈哈喜欢他们的才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