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冬不四

3、梦魇 “我们

　　“我们在一起吧”如果是这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日记簿》
　　“砰——”
　　“滴嘟——滴嘟——”
　　“前面出了什么事？堵成这个样子？”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女人，指着前面环形公路上拥塞的人群。转过头问了问旁边的司机。
　　“听说，是出了车祸。车里头还坐着两个青年人呢，你是不知道，那惨相，啧啧啧，我看啊，是活不过咯。可惜了啊。”
　　说完，便摇了摇头。
　　……
　　“滴…滴…滴——”
　　“死亡时间，2011.6.25，下午3时45分53秒……”
　　“子清！子清！你怎么了？医生，快来啊医生！”
　　……
　　炙热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窗，落在苏子清周身，投射在画着黑白线条的纸上。一双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握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划过，残留下一道道暗影。
　　少年坐在一旁，逆着光，抬眼瞧去，卷翘的睫毛上下翻动，清秀的脸庞上，微不可见的绒毛泛着白光。
　　“喂，子清，改天也帮我画一幅吧。”少年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注视着苏子清。
　　苏子清并未答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灰白黑的边界反复勾勒。
　　少年盯着他的眉眼上下探究着，狭长的眉角，眼眸目不转睛的专注于笔下的画，英挺的鼻梁下微薄的唇闭合着。
　　听说，唇薄的人最薄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宽大的校服被挽起，露出半截细弱的手臂。苏子清并未察觉，以被人看了许久
　　少年轻步走到苏子清的面前，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一片阴影投射在纸上。苏子清停下笔，抬起眼。
　　“你挡我光了。”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少年撇了撇嘴，呐呐的说。
　　“你问了什么？”苏子清皱着眉头，疑问道。
　　“我说……”少年看了看他，停下不说话。
　　“我说……你真想听？”少年又停下，神色隐晦。
　　“嗯”苏子清点了点头。
　　“好吧。”少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说……”少年突然凑到苏子清耳边，放慢语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说完，像没事人一样，舔了舔嘴角。好像刚才说这话时若有若无的吻过他脸颊的人不是他一样。
　　“咚”心脏猛的跳动。
　　苏子清垂下眼睛，镇定道:“你说什么？”
　　少年笑着勾起嘴角，再一次重复刚才的话。“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过了一会儿，苏子清再次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
　　“……”苏子清停顿片刻，垂下头，又拿起笔在纸上“沙沙”滑过。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少年明知故问。
　　“你喜欢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像话题不是关于他，苏子清一脸平静，但，紊乱的线条，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安。
　　“什么时候的事？”少年转过头看向窗外挨三项五，项背相望的人群，神色沉重。
　　“也许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许是你守在我身边时，也许是我们相处的日子里。谁知道呢？”
　　少年从沉思中回过神，望着苏子清，伸出手，指尖在苏子清的唇角来回摩挲着，深情凝望。
　　唇与唇相贴，少年从最开始的轻尝浅酌，慢慢上下吮吸着，渐渐加重力道。
　　苏子清瞪大眼睛，少年看着不知所措的苏子清，惩罚似的啃咬对方的唇，苏子清吃痛的蹙起眉，双唇微张，惊呼出声。
　　少年便趁虚而入，含住对方的舌头，缓慢而轻柔的挑逗着，少年似乎不满足于此，把舌头探入口中，刺激性的舔舐对方的牙齿和牙龈。引得苏子清颤栗连连。
　　少年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反应，更加卖力的用舌头引导着苏子清，混合着唾液，舌头相互缠绕。
　　与外面喧嚷不同，静谧的房间里只有舌头相互纠缠的水声。
　　也许是沉浸在这个情.色而糜烂的吻中，没有人发现门把手被打开。
　　等会过神来，苏子清才发现，一群或面熟或陌生的脸站在门外，来不及惊愕，就听见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谩骂声。
　　“不知廉耻。”
　　“天啊，真是恶心，他们怎么做的出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怪物！！！”
　　“这种人这么还能存在，怎么不去死！”
　　“对，就该去死。”
　　“对，他该死！”
　　说着人群便朝他们涌来，苏子清不知所措，环顾四周，找寻着那个和他一起的少年。可是，他就像从未来过一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来不及回神，不知何时出现的刀，一刀插入了苏子清腹部。
　　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刀划过皮层，深入内脏。冰凉的触感，袭入脑海，苏子清倒吸了口凉气，眼神被震的清明。
　　之后，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疼痛感撕扯着，叫嚣着每一处神经。
　　鲜红的血液顺着腹部刀刃往下滑。
　　不一会儿，苏子清面色发白，冷汗一滴一滴划过脸颊。嘴唇也失去了先前的血色。
　　苏子清抬起头，面前的少女阴笑着，杀红了眼“你真该死。”
　　“为什么？”
　　“为什么？”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低声轻笑“你会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阿诚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你,阿诚就不会离开我，我们现在一定很幸福，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都是你的错！你这恶心的死同性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就该死！”
　　“同性恋都有病！你这个同性恋杀人凶手就该去死。”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怒骂声便接连不断。
　　“你这个杀人犯！去死吧！！”
　　“同性恋就该下地狱！”
　　“我居然和这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想想就恶心！”
　　“就是，就是！”
　　“天啊，我不会被这种怪物感染吧！还是个杀人犯的怪物！！！”一声惊呼，人群便炸开了锅。
　　“天，如果是这样，我要去找医生！！！”
　　“恶心自己不行，还要恶心我们！”人群愤恨的瞪了眼苏子清，便化作鸟兽，一哄而散。
　　人们似乎遗忘了他。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受伤，是否会死亡。
　　“我也不想阿诚死啊，我也希望死的是我不是他啊，我不是怪物，我不是，不是怪物！同性恋有错吗？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回来…回来听我说好不好……好不好……”痛彻心扉的哭喊,沉寂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无人倾听。
　　我们都被辱没在现实里……
　　苏子清猛的睁开眼。
　　四周一片黑暗，苏子清喘着气，干渴的喉咙里，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
　　“怎么了？”一声低沉透着慵懒的声音在苏子清的耳旁响起。
　　“啪”明晃晃的灯光刺眼而夺目，苏子清忍不住咪起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适应。等睁开眼睛时，一张稚嫩却又棱角分明的脸慢慢靠近。
　　“还好吗？”少年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渴……”苏子清哑着嗓子。
　　“等我”少年在苏子清唇边轻吻，翻身下床，到厨房端了杯水，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时，苏子清已然坐了起来，双眼涣散着，没有丝毫焦距。
　　少年好看的眉角皱了起来，走到苏子清身边。水被随意的放在了床头柜上。
　　　 “ 没事的，我在这里。”少年拥抱住苏子清，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苏子清耳边。
　　像是听到了什么，苏子清回过神，伸手回抱。
　　少年松开手，苏子清却紧紧抱着。少年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苏子清因为睡觉而显得杂乱的头发，并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喝点水？”
　　“嗯。”苏子清接过水。
　　微凉的水顺着口腔滑过干涩的喉咙，流过胸腔，发出舒服的叹慰。先前的烦闷也减轻不少。
　　少年神色不明地用手擦拭着苏子清顺着嘴角流下的水“做噩梦了？”
　　“嗯”苏子清垂下头，一想起梦里那些场景，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依然清晰，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你会离开我吗？”苏子清抬起头，双眼闪着光。抓住少年的手在不住的颤抖。像是迫切需要安抚的小狗一样。他也的确需要安抚。
　　“我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生老病死。”少年爱抚着苏子清的头，在他额头上轻吻。
　　“乖，睡觉吧，我就在这里。”少年扶着苏子清躺下。
　　“啪”明亮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少年伸出手，把苏子清揽到自己怀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的世界里分外清晰。“阿清，我只愿与你相养以生，相守以死……”
　　苏子清靠在少年的胸脯上，听着少年充满活力的跳动声。勾着嘴角，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如果这是梦，我不愿醒来。

　　凌晨三点，梦醒了。
　　——
　　“苏子清，苏子清。”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出现在我身边，可我又怕看到你眼里的厌恶。连做梦我都害怕梦到你，“苏子清…子清…阿清…”我想我可能魔怔了。
　　——《日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