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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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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方才吹奏的是西洲曲呀,”她笑起来,也许因为眼前空灵的景色让她从心底里欣悦,原本含蓄羞涩的女孩也大胆了一些,笑容纯澈可爱,“因为西州人喜好白衣呢。而且公子衣裳上的纹饰是西方的灵兽冉遗鱼,佩戴的是琅玕玉。”
西方天界在五行中属金,崇尚白色。冉遗鱼是西州英鞮山上的灵兽,能够保护人避免凶邪之气的侵袭。西州有一种特有的灵树名叫琅玕,这种树的果实就是色泽缤纷的美玉。
在这样晦暗的夜里,女孩还能观察得如此仔细,可见目力过人。
洛渊淡淡地笑,神色有些复杂:“姑娘小小年纪,见识广博,可真不简单啊。你是不是去过西州?”
“嗯,我去过,小时候师傅带我去过很多地方,”说起师傅的时候,女孩的神情温柔得仿佛月光。
洛渊笑笑,指了指她手里的礼器问:“这是什么?”
“这是祭礼上的礼器,专门用来收集甘露的。”
“我是问里面装的东西。”
“哦,”有些呆的女孩明白过来,解释道:“这是月光里蕴含的灵气,用巫术将灵气凝聚起来就能收集到灵水。十日后城中就要举行祭礼了,所以师傅命我来采集。”
“哦?为什么非要月光的灵气呢?还必须要到湖面上来?”同样修炼术法的洛渊对此颇有些兴趣。
女孩慢条斯理地说道:“在很久以前,太阳和月亮又被称为盘古眼,因为上古之时盘古之神开天辟地,死后化身万物,双目化成了日月,神力化作万千星辰。所以日月星辰中蕴含着上古创世神的力量,万古不衰、至清至净。而北天的灵气属水,所以北天的术法都以御水为主,水域辽阔的地方,北天术士的力量就会更大,灵族巫祝的灵术也是一样的。就像你们西天的灵气属金,很多术士都很擅长炼金术啊。”
“哦,原来如此,”洛渊轻轻颔首,淡笑说:“但也不一定吧。”
他抬起手,前方飞舞的萤火虫仿佛有灵性般的自觉地让出了一片宽阔的水面。洛渊将手往上虚虚一抬,湖面“哗啦”一声升起一道水柱,在珍珠般四溅的水花中,那道水柱在月光下变幻成了一个清水凝聚成的人,和女孩生得一模一样,朝她面对面坐着,怀里也抱着一个青玉礼器。
少女吃惊地抬袖掩嘴时,水人也做出与她一模一样的动作,宛如镜像一般。
洛渊伸手朝水面上一指,水中冒出了一个青翠纤弱的树苗,它迅速地拔节生长,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株迎风摇曳的柳树。
水人就亭亭站在柳树下,它不再模仿女孩的动作,而是好奇似的抬手去抚摸柳条。就在指尖触及柳叶的刹那,它的指尖升腾起了凛冽的寒气,寒气如蛇般沿着它的手臂缠绕上来,手臂变成了坚硬的寒冰。寒气最终蔓延至全身,整个水人又变成了寒冰铸成的美丽雕塑。
而那株柳树也在触碰下,从那片柳叶的青铜色开始,晦暗的颜色瞬间弥散开去,最后变成了一株青铜柳树。
洛渊朝空中吹了一口气,那道微弱的气息瞬间化成了一阵大风席卷而去,在风中冰人融化成水落回了湖面上,青铜树猛地碎裂了,万千碎片“彭”的四散飞射,却又静止在了空中,每一块碎片都幻化成了跃动的燐火,在黑夜里慢慢隐去。
“好厉害!”女孩脱口惊呼,话音落下后才醒悟对方分明是在愚弄自己。
“虽然很厉害,可是你分明是在拿我开玩笑吧,”女孩微微皱起眉头,乖巧而呆板的她难得露出几分生气。
年轻人扑哧一声笑了,在女孩更难看了几分的脸色里连忙忍住了笑,做出严肃的表情来,看着她像是为女孩的迟钝有些担忧。
“我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术法未必会受到地域环境的限制。小姑娘,好好努力啊!”
女孩若有所思地垂下眸,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往小船走,脚步缓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喂,不会是这样就生气了吧?”洛渊说道。
“才不是,”少女不服气地顶回去,“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洛渊笑了笑,摆摆手作别。
女孩却又顿住了,轻声问:“你真的住在这里吗?”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说:“只是今晚而已,这里又不是海,我在这呆着也不是很自在。”
少女微微垂眸,没说什么。她回到船上将礼器端正放好,拿起竹蒿时说:“那,我走了。”她看着年轻人,清凌澄澈的眼眸里仿佛隐隐含着些许期待。
年轻人淡笑着颔首。
女孩熟练地撑着竹蒿慢慢调转船头,往远处的岸边划去。
他静静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小船,女孩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湖面氤氲起的夜雾里,连船头的灯火也只在雾中晕出模糊的光。他的手捏紧了袖下坚硬冰冷的玉石,恍惚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流水般从自己身侧逝去,一去不复返。
他朝着女孩离去的方向朗声道:“我叫洛渊!”他清越的声音回荡在玉湖辽阔的水面上。
小船又往前划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女孩转过身隔着夜雾遥遥地望着他,看不清表情,携着荷香的晚风吹来了少女的声音:“我叫巫凡。”
看着巫凡在雾气里消失的方向,良久,他拿出了袖里捏住的东西,放在掌心里端详,那是一个琈玉雕琢成的玉雕像,巴掌大小,刻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婉约、沉静。
你已经忘记了,可为什么我还记得?
遗玉楼中的花魁坐在镜前梳妆,她玉管般的手指捻着一支螺子黛细致地描画着蛾眉。一扫日间的萎靡,她的眼角眉梢俱是迷人的风情,原本就出众的容貌在精心描绘的妆容下显得更加妩媚娇艳。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人缓步走进房中。
花魁对镜扬起妩媚的笑颜,转身含笑迎上去:“洛渊,你来了。”
俊美的年轻人微笑着向她点头:“幽汀,好久不见。”
他一手环住幽汀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手温柔地抚摸她深蓝色的长发。长发柔顺如丝绸,奇异而美丽的发色在烛光下令人神迷,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花魁的鲛人身份。
风情万种的花魁的脸上居然弥散开羞涩的红晕,洛渊低头在她耳边说:“有人在外面监视。”
他的嗓音柔和而低沉,如同情人的呢喃:“不过没关系,我设下了结界他们什么也听不见,把情报告诉我。”
幽汀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
遗玉楼对面的屋顶上,两个人少年像猫一样潜伏在黑夜里。
岑苍捏死了一只叮在他脸上的蚊子,这只蚊子像是要把自己撑死一样吸了一大滩血,染红了他的指头,他在屋瓦上擦干净手,郁闷地说:“将军说这个花魁有问题,不会是故意整我们喂蚊子的吧?”
“你什么时候得罪将军了?”苏云津反问。
“没有啊。”
“那你怎么说将军要整我们?一大堆的命案就够他烦的了。”
岑苍说:“我是觉得将军和冬至大师交情不错的样子,那位冷冰冰的大师可是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了。将军不就是说我们办事不周到才罚我们来监视的吗?”
苏云津也想起来,日间,冬至大师在停尸房里察看尸体,他们不敢打扰就留在外面。将军问他们是怎么请来灵修的。他们一五一十地说了,将军听了摇摇头笑道:“你们也真是够胆大的了,我当初都不敢把兵器带到神殿里去。”
苏云津听了暗自埋怨,那你居然也不提醒我们。
不过总觉得那位冷若冰霜的冬至大师,不像是会讲人情的人。而将军又是那样散漫不羁,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想想都违和,又能有什么交情呢?
苏云津没有顺着岑苍的话埋怨,转开话题:“将军说了,如果这个花魁真有问题,也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注意的是她见的人,然后盯紧他。”
岑苍认命地盯着对面烛光温暖的窗棂,纱窗上映出两人亲密相拥的身影。
别人在里面偎红倚翠温香在抱,他们却在冰冷硌人的屋瓦上喂蚊子。
里面旖旎缱绻间,烛火忽地熄灭了。
岑苍看向苏云津说:“你觉得,这小子还舍得出来吗?”这分明就是要枯守一夜的征兆啊。
茜纱帐下,幽汀柔若无骨地倚在他怀里,半撑起身子眼神迷离地端详着他,微凉的手指水一般抚过他的眉眼,然后探向他怀里。
洛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温声说:“像以前一样就好。”
幽汀并不愠恼,挑唇妖娆地笑:“好。”她躺回了他身侧,手里却拿着一枚琈玉雕,借着月光打量,柔声问:“这是什么呀?”
洛渊一惊,他紧张地伸手想要夺回来,在幽汀慧黠而锐利的目光下,他的手伸到一般硬生生止住了,漫不经心地说:“不值钱的玩意儿。”
幽汀微微抿起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光复杂地闪烁起来。
那是用莹白的琈玉雕成的少女,眼如舜华,气品沉静,似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工匠的手极巧,女孩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衣裳上的花纹都被一笔一划地描摹细致。
“好精巧的雕工啊,我看过很多人将玉石雕成神仙佩戴在身边,你也信这个?”幽汀巧笑说。
“伪装现在的身份,带着玩的,”洛渊说,他现在是伪装成一个家底殷实的江湖游侠,公子哥的身上都会佩戴些玉石玩物。
“哦?那能给我玩几天吗?”
“这个比较适合你,”洛渊取出一枚玗琪玉,绯红如血的美玉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幽汀欣然接过,将玉雕重新放回他怀里,樱唇凑在他耳边呵着微凉的气息:“你这买卖做的可不对啊,小仙子的雕工虽然精细,可琈玉很多地方都有,算不得贵重。玗琪玉可是价值千金啊。”
“就是因为玉雕薄了,才不好给你,”洛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