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来将 陛下临时换 ...
-
现在的舒诺犹如出鞘宝刀般锋芒毕露,他的眸子里浮光流转,望着眼前的两位将军笑着,仿佛他根本就没说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可事实上,这不仅是大事,还是有可能脑袋搬家的大事。
卞顷抿了抿唇,“你欲如何?”
舒诺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得更加开怀了,“如今不是我欲如何,是将军想要如何。带兵回去清君侧,除奸佞,不顾这大好河山和万千子民,坐视生灵涂炭?承认吧,你们都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耳根子硬着呢,才不会听信他这些花言巧语,“愿意信就信,反正山高皇帝远,便等那张缇大人来又怎样?”
“你这是弃万里河山于不顾!”
“所谓江山,与我何关?”舒诺的嗓音因着晚睡而带着些许沙哑,他的嘴唇很薄,而薄唇的人最是薄情。或者是那不是薄情,只是一旦情感寄托到了一个人身上,对于其他人便是薄凉的了。“争斗之事,又与卞将军何干?左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把戏,只忠君保持中立,无论哪个上位也不会亏待了你。当初可能觉得你如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自身上台了才能知道你是有多忠君爱国呢!却不知卞将军是只忠君呢,还是只忠陛下呢。”
卞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也是,对于舒诺来说,这世道是好是坏,也和他没半个铜钱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让我如信你?”
“明天我要出城。”
“好。”
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
等到卞顷出去后,周季这才发现这似乎算是自家伴侣的帐篷,感觉颇有些奇怪。这种觉得大将军鸠占鹊巢还逾越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舒诺看着他,“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夸下海口的么?”
周季一下子有点踌躇。嗯,直说吧,之前已经吃过很多次闷亏了;不直说吧,简直毁了他的三观。周季也回视过去,笑着说:“我相信你。”
咦咦咦锦景笑了笑了笑了?!
舒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站直扑了过去吧唧亲了周季一口,温热的触感不像是梦境,于是满足地也回了一个笑容。
锦景笑起来好看极了。
原本相貌也算得上不错,只是过冷的表情和威严的气势让人忽略了他的样子,如今拨云见日化作春水的模样实在是……嗯不能形容。
舒诺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词汇积累量过于匮乏,他站好喃喃道:“锦景,你真好看。”
“……”周季实在不想说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了水岸当年称呼舒诺为美人时对方的心情,无奈之下回复:“陌缓若是喜爱美人,不若回去揽镜自照?”
这张脸都看了二十多年了有什么好看的,舒诺撇撇嘴,“嗯呐,若那个美人是你,我会喜爱得不得了的。”
周季已经屏蔽了对方时不时的糖衣炮弹,完全麻木掉了。
“锦景锦景,我明天就要去做事了,不如来个告别吻?”舒诺对于周季的回应不太满意,不怀好意地想要找回场子。
周季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也装作没听到舒诺挑衅的语气,保持着刻板的军姿说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舒诺巴不得周季当真好趁机占点便宜,站在原地不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诱人极了。
周季当机立断将舒诺推往榻上,然后轻轻松松一只手就将他两只手腕拉高压到头顶,一只长腿顺势也靠在了舒诺的腿上,“当真?”周季居高临下地看着舒诺干脆地撂狠话,“同一伎俩可不能再使第二次了哟。”他指的是第一次见面被软筋散招呼了的事情。
舒诺被压制住倒也没多少反抗的意思,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抵在榻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将转,“唔,君子一言?”如今还是人来人往的军帐内呢,何况朗朗乾坤……啧,难不成锦景还能白日宣淫?舒诺微微偏头,发现对方的呼吸打在了自己脸上一时就有些僵住。
——这这这,之前那个沉默守礼的锦景呢?你是不是被人调包了啦?
周季低低地笑起来,看着舒诺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一下子就有些垂涎想啃上一口,只是现在倒还不能做什么……啧,陌缓应该真的要拿琉璃镜照一下自己的脸色,装得再镇定自若配上这副脸色也完全掩瞒不下来。
“你害羞了?——驷马难追。”周季俯下身子温柔地亲了亲舒诺的唇,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心下却恨不得把清心咒念上个一千八百遍的,然后松开束缚躺倒了舒诺身旁,悠悠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虽然性子冷淡说话直白,但好歹不是性冷淡也不是不行啊……心上人就躺在身边,让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怎么活?周季往墙边滚了下便站直噼里啪啦地舒展舒展筋骨,“我去沐浴。”顺便解决一下不可说的事情……
嘁,又是那么一针见血。
舒诺看着周季起身了,他自己也就坐直了随手抽出一卷书慢慢翻看写,顺便将碎发别在耳后还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至于刚刚有什么东西顶着他?啧啧啧他什么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帮忙动手解决。嗯,周将军单身二十年的手速有保证吧?
舒诺无声地笑,然后在行与行的缝隙里注下了一行眉批: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用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原本巴图鲁也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的疯,有好端端的城不要偏偏喜欢宅在家,要不然舒诺押粮也没那么轻松,起码要来个遭遇战。如今倒是幡然醒悟过来了,只能说脑子终于治好了?
那个张缇终于来了,蓄了八字胡,在这个人人都不耐烦蓄须的地方有点稀罕。民众倒是不管哪个将军来带兵的,毕竟不管你是卞将军元将军,只要能把对面那些狗日的狠揍一顿,就是好将军了。
舒诺看着卞顷恭敬地将虎符递过去,而张缇也是一脸谦和地接了。如果不看地点人物物品,倒像是新媳妇儿再给公婆敬茶嘞。
不过这张缇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昨日刚刚发下的圣旨,今天便到了,只能说在帝王刚在朝会起了这旨意,张缇便去收拾东西水路过来,大概是一个月的路程。
晋国疆域辽阔,地势西高东低,这西北离宣京还算不上太远,不然像东南那样动辄一个月半甚至两个月的车程,可真真的是说得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了。——至于那些刷了不少存在感的鸽子?那不可靠,谁知道有没有半途被人射下来然后包扎好继续寄信?还是骑兵送战报到宣京来得好些。
但即便是这样,骑兵日夜兼程也要了近四五十天。能缩短十天时间已经了不起了,毕竟马只有一匹,你能把人当牲口使让他努力干活,敢把牲口当人使让它不休息么?一旦有些什么事情就很麻烦了。
不过舒诺想的不是这件事。
刻意模仿的笔迹,前后不一的语气,还有突然改变的兵权……嗯呐,这张缇,到底是哪一边的?舒诺很是感兴趣地眨眨眼睛,仿佛幼儿看到了好玩的东西。
他最喜欢的,还是纵横捭阖的手法啊。
张缇这次前来带来了冬衣,原本因为天气原因棉花比平常晚熟了两周,连卞顷都打算让将士们把去岁的棉衣拆了再添点步做薄去当新的穿先顶一顶,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真是大喜过望。
但现在兵权不在他手上,卞顷也不便越俎代庖,只好摸了摸那厚实的棉衣过过瘾,然后颇为关心的问道:“不知陛下是如何筹集出这么一批棉衣的?”
舒诺则在旁边收到了林昭的来函,虽然一向并没多大联系,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他们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匆匆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然后放入香炉焚尽,回想起里头的内容脸色不太好。
因为林昭已经察觉到了京都不太对劲,皇帝陛下已经连续称病罢朝两周了。无论是五天一次的大朝会亦或是三天一次的小朝会,帝王都没有露面,只剩下上次指责舒诺没有规矩的太后重领朝廷,垂帘听政。
哎呀,舒诺在心里惊呼一声,这可不太妙,虽然说他不歧视夫人小姐,但前提是也要有相符的能力才能做事啊——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太后有那本事儿么?
他看了一下日期,昭元元年十一月三日,两天前。天气愈发地冷了,就连南方那边温暖宜人的地儿也显得寒风刺骨,这里更不用说了。
舒诺还是不太信任这个初来乍到的张缇,所以干脆把信件烧了,提笔写一封回信。大概意思是询问宣京最近发生的事情,同时若想要安身立命,那么便赶紧蛰伏,和清流共同进退。特别是抱紧孔国公的大腿儿。
晋国法令刑不上大夫,尤其是身为孔子后代被历朝皇帝加封的孔国公。——当然这是指进谏的情况下,你若是谋逆了,那么就连十个那么爱我也不够砍的。不过无论最后风云如何变幻,上位的总不能杀了所有读书人吧?
疑似谋逆,鞑靼暴乱,权势倾轧。嗯,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容谨,陛下,自重。
张缇也没在意这个挂牌军师在做记录,他只是略有些敬仰地说道:“皇后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她号召了宣京上下的命妇们为边疆战士裁剪冬衣,不到一月便制成了这批,由我带过来。”张缇笑了起来,脸上带了两个小酒窝,显得很是稚气未脱,“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派我掌握兵权,但以后还有劳各位多多关照了。”
“大将军客气了。”卞顷和周季一齐答道。
“哦对了,陛下还指派了一个执意要参军的侍卫过来历练,名字叫做水岸。那我便把他安排到士兵之中去了?”
“悉听尊便。”周季回答道。
“那不知皇后是谁家闺女儿呢,”舒诺倒是有些好奇,一年不在宣京连陛下都成亲了,“想必最是贤良淑德的了?”
张缇笑道,“这说来还和棠安侯你有些关系呢……”
和他有些关系?那他岂不是成了皇亲国戚,舒诺百无聊赖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