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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无衣 命运的齿轮 ...

  •   舒诺带着一行车队继续前行,虽然云衣姑娘的话语给了他很大触动,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就像他会一直尽自己做兄长的责任一样。
      离萨城已经不太远了,只要走过这条羊肠小道就可以了。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倏地便下起了雨,时不时还打几个雷。
      将士们都穿着蓑衣斗笠,但很显然有些坚持不住,牙关都有些打颤。
      压抑的天气。
      舒诺在这样的雷雨天里一直从容不迫,尽管下面的人都想要快点走过去好洗个热水澡,但他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派两个骑术好的侦查。”
      “啊?是!”士兵疑惑不解,但他们并不需要知道理由。
      明明再跑个几柱香一两刻就可以吃上热饭热菜喝到热水,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为什么要先侦查?
      虽然他们有异议,但还是不敢说。军队里戒备森严,不是开玩笑的。
      异变忽生。
      之前那两个侦察兵只剩下了一个,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前面……山崩了!王虎他……离得太近。”这个人说不下去了。
      现在他们明白了,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原本一起嬉笑打闹的同袍就这么死去,因为自己的轻率。
      原来战争,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啊。
      这些普遍都是新兵蛋子,还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炼。
      舒诺望了他们一眼,慢慢地说道:“这就是要侦查的原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他低声吟唱道,最后下了命令,“现在,原地扎营,休养生息。四个时辰后出发。”
      看不起文官么?舒诺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他的本职不是武官,他只是一个奉命携带粮草犒赏将士的钦差。
      作为前朝后裔这么一个有争议性的身份,舒诺清楚地知道,他只要不犯任何错误,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小心一点便是了,他微微睁开眼,“休息去吧。”
      “是!”这次的呼声变得更加坚定和响亮。
      舒诺摆摆手,望着外面的雨。
      年轻人终究是要经过些腥风血雨才能成长……是吧?怎么觉得自己老了好多的样子。
      突然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了呢。舒诺笑。

      萨城。
      这座城池矗立在大晋边界,经过了百多年的战乱,但依然屹立不倒。周季拿了一本兵书站直了靠在墙边,阳光调皮地在纸面上跳动。
      如今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巴图鲁那方不知这里虚实,只好悄然屯粮带兵,准备来个总攻。而我方也正好休养生息,加固城墙。这种将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的阴影袭击了这座城池,城民不免都风声鹤唳起来,生怕让哪个鞑靼人混了进来。
      ——那就是件遗臭万年的大事了!
      卞顷笑,“你看这里的人民,自给自足,快乐极了。真不想让战争打碎他们的笑容。”
      “他们已经习惯。”动辄就小打小闹,抢劫过冬的粮草,现在的这种情况,都是暂时的。
      就像被渔网束缚的鱼儿最后望一眼它的水藻一样。周季想,慢悠悠地翻动了一页,然后把书折了一个角,准备合上。
      “不提这个了。……诶,这本书原本是谁的?你的吗?上面批注倒是挺多。”
      “将·军。”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好吧……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连名字都不能说。”卞顷摇摇头看着周季又一次走上城楼巡视,然后突然发现书被风吹动了几页露出两个字来,“舒诺?这名字很耳熟啊。嗯,字不像是锦景儿能写出来的。”
      “哦。”
      周季微微躬身,“那将军,末将上城楼巡视去了。”他爬上了城墙,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鞑靼的鹰旗飘舞,缄默。卞顷疑惑地挑眉,迈开腿跨了两步走了上去,“嗯?最近锦景儿怎么老往这里跑?”他习惯性地笑了,“该不会是等心上人吧。”
      卞顷本是说笑,奈何周季这个实诚孩子愣是当了真:“嗯。”他点头应道。
      卞顷大惊。
      这块大冰山居然也有开窍的那一天!今儿个太阳该不会是从东边升起的罢?还是他钻研了一夜兵书出现了幻听?卞顷一时觉得自己有些混乱。“等心上人?!但是没听说谁家姑娘要来附近游玩啊,这穷山恶水凄凉地,有甚么好来的。咦,也不对——”或许人老了就喜欢关注后辈人生大事,他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若说女儿家,倒是有一个,那就是临安王府家的夕晖郡主,闺名云衣的那个。说罢,你们什么关系?”
      原本女子的闺名不应被外人所知,但晋朝民风开放,除了女子不得入朝为官以外,其他都允许。前些年的几个才女时常找了亭子吟诗作对,娇笑声不绝于耳。真可谓是: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夕晖郡主容云衣?那是谁?周季干净利落的变态了:“不认识。没有关系。”想了想,又加了句,“她不是我心上人。”
      哎哟?好像锦景儿谈到他家心上人就会特别多话?卞顷以一种暧昧的表情看着周季,直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为止。他敢以他过来人的身份打包票:此事必有蹊跷!这件事一定不同寻常!啧啧啧,锦景儿的心上人……不知为何,卞顷突然有了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顿时五味杂陈。
      “那你心上人是谁?”卞顷早就习惯这种一问一答的形式了,当下趁热打铁,“那你心上人是谁呢?人姑娘喜欢你吗?要不要我帮你参谋一下?”他完全仗着身份周季不会对他怎么样,当下就直接盘问,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像极了哪个市井无赖。“嗯,要让着媳妇哈,媳妇说东你不能向西,媳妇叫打狗你不能溜鸡……”到底是哪位佳人终于收服了这货啊?真是谢天谢地,姑娘好勇气!
      周季倒也听话,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陌缓。喜欢。谢谢,不必。……经验之谈?”
      以他的武力值完全不需要考虑说话的艺术,加上他的直属上司容谨根本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所以什么舌灿莲花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通通都是浮云,老实得简直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套话简直不要太容易。
      卞顷在这一两年里也完全摸透了周季的性格,当下一套一个准便有些得意洋洋,但他的最后一句话着实把卞顷噎得不清,若不是周季的性子实在不可能让人多想,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在讽刺他畏,哦不,爱妻。于是赶紧问了出来:“她也喜欢你,两情相悦,不错。哦,等会,你有表露心意吗?就是对方知道你喜欢她吗?”
      成功得到答案的卞大将军没有继续追问陌缓到底是谁家姑娘,重点偏离了不少,到时大跌眼镜也在意料之内。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几乎要把他气活的回复:“没有。”
      “你你你,你蠢蛋啊!”卞顷顿时炸了,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这么不争气的年轻人,确实是应该大动肝火的。他直接把自己代入了情感导师的身份,任劳任怨地将迷途的少年引回正途,简直是比后世的高考辅导班还要尽职尽责,“人家都喜欢你你他娘的就不能回应一下吗!没回应是怎么回事劳资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你这样儿的,小心人姑娘跑了,你这大龄青年找个姑娘儿结婚生子容易嘛啊,小心人姑娘跑了!姑娘没跑你就是祖坟烧青烟了你!”
      卞顷气得狠了,挥舞着手差点要把周季暴揍一顿,怒火都快实体化了,连自己无意识说了两句“小心人姑娘跑了”都浑然不觉,而周季终于抓住了关键词,认真地回答道:“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怎么了,不是姑娘你就可以慢待了吗,不是姑娘……哈?你说不是姑娘?你心上人不是姑娘?”卞顷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下一秒就要达到了极限停止跳动,但他的心脏毕竟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历经沧桑而屹立不倒,而卞顷也是对战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大将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转而换上了一副戏谑的神情,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学过蜀地变脸——“那更糟。”
      “哈?”周·低情商·季有些懵了。
      卞顷继续传授经验,“我告诉你哈——”其实拥有同性恋人不容易,没魄力是不能长久的,不然你看先帝和那谁……可惜还没说完——好吧刚说个开头当事人就有点心不在焉,这倒难得,卞顷顺着周季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片尘土飞扬,有人率领着队伍堂而皇之地向这座城池跑来。
      不是吧,鞑靼侦察兵这么光明正大?
      卞顷觉得有点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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