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长歌》无妄海

13、云盛之巅

　　火红的花朵一朵接着一朵在树上盛开，远远地，从山顶一路蔓延向下，犹如九天瀑布，奢华而绮丽。
　　云长歌发觉自己正浮在半空中，脚下就是那璀璨花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仿佛被人用什么禁锢住。
　　除了漫天飞舞的花，还是花。没有人，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不能动弹，本来应该惊慌，而云长歌心里却一片平静，仿佛她本来就该是这样子，本就该凌立于这天地。
　　时光仿佛停驻，花海和她，一切都亘古绵长。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鹿鸣，惊醒了半倚着树干小憩的人。
　　又是这个梦。
　　云长歌难受地揉了揉眉头，有些幽怨地睁开睡眼，只见蓝天下日光耀眼，而她正好被树荫笼罩。
　　从小到大，这个梦她做了不下百次。每一次都说不清缘由，只能道是什么前世羁绊。
　　云长歌觉得，她前世一定是作了不少孽，杀了不少人。那一片花海，倒可能是她杀的那些人身上流出来的血，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被惩罚在那片花海上一个人孤寂永生？
　　当初云长歌还小，听到她这么说，何芸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怎么会？我们长歌这么善良，就算是前世也该是个受人追捧的神仙妹妹。”
　　“不不，我才不要当神仙。”小长歌撅着嘴，一脸嫌弃地摇着头。

　　近几年来，这梦已经很少出现过。要不是刚刚，云长歌会以为这个梦已经完全从她梦境中消失了。
　　到底有什么深意，云长歌也懒得去理它。
　　管它呢。

　　“关于这片梨花林，我听我师姐说过一个故事。”百里蝶走在前头，看着身边洁白的梨花，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千万年前，云盛山还不叫做云盛山。现在看到的群山，在那时其实不过是一片荒岭，连草木都稀少。”
　　“有一位女仙偷偷下凡和情郎相见，就约在了我们脚下这座山峰。”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女仙等过了春天，又来了夏天，过了夏末，一直到了秋天，她却仍未见到情人出现，便以为那人已经背弃了他们的诺言，绝望之下，落泪如珠。”
　　“女仙一直等，直到天上派人来把她带走。女仙在反抗时被乱石勾破了衣裙，只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最后只能被带回了天界。而这片梨花林，就是女仙身上遗落下来的白绫所化。”
　　百里蝶脸上现出淡淡哀伤，伸手去抚摸旁边的梨花，“女仙的眼泪化成一汪清泉，成了滋润这片梨花林唯一源泉。”
　　聂音一时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好奇，就问:“那泉水你可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我曾经去林中找过几次，始终找不到。”百里蝶有些失望，“师父说，那泉是有灵性的，只有它自己愿意显露出来，外人才有可能看到它。”
　　说着，只见聂音已经走到了前头，百里蝶便紧紧跟上。
　　走了没几步，聂音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停了下来，“别出声。”
　　百里蝶心里一惊，只忍着不出声。
　　“听到了么，是水声。”聂音说。
　　百里蝶惊喜地睁大了眼，只听得耳边流水声渐渐清晰。
　　聂音笑了笑，“看来今天我们就有缘见到那泉水了。”
　　聂音放开了百里蝶，纵身几步灵活地飞跃到树枝中间，果真看到不远处蜿蜒而来的清泉。
　　“走，我们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两人就朝着水流的方向寻了过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顾郎，你为何还不出现？

　　聂音看向水流源头的方向，疑惑地皱了眉头。
　　“聂大哥，你怎么了？”百里蝶问。
　　聂音凝神去听，却又什么都没听到，道:“没什么，只是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没有呀。”百里蝶侧耳听了听，耳边只有水流声。
　　“哦，那是我听错了。”聂音道。
　　两人逆着水流的方向往梨花林的深处走，在他们身后，刚刚还清晰可见的泉水梨花，现在已经被茫茫白雾所掩盖。

　　潭乐从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只见房间里一片漆黑。
　　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三掌教，大掌教刚刚来话，说等您方便的时候去他那里走一趟。”
　　“好。”潭乐起身披衣，一身玄色衣衫盖住修长身躯，衬托得他越发气势凌人。
　　昊天殿。
　　潭乐快步走进大殿，只见白衣长袍的掌教立于大殿之上，周身气势凛冽。无形的气场压抑着，不得不让人心生敬畏。漠漠大州，如今只有三人成仙。很明显，大殿上的白衣掌教就是其中之一——昊元。
　　身材伟岸的男人见到潭乐，一直冷峻的面容稍稍平和了些，笑道:“潭乐，好久不见。”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潭乐在看到他的那刻有一瞬间愣神，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身影重合。
　　潭乐良久道:“确实好久。”
　　看着当初闭关时青涩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可以扛起重担的男人，昊元很是欣慰。
　　当年他由于体内功力乱行不得不闭关修炼，将云盛交给两个涉世未深的师弟打理，他也是没有办法。还好，如今云盛强盛不减当年，到让他从心底里认可了师弟们的能力。
　　昊元缓步走下台阶，抬手习惯性地想摸摸师弟的头。只是在对上潭乐漆黑的眼睛时却，一时僵在半空中。
　　“咳。”昊元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几年不见，看到你们现在的模样倒是不习惯了。”
　　昊元对外人会板着脸，少有表情，能将一教之长的身份扮演得很好。人人都知道云盛派的掌教们性情大多寡淡，其中又以大掌教为最，几乎没有看到昊元多余的表情。
　　只有和昊天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掌教……
　　“你回来就好，”潭乐淡淡说来，“这些年我也闷了，你也该回来管事了。”
　　昊天知道这个师弟的脾性，虽然嘴上埋怨，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昊元哥两好地搂过他的肩，“师兄知道你们辛苦，好，从今天开始，师兄把你们的担子接过来，你们爱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你说的。”潭乐斜睨了昊元一眼。
　　“嗯，我说的。”昊元扯出招牌的宠溺笑容。
　　看着昊元没心没肺的笑容，潭乐不禁乐了，决定给他找点事情干干，本来他还打算自己去解决的。
　　“刚刚我在房中打坐，察觉到幻天之境被人打开了，”潭乐看着昊元缓缓道，仿佛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却不知道在面前的人的心中，他的这句话有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出了层层波澜，“这几百年来安静了这么久，师兄大概也忘了云盛山系里面还藏着这么一个大阵了吧。正好师兄闭关这么久，也能练练手，那幻天之境就交给你了。”
　　昊元:“……”
　　潭乐看着他正色道:“别客气，顺便把我徒弟带出来。”
　　昊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