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长歌》无妄海

12、云盛之巅 云盛山顶人

　　云盛山顶人声鼎沸，叫好喝彩声声声不断。
　　云长歌收起凌人气势，一个漂亮的旋身轻盈落地，只见她气息平稳，丝毫不像大战过一场的人。她抬头朝对面礼貌地颔首示意。
　　对面人受了她一掌，收剑飞落在决云台一角。男子难受地皱了眉头，用手按着有些闷痛的胸口，却也没还手，只自己慢慢平复心中紊乱了的气息。
　　“我输了，云姑娘好身手。”聂音大方笑着认输道。但见他面色微白，却没有怒意，举手投足间温和谦逊，又是仪表堂堂的一位公子，轻易就能让人生出好感。
　　台下众人哗然。
　　聂音自负难逢敌手，与眼前这女子一战，虽然没唤出天印相对，但单凭他们之间过的招数，不难判断出女子确实是可以与他相抗衡。而且仅从法术上比拼，她甚至可能还要比他更能对所知加以利用，进行融会贯通……
　　自家族传承下来的良好修养不允许他随意把情绪外漏，但身为流仙派掌门坐下弟子，他也是有一番傲气。对一个还没能凝聚天印的人使用天印，他还不屑于此。输了便是输了，他聂音还不怕这一输。
　　“承让。”云长歌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言语，转身下了决云台。
　　聂音对她的冷淡有些惊讶。
　　想起刚刚精彩的对招，聂音意犹未尽，本来还想着和云长歌私下交谈几句。不料别人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没有一点想和他交流的意思。
　　聂音有点自讨没趣。他身份尊贵，又天资聪颖，在流仙派颇受照顾，从来没受过这冷落滋味。
　　被云长歌这一忽视，一时间倒觉得这人有趣。
　　右手虚按在腰间的长剑上，聂音的目光一直追着云长歌，直到云长歌的背影消失在人海尽头，他才把视线转移。
　　聂音叹了口气，脚下一蹬跳下决云台。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串铃铛般悦耳的笑声在聂音身后响起。百里蝶巧笑嫣然地看着他，声音乖巧温柔:“聂大哥。”
　　聂音恍然，对百里蝶温和笑道:“好久不见，百里姑娘。”
　　“是好久不见了，刚刚在台上见到你，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百里蝶虽然高兴，却不敢表现得过度欢喜，“聂大哥，你现在是在流仙派吗？”
　　“是，五年前被家里送上流仙派学习。可真是惭愧，还是输了。”聂音摇了摇头，眼底却清亮透彻。
　　百里蝶知道他只是谦虚。她看得出来聂音刚刚有所避让，招势也没有全力展开，这才让云长歌侥幸获胜。
　　想起聂音避让云长歌的那几招，百里蝶心里有点闷。她转头聂音笑道:“许久不见，大哥都和小妹生疏了。这云盛是我熟知的地方，景色好得很，不知聂大哥是否有兴致跟小妹一游？”
　　刚刚受的那点伤并不碍事。聂音早听师兄师姐说起过这云盛，想着自己来云盛也有好几天，倒真的没怎么看看这瑰丽风光。
　　聂音点头，笑道:“好啊。”

　　一路上，两人并肩行走，反而引得旁人不断侧目艳羡。
　　聂音本是想静静欣赏一下美景，也只管忽略让人目光。
　　百里蝶则在旁边细心为他解说。
　　愈加某些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景象，经过百里蝶一说，也变得盎然生趣，让聂音不由得感叹造化神奇。
　　百里蝶有时落在聂音身后。
　　她看着前面人颀长挺拔的身影，觉得她何其有幸，本以为天各一方，是再无缘分相见，可竟然能再见到他。
　　百里蝶静静想着心事，忍不住的欢喜让她不禁弯了唇。
　　“百里姑娘，那个瀑布有什么说法吗？”聂音的声音把她扯回现实，百里蝶忙藏好情绪，看过去，只见他指着不远处的一道瀑布，她连忙笑道:“那是坠虹，传说是……”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一路从山顶下到山腰。

　　云长歌想着打完就该离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梨花林，她想起那个说她是双相修行者的人，索性拐进林子里，看还能不能再见的那个人。
　　梨花铺满草地，像下了雪。
　　她把之前的事告诉了付秦，付秦不置可否。
　　她是有几分信的。
　　她之前也修炼火系法术，但抱着非本相法术练来无大用的念头，她就放弃继续下去的想法。细想那时候的修炼，是她进步最快的时候。
　　云长歌漫步在满天梨花中，静心想着事情，只觉得别样的安宁。
　　昨日她重新拾起火系法术的练习，虽然得重新来过，刚刚起步，效果也不差。若以后能将火与木相结合，她的实力或许会更上一层。
　　那个人究竟是谁？会是这次来参加仙会的人？
　　云长歌摇摇头，似乎不是。她本来以为他会是某个门的弟子，但今天在山顶转了一圈，她也没有见着他。
　　云长歌试着在脑海中慢慢去勾勒他的模样。
　　漆黑如夜色的眸子，微微上挑的眼角，光华流转间傲气内敛，高挺的鼻梁，似笑不笑的淡色薄唇。他穿着一袭白袍，一枚滴血翡翠玉佩用红绳串起悬在腰间，除此再无他物。
　　男子站在梨花树顶，一身气息华贵从容。眼中一扫，不用言语，仿佛天地已尽在他脚下。这样的人，应当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这八个字说得简单，做起来却难。她不是这样的人，但不妨碍她希望别人可以做到。
　　想到这里，云长歌眼中的明亮暗淡了些。
　　一只云雀从树叶间惊起，吓了云长歌一跳。
　　她不禁有些愕然。
　　她没想到自己可以记得如此清楚，一时间心中有些慌乱。她念起火系法术的口诀想将心思转移。但是没用，记忆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她叹了口气。
　　云长歌抬头，目光定格在梨花树，良久，伸手抚上那粗糙不平的树干。
　　不知道这梨花林生长了多少年，才长成这般繁盛的模样？
　　感受到温柔的触摸，离云长歌最近的一簇梨花倏忽盛开，顿时馨香扑鼻。
　　云长歌在树干上拍了一拍，笑了。
　　这梨花树真是成精了。

　　“聂大哥，你来过这梨花林吗？”一男一女在梨花林外头停住，正是聂音和百里蝶。
　　“在外围看过一下，不过没进去。”聂音伸手摘下一朵雪白的梨花，放在鼻尖轻嗅，“好香。外围的梨花已经是这般美丽，不知里面又是如何一番风景？”
　　听到聂音有一探究竟的意思，百里蝶当然不会扫了他的兴致，笑道:“聂大哥既然有兴趣，小妹当然作陪。”
　　“好。”聂音爽朗笑道，“我很高兴今日能有你陪我游览一番云盛山。他日你若是到了我们流仙派，我聂音肯定尽心招待。”
　　“先谢过聂大哥了。”听到聂音的话，百里蝶心中有如抹了蜜一般甜蜜，不由得眉眼都带了笑。百里蝶容貌本就出色，这一笑，更是连旁边盛开的梨花也暗淡了几分。
　　聂音心若明镜，却不好拒绝当面一个女子的爱慕。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噎了回去，回头在心底暗骂自己说错话，让人家会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