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惟一笑

2、第二节 “跟我的约

　　“跟我的约法三章第一条！说！”江云怒气冲天，看那架势活像先生教训调皮的学生，横眉怒目，就差拿条戒尺在旁边了。
　　他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讷讷地低着头：“……不许不经过你允许一个人出去玩……”
　　“知道就好！”江云气得直抽抽，可他偏又这么老实坦白，一副可怜巴巴的悔改样子，差点就要在额头上写“我知错了”四个大字，还是拿毛笔加粗的那种，害得江云有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冷冰冰地指着桌上的一碗药，从牙逢里挤出一个硬邦邦的字：“喝！”
　　他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端起碗来，苦着一张脸把药给喝了下去。一口气喝完，他放下药碗，呼呼地出了口长气，吐着舌头皱起脸，快步奔向长桌上的一个琉璃盒子，拿出一颗似乎是蜜饯样的东西，赶紧扔进嘴里，皱着的脸才展了开来。
　　“这样就好，再敢违反约定立刻把你送回去再也不许出来！”江云发完飚，看他乖乖喝了药，松了口气，才终于回头招呼墨琊，“小琊，久等久等，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你突然客气我真是不习惯了。”墨琊随口说着，眼睛却瞟着那个继续瞟着蜜饯盒子寻思着要不要再吃一颗的人，“这位是……”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九皇子殿下，名讳玖夜的。”
　　难怪从未见过。墨琊心想。
　　这位传闻里的九皇子，自小体弱多病，加上是最小的皇子，皇上对他疼惜得紧，倒是如同公主一般养在深宫甚少露面，外人鲜少有见过他的。却不知原来是这个模样……
　　“近日他的身体似乎是好了些，便缠着我带他出宫外看，皇上也有这个意思……”江云犹豫了一下，“宫里如今……也不是很太平。我跟他约法三章才敢带他出来，哪知道这小子一出来就把约法三章给忘了个干净，动不动就捉麻雀，堆雪人，上次我在炼丹房时他居然就和附近的几个小孩子打起雪仗，打完雪仗就是一场高烧差点一命呜呼，忙得我好几天都没沾到床！都没沾到床啊！！哎……”江云不断抱怨，把手撑在额头上，显得头痛万分。
　　墨琊瞥眼去看玖夜，却见他撇着嘴巴，婴儿蓝般柔软的眼睛转来转去，竟是显得有些不耐烦，拨弄着衣带无所事是，过了一会干脆撅起了嘴。
　　墨琊看着他一刻不停的脸部小动作，眼里也不禁有了些好笑的意味。
　　只听玖夜这时不服气地反驳道：“什么一命呜呼！只是发了小烧而已睡了一觉出了身汗就好了！用不用得着那么大惊小怪啊！”
　　“是啊是啊小烧而已！”江云气得脸色都瞬间铁青起来，“那么当时那个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跟我说，江云啊我死了你要帮我照顾我娘的人……是谁啊？”他想起那个情景就心有余悸，当时玖夜真的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喝着喝着药，眼看他一口一口的喝……却突然不动了，这样也会突然昏迷不醒，跟他说说话，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居然不经意就睡了过去……吓得他差点去撞墙——做了这么多年御医，差不多已经被锻炼得生死不惊，深知寿命之长短无法强求，那还是他头一次吓得六神无主，幸而最后倒让这家伙真的熬过来了，没几天又活蹦乱跳，虽然那活蹦乱跳实在让他以为他是回光返照而更是吓得不轻，但后来总算是真的好了——好是好了却依旧死性不改，丝毫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玖夜被他训得没了话，赌气地抓起一把蜜饯来往嘴巴里塞，转过去抱了个紫金暖手炉，气呼呼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算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你特意叫人跑到将军府，不是叫我来听抱怨的吧。”墨琊强忍住笑，对着江云说。
　　“哦对对对，差点就被他胡搅蛮缠着忘了。”江云一拍自己的脑袋，“其实，最近江湖上有件盛事……想必你也知道。”
　　墨琊想了想，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湖中有个神秘的医药组织，名为黄泉阁，取这么个看来绝对不吉利的名字，正是因为他们号称就算人到了黄泉他们也是有办法救回来，而黄泉阁的镇阁之宝便是——传说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取月亏能盈之意思，命名为月影草。近来传闻月影草即将出世，黄泉阁阁主力邀各路英雄于下月月初聚会，将月影草示于天下，赠以有德之士，一时江湖上沸沸扬扬讨论的都是这事。
　　“我想去。”江云说的话没有出乎墨琊的意料。
　　江云出生医药世家，于医道本是痴迷异常，这样的机会他又怎肯错过。
　　“然而距离下月初已经不远，我一个人去本是赶得及的……”
　　“却放心不下九皇子殿下。”墨琊替他说了下去。
　　“小琊果真善解人意。”江云爽朗地大笑起来，“放玖夜一个人在家，家里的婢仆虽然大多略通医道，可会武的几乎没有，玖夜毕竟是皇子，滋事体大，我实在不放心，但是要他和我一起去，这一路肯定赶得很急，车马劳顿，对他的身体来说也实在太冒险，所以就得麻烦你暂时做个保镖。”
　　“哎……”江云还没说完墨琊就知道了他要求自己的是什么事，她闲云野鹤惯了，听江云的意思就是要留在江府，怕是一段时间都无法云游，瞬间觉得头都大了起来，可是既是江云所托，她实在没办法拒绝。
　　玖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灵活漆黑的眼珠滴溜乱转，这下坐不住了，抱着紫金炉就站起来嚷嚷着道：“什么什么，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给我乖乖呆在家里！”江云瞪眼，恶狠狠地朝他吼。
　　“我在家如果发病了怎么办？你不在这里，万一我病重了，又没有人会治我的病！”玖夜毫不惧怕，瞪圆了眼睛，也扯着嗓子跟他对吼，说着还不屑地瞟了墨琊一眼，“她会？”
　　江云一下被他哽住，这点他倒没想过，只一心想着得把玖夜放家里才能安全，竟忽略了除了自己这里并没有可以在玖夜真的发病严重时担起医治作用的人物。
　　“我看这样吧。”墨琊沉吟一会，缓缓说，“现在离下月月初毕竟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你一个人快马加鞭赶去肯定能赶得及，我保护着九皇子殿下慢慢上路，跟在你后面，大概会比你晚点到黄泉阁，但毕竟路上所隔不远，九皇子病况若有变，我们两处相隔想必是比黄泉阁与江府近多了，你应该能够立刻回来。”
　　江云听他这么说，眉头一皱尚在沉思，却听玖夜连连拍手大嚷：
　　“好好好，就这么办！”
　　这个法子太好了！既可以出去玩身边又没有江云这个唠叨鬼烦人，真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你少高兴！”江云一拍桌子，看着玖夜一张兴奋已极的脸，终究不忍心扫了他的兴，何况墨琊提出的法子也的确是唯一能够两全的，不禁黑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再把约法三章背一遍！”
　　玖夜看他言下之意是肯定答应了，登时容光焕发，白皙的脸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清秀之气，中气十足地吼道：
　　“一，不许不经唠叨鬼江云的允许就一个人出去玩！二，不许到了时间不吃药！三，定额的食物不许吃不完！完毕！”
　　“第一句那个唠叨鬼加上去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