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惟一笑

1、第一节 小小的庭院

　　小小的庭院里堆满了白雪，简简单单就叫人想起“银装素裹”这个词来。一棵枝桠缠绕的红梅在冰天雪地里怒放起来，纯白里掩映着嫣红，颜色鲜明，煞是好看。
　　墨琊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脚步踏进去，瞬间觉得是自己破坏了这里的宁静，就这样踏在雪上，都似乎是弄污了雪的样子。
　　四周都是宁静，偶尔传来觅食鸟雀的声音，也是一闪即逝，丝毫不落痕迹。
　　雪地中央有一根小木棍支起的一只小竹筐，竹筐下边撒了几粒淡黄色的小米，看上去像是乡野顽童用以捕鸟的简易机关，出现在这清幽高雅的庭院内顿时显得很不伦不类。
　　墨琊心下微微纳罕，大名鼎鼎的御医江云家里竟会出现这样的物事，实在有些希奇，还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本朝设有四方将军，她是北方将军的独女，因为常年如男孩子般在军营摸爬滚打，没少受伤——也因此与这位年轻御医交情不浅。昨天江云忽然差人来将军府拜访，说有事相托，她一大早没事就上门来了。在大厅等的时候下人来道是江云还在炼丹房，请她多等一会，她一时坐不住便走出来闲逛，却不料见到这么个可爱又孩子气的机关。
　　她正在想不知会不会真的有哪只笨蛋麻雀真的中计飞进这拙劣的机关，就有一只懵头懵脑的麻雀飞了过来，扭着头看了看，终于是抵抗不住食物的诱惑，小身体滋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几乎是在它钻进去的同时那只竹筐就倒了下来，受惊的鸟儿在竹筐里拼命地扑腾翅膀，把竹筐撞得上下抖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了。
　　墨琊刚呆了一呆，犹豫着思忖这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忽一下从偏厅蹿了出来，轻功倒是可数上乘，只是脚步有些虚浮，想是基本功不扎实——那就绝对不会是江云了——江云此人从小家教甚严，江伯父对他的要求是文武皆精，因此江云不仅是杏林圣手，亦是武术名家。
　　那人一到竹框那里就蹲下来把手伸进竹框，似乎一下子摒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时，手里已经抓了一个灰黑色的小毛球。
　　虽然还墨琊看不见他的脸，但看身形也该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像个孩子。他的手微微一动，她隐约见得那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串彩色的丝线，实在是显得女气了。
　　墨琊不由自主地想，却不知他要怎么折腾这只倒霉麻雀？
　　没想到那人一手轻柔地捧着麻雀，一手抓起一把小米放到麻雀面前，轻声道：
　　“呐，吃吧。”
　　麻雀不知是从惊惶里恢复出来还是真的饿坏了，呆楞地犹豫了一会，低下头去就着他的手啄食起来。
　　待手上的小米被啄光，那人手一松，麻雀扑棱一声飞走了。他站起身来仰头，墨琊简直能想象出他眯起眼睛看着麻雀飞远的表情。
　　“这么折腾你不嫌麻烦啊？”墨琊忍不住说道。
　　她突然出声，那人却似乎早知道她的存在，也不吃惊，轻轻笑道：“这样子既可以找点事做又可以喂麻雀让它不至于饿死，不是挺好的嘛！”
　　他笑着回过头来。
　　其实……
　　要说起来他的容貌实在不是什么英俊无双，只胜在清隽了一些。
　　但是他一回过头来，漫天的雪都似乎可以为之融化，墨琊觉得在那一瞬间，仿佛在冰天雪地里忽然觉出一种清新的温暖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通透，黑白分明，眼珠因为黑得太深，反而透着种柔软的婴儿蓝，仿佛是……世界上任何污秽都无法掉落进去的洁净。红润的嘴唇有些天然地翘起，此时微微抿着，显出一些让人心疼的孩子气。
　　“啊，我知道。”他的声音柔软平缓，总带着点无辜的笑意，“你是叫做……墨琊的，是吧？”
　　“是，我来找江云。他突然找我说有事拜托，不过现在似乎还在忙着炼丹——我以前欠过他不小人情，不得不帮。”既然知道自己，这么说来这人也是江云的友人了，墨琊想着，可是为什么以前从未见过他呢。
　　“呵……”他又是那样浅淡温软的笑容，蹲下来，拿那根小木棍摆弄起来，看上去是想把那个机关再次支起来。
　　墨琊饶有兴致地看他耐心地摆弄，明明看起来也有二十上下了，心性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过这样的人，大约是谁都不会讨厌的吧。
　　墨琊还在东想西想，突然便听到江云熟悉的声音大喊：“小琊！我来了！”
　　那声音刚喊完，江云已经到了庭院里，一见这副情形却是立刻勃然大怒：
　　“哪个叫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