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龋齿》四字先生

8、龋齿8

　　8月3号16时30分，云南昭通市鲁甸县发生6.5级大地震。
　　当天晚上十一点，李西河攀上柚子铺的露台，用林柚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自天气放晴后温度就一路飙升，林柚穿着睡衣熟睡在床上，落地电扇正在卖力的工作。
　　李西河轻手轻脚地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良久的凝视她的睡颜。零点过，李西河在林柚额上印上一吻，起身离开。
　　8月4号凌晨1点10分，西河市第一批志愿者出发赶往云南地震灾区救援。
　　早上7点半，林柚在书桌上发现了李西河留给她的东西：一幅关于柚子铺的设计图，一对情侣杯子，一串钥匙以及一封信。
　　林柚：
　　我走了，我曾当过两年兵，现在云南地震招蓦志愿者，我参加了，很抱歉没跟你提前说。
　　你不是说想把柚子铺改一下吗，我画了一张草图给你参考参考，之前你说的杯子我已经找人做了两个样品，你看一下满不满意。
　　这次去云南大概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你去我那边住，钥匙我已经放你桌上，每把钥匙我都贴上标签了，一看就知道是开哪个门。在家要注意安全，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我进入灾区后可能就收不到信号了，别为我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西河
　　信的最后附的是地址。
　　林柚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还以为他都忘了，没想到他早已做好了这一切。
　　当日下午，林柚带上一些换洗衣服来到了李西河的公寓，用写着一个家字的钥匙打开了门。一路上，林柚不断的幻想李西河的房子会有多乱，并留一堆脏衣服等她来洗。万万想不到，出现在林柚眼前的会是这番景象。
　　推开门，看到的是满屋的气球与鲜花，上方还有一条横幅，写着欢迎回家。低头看，玄关处的鞋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种鞋子，其中有一双单独摆放的粉色居家拖鞋，上面贴了一张便条：柚子的拖鞋。旁边还画了一个卡通女孩，林柚的眼睛开始发热，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李西河的公寓是两室一厅，外加一个大阳台。林柚拿着卧室的钥匙打开了门上贴有李西河卡通形象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却精致，一张宽大的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及被子，床的正对面是电脑桌，上面放着一本画册以及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床的左侧是一排大衣柜，右侧是整面的落地窗户，奶白色的窗帘静静地垂着。林柚走过去滑开窗，是一个小小的阳台，这个视野开阔，能俯瞰到西河公园。离开卧室林柚走进画室，画室连着大阳台，采光极好。画室右侧立着两个两米左右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中国历史，名著，国外经典著作，当然更多的就是画册、名家作品集。书架旁是一张真皮沙发以及一张圆形红木桌子，林柚幻想着李西河坐在沙发上翻看书籍的模样。左侧是李西河作画工作的地方，画架，画板，画笔，画纸，各就其位，林柚走近一一碰触他握在手里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画架上。上面有一幅李西河刚完成的画，是那晚的场景，他们的手交叠于她的小腹上。
　　看到这，林柚的手不由的抚上小腹，眼神也温柔起来。有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李西河。
　　走出画室，林柚来到浴室，洁白无瑕的地砖倒映着她的身影。浴室里硕大的浴缸瞬间就吸引了林柚的目光，她两眼放光，心里头想着今晚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的泡上一泡。环视一圈，林柚又将目光移到了梳妆镜旁边的架子上，上面放了一蓝一粉两只杯子，杯子里有一蓝一粉两支牙刷，她撕下粉色杯子上的便利贴：柚子的杯子和牙刷，从今以后，我们一起在这里刷牙洗脸。那抹雾在眼前浓重了起来。
　　最后，林柚走进厨房，里面锅碗瓢盆样样齐全，她打开冰箱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结果一个橙子就从冰箱里滚了出来，抬眼一看，满冰箱都是水果牛奶，毫无意外，有一张便利贴：给你准备了些吃的，隔两天水果店就会送新鲜的过来，所以要赶快吃完。
　　终于，藏在眼眶里的那颗泪珠承受不了这份重而坠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开出一朵美丽的花。
　　第一次来李西河的公寓，虽然他不在，却早已备好一切，所有关于她的他都用画有她卡通形象的便利贴告诉她，所有要小心使用的的东西都贴上了有温馨提示的便利贴，这如何让她不感动。林柚把那些便利贴捂到胸口，恍若被他抱在怀里。
　　云南天气不比西河，新闻报道在接下来的十天，震区多降雨并伴有雷电。自李西河前往灾区后，关于抗震就灾的新闻林柚一秒都不曾错过，甚至有时会翻来覆去的看，只是为了在众多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脸孔。当出了浑水煮面新闻后，林柚更是急出了泪，她怎么舍得爱吃红烧鱼的李西河去吃浑水煮的面。
　　当然，在李西河离开的这段时间林柚的身边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陈落要去美国的孔子学院授课了。中文系女生的调查结果显示陈落单身，其实不然，陈落一直都有女友，名叫张纯一。两人同校不同系，相识于一场英语演讲比赛，专业组张纯一夺得头筹，而非专业组则是陈落拿下冠军，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定情。毕业后，张纯一选择出国深造，而陈落却决定留校当老师，但两人并未因此分开。两年过去了，在八月二号这一天，张纯一飞抵西河，与陈落度过了一个浪漫的情人节。张纯一还有两年才能完成学业，经几日考虑，陈落决定出国。
　　公布这个消息后，曾小暖伤心的尤为明显，刚开始林柚只是以为曾小暖是因为陈落离开后没有住所而难过，可渐渐地，林柚发现远不止此。
　　有一件事一直令林柚不解，曾小暖离家出走已快三月，她的家人却迟迟不见行动。林柚跟陈落一说，陈落叹了口气，如实道来。
　　曾小暖的父亲是西河大酒店的董事，对于曾小暖与她男友的事一清二楚，曾小暖怀孕被发现后其父母逼她堕胎，她不愿意便去找她男友，谁料想那个男孩不敢承担责任躲了起来，曾小暖不想回去被父母逼着去堕胎，也觉得自己没脸面回去见父母，最后就选择了离家出走。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她跟你说的？”林柚不禁纳闷道。
　　“她的父母找过我。”陈落答道。
　　曾小暖离开家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她的父母都是一清二楚的，在陈落带曾小暖回去的第二天，她的父母就找到了陈落。子女犯再大的错，在父母眼里都是可以原谅的。曾父曾母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离开家后的曾小暖是绝不会跟他们回去的，于是他们希望能让曾小暖先吃些苦，到时吃不消自然会回家。所以，陈落才会让曾小暖住他那边，也才会希望林柚能让曾小暖在柚子铺工作。
　　同个屋檐下，日子久了，曾小暖对陈落也是情愫暗生，这一切她的父母都看在眼里。于是他们又找到陈落，希望他能和曾小暖结婚，几个月来，陈落的为人他们也已清楚，而曾小暖的肚子也实在藏不住了，他们也希望女儿能找个可靠的人尽快结婚。陈落拒绝了，尽管他们开出了十分诱人的条件，而这件事也是陈落决定出国的重要原因。
　　听完整件事的始末后，林柚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
　　林柚蹭的站起来，义愤填膺：“陈落我说过吧，你骗我我就去跳西河，这么大的事你竟瞒着我，我这就去跳。”
　　陈落笑着拉住林柚：“难道你想等他回来的时候对着你的遗像哭？”
　　林柚一声哼，又坐了下来。
　　“说真的，你和李西河是认真的？”
　　林柚没好气的说：“难道还是假的吗？”
　　“别激动，我就是问问而已，我下星期就走了，也好让我走的放心一点。”
　　“说的好像不回来一样，”林柚嘟囔，“我知道我比他大，但是感情不是和年龄无关吗，我真的是认真的。”
　　陈落蹙眉道：“你比他大？是他比你大吧，他还从来没叫过我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问题。”
　　“他比我大？”林柚的脑袋嗡了一声，他不是才毕业吗，怎么可能比她大，林柚急忙问道，“那他多大了？”
　　“26吧。”
　　林柚脸上的神采逐渐消失，他都26了，还以为才22、23呢。
　　陈落察觉到了林柚的不对劲：“林柚，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那你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吗？”
　　真名！难道他连李西河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林柚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看林柚的反应陈落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就是这么谈恋爱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没跟你说你怎么也不问问？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
　　林柚摸着小腹，极力保持镇定：“他不会骗我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真名是什么？”
　　“别，”林柚立刻说道，“他会告诉我的。”
　　“好吧，你自己想想吧，我先回去把出国的事办一下。”
　　陈落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林柚过的很是煎熬，她很想知道李西河叫什么，又硬是忍着不去问陈落，她找过李西河的画册笔记本，上面要不就没有名字要不就是李西河三个字，那么，她可以肯定，李西河这个名字不是他故意编来骗她的。
　　8月15号上午9点，陈落和张纯一在机场候机，林柚和钟晓曾小暖一起去送别。这次曾小暖没哭，反而带着笑容，就跟平常的她一样。只是林柚清楚，曾小暖倔强的笑容不只是为了让陈落能安心的走，更是为了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维持自己仅有的自尊。这一刻，林柚很心疼她，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应该都在享受着男孩的各种追求吧。
　　陈落走后，曾小暖放声大哭，林柚没劝她，只是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的拍她的背，就像母亲哄孩子一般。
　　“姐姐，哥哥会回来吧？”曾小暖的眼睛红肿着，却闪着希翼的光芒。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林柚说道，她怎么忍心告诉她，陈落和张纯一已决定旅行结婚了。
　　曾小暖最终还是随父母回家了，少了她的欢笑，柚子铺变的有些冷清，林柚坐在店里也总是出神，心中总有些伤感弥久不散。
　　从新闻中得知，前往云南灾区救援的部队18号已开始陆续撤退，那么一来，李西河也该回来了，林柚想，终于有件高兴的事了。
　　李西河到公寓的时间是19号的凌晨三点，林柚还在熟睡，他洗了个澡，走到床上，从背后抱住林柚，安然入睡。

　　林柚醒来感受到背后的那个怀抱便知道，李西河回来了。他睡的很沉，林柚轻手轻脚的把他搁在腰间的手拿开，然后爬起来坐到一边，看着他，既欢喜又心疼。短短十几天，他变了好多，黑了，瘦了，身上的疤多了。
　　林柚伸手抚摸他的眉头，那里有一道疤，还结着痂。睡梦中的李西河皱了皱眉，抬手抓住林柚的手，嘴里含糊的说着：“再陪我睡会儿，好久没好好睡过了。”
　　“李西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我们明天再说好吗？”李西河回应着，眼睛却从不曾睁开，他真的很困呢。
　　林柚心软了，在李西河的身边躺下：“好，明天再说。”
　　李西河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十一点，林柚已不在床上，他搓揉着眼睛走出卧室，闻到红烧鱼诱人的香味，林柚正在烧菜。李西河走过去，从身后怀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林柚的手一抖，嗔怪道：“吓死我了。”
　　李西河闭着眼睛说：“很想你。”
　　林柚的脸一热，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他呼在脸上的鼻息：“我也是。”
　　“很想你、做的红烧鱼。”李西河说完，嘿嘿的坏笑着。
　　林柚气的想拿锅铲拍他。
　　吃饭期间，林柚一直看着李西河，他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像是饿了半辈子一样。
　　“李西河，你得跟我回去见我妈了。”林柚的表情透着神秘。
　　李西河听后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你不愿意啊。”林柚不悦。
　　“不、不是，见你父母怎么也得有个好形象，你看我现在这样子。”
　　“现在不是正好吗，正好可以跟我妈说你去抗震救灾，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李西河放下碗筷，开始严肃起来：“林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着急了？”
　　“李西河，我郑重的告诉你，从今以后你要对我加倍的好。”
　　“不是加倍，是加加加加加倍的好，对不起，没跟你商量就走了，还害你担心，其实那晚……”
　　“你要做爸爸了。”林柚实在忍不下去了。
　　“什、什么？”李西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柚。
　　林柚缓了一口气，徐徐说道：“我是在你走的前一天知道的，因为例假一直没来，我就买了验孕棒，上面显示怀孕，我怕不准确又去医院检查了，医生也说，说我怀孕了，到现在有一个月了，但是那时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走了。”
　　李西河像个孩子一般在林柚身边蹲下，将头靠在她的腿上，侧耳倾听她的小腹，仿佛里面的那个小家伙已经在开口叫他了。
　　林柚和李西河决定九月回浙江老家，和林柚的家人一起过中秋节。在剩余的日子里，李西河决定将他在云南的所见所闻通过漫画画下来，然后出版，让更多的人感受灾难中显现的爱与坚强。
　　漫画在9月2号早上完成，取名为《生命之花》，下午印刷完毕后便开始出售。
　　当天晚上，李西河携着林柚在西河边散步。河两岸灯火辉煌，映的河面也是璀璨无比。
　　“从今以后，你敢跟着我走吗，无论前方道路如何？”李西河凝视着林柚的眼睛问道。
　　“有何不敢。从今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只要你敢跟我走，我就敢带你闯天下。”说着，李西河拥林柚入怀。
　　“其实你的名字不叫李西河，是吧。”靠在他的胸口，林柚轻声问道。其实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已不是那么重要了，不管他叫什么，只要他依旧是那个在西河桥上递给她一张画的男子便好。
　　“我叫李林俊。”
　　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扬起头看着他，心跳也不由的快了起来。
　　“高中，我曾暗恋过一个男生，他也叫李林俊。”
　　“我知道，”李西河将她的头按回胸口，“我知道，我都知道。”
　　今夜林柚流下的泪，就如当日李西河偷看她日记时的笑容一般，是惊喜，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