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没》筠不涧

7、无赖 顾铎：“要

　　第七章

　　薛哲醒来时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并非是医院，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家——五年前和顾铎一起的家。顾薛铭坐在他的床前玩游戏，撅着小嘴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薛哲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薛哲，然后小声道：“你还痛吗？”

　　微笑着摇摇头，薛哲觉得顾薛铭已经不像才见面时那样怕他了。他已经五岁了，快要上小学的孩子，什么都懂，他知道机器人不会攻击人类，也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某些可怖的事情，也知道那天薛哲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全身是伤的睡了那么久。

　　“我睡了多久？”薛哲的声音嘶哑，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来，顾薛铭递上了一根软管给他喝水，然后认真地回答：“现在是星期天的下午，我们刚吃完午饭，你只是比我们多睡了一会儿。”

　　“你醒了。”顾铎进了房间，疲惫的模样大抵是一晚没睡吧，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薛哲的脸色，然后唤来了格瑞丝，格瑞丝握住薛哲的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恢复得不错。”

　　敏感如薛哲，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了端倪，他轻启薄唇，淡然道：“顾铎，格瑞丝的程序，怎么了？”

　　他知道格瑞丝的程序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他想听顾铎亲口告诉他。格瑞丝和顾铎都是熟知薛哲的人，他们对此没有半分的吃惊，顾铎坦荡回答说：“我给她加入了武装程序。”

　　沉默着闭上了双眼，薛哲没有力气说什么了，顾铎从他冰冷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道他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格瑞丝上前拉起顾薛铭，推着顾铎出了房间，随后才低声道：“他在思考。”

　　薛哲的智商远不是普通人能及的，他只要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就可以在五分钟之内想通所有事情。比起别人所说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的推断。因此在顾铎刚帮他热好了一碗粥以后，他就沉着冷静地告诉顾铎：“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妥协。”

　　“亚盟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建立？你想过没有？”薛哲知道他要反驳，却没有让他反驳，“这些领导人，下了一盘好棋，他们一直在等，等那个挑起战火的绝佳时机，等昆西再次自投罗网，他们早就料到了昆西的程序不能被复制，所以他们早就已经设计了无数种方法让你妥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周围已经守着他们的人了吧？”

　　顾铎点头，不做过多的解释，他知道薛哲什么都会想得到，尽管昨晚闯进家里的人差点把格瑞丝和顾薛铭带走，尽管他彻夜未眠和总统谈判才得以把薛哲接回家中，这一切都是那么惊险，那么令人后怕，但他知道不需要言语，薛哲便会明白这一切。

　　“妥协吧，”薛哲静静地望着他，一张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现在的第一任务是打败肯特，结束这场战争。”

　　“不可能！”顾铎语气坚决，他把粥放到薛哲面前，态度强硬，“把粥喝了，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我自有打算。”

　　他执着又刚愎自用的模样还是一丝一毫都未改变，薛哲的眼睛里霎时冷若冰霜，他不想为了和这种人置气而糟蹋自己的身体，还是接过了粥不紧不慢地吃下去。

　　感受到薛哲气场的变化，顾铎沉默着在他床边坐下，半晌后他开口解释道：“现在的战争都是机器人间的对抗，虽然也有人员伤亡，但还不至于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如果我妥协了，这场战争结束后，就会开始AI和人类的战争，你觉得人类有多大的胜算，几乎没有。”

　　“花了五年时间，你终于想清楚这一点了，”薛哲脸上的冷笑刺痛着顾铎，“可是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薛哲...”顾铎几乎又要暴躁起来。

　　“我说过，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别以为总统不敢动你，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痛苦绝望地说出那些数据，你不可能抵抗得了，也从没有人能抵抗得了。”

　　“他这么来一次，我以后也不可能再帮他了，他很明白这一点！”

　　“你把他想得太仁慈了，他已经知道格瑞丝拥有武装程序了，就会想方设法得到他要的结果，况且用刑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顾铎紧皱着眉头，死死的握住拳头，他咬紧了牙齿，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薛哲知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轻轻叹气拉住顾铎的手，低声道：“我不希望你承受那些痛苦。相信我，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们自有方法去阻止另一场战争。”

　　“薛哲，”顾铎反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我确实自私，我只想考虑我自己...”

　　冷漠的把手抽了出来，薛哲几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他静静地看着顾铎：“我还没有想好。”

　　“你已经想好了！”顾铎倏然站了起来，他抬起薛哲的下巴，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顾铎的眼里是狠戾的怒火，却无法融化薛哲的冰刀，“你什么都想好了！但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顾薛铭？还是格瑞丝？对！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陪伴你小半辈子的机器人，你谁也舍不得！所以你犹豫不定！可你犹豫不决的原因里就是没有我！”

　　薛哲轻轻扭头，挣开他的手，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父母向着顾铎，顾薛铭也那么生疏，就连格瑞丝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格瑞丝，顾铎...顾铎还是没变，自负又暴躁，不肯放下身段来爱一个人，总是那样不认输也不认错。

　　“顾铎，我现在孑然一身，我走了五年，在新莫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傀儡，在德拉也只是个任人宰割的蝼蚁，我死了还是活着都是无足轻重的，我还能期盼什么？”薛哲说，“我只想活得好一些，只想这场战争早点结束，早点回归到正常的轨迹。”

　　“既然这样，你当初何必离开德拉？”顾铎冷冰冰的看着他，薛哲的科学成就并不亚于顾铎，只是顾铎倾向于自己动手，而薛哲更擅长于指挥别人，离开前他被任命为科学院的首席指挥官，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丢下了这个职位就走了。

　　“因为德拉本该是侵略者，”薛哲叹息着说，“首席指挥官...不过是要我指挥你制造出仿真人军队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可笑不是吗？我努力要阻止你并非是我笃定我的那套理论，是因为总统有发动战争的意思，而你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他知道你不会服从他的命令，也不确定你有没有造出攻击程序，而对你用刑有会有很大的可能造成你的大脑损伤，因此我们之间只要有一人离开了，他的计划就无法得逞。新莫历来都是德拉的对头，他没办法从新莫手里要人，我才连夜逃去了新莫。”

　　顾铎感觉到了被欺瞒的失落，也掺杂着几分欣喜，因为这至少说明薛哲的离开不完全是因为自己。薛哲从他慢慢舒展开的眉间看出了他的情绪，无情地补了一刀：“不过你必须要知道的是，就算当时的情形不是这样，我也会和你离婚的，只不过我不必逃出德拉。”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我？”

　　薛哲看着他，冷笑道：“就你这脾气，我告诉了你，你一定会找总统大闹一番，这样一来他时刻盯着我们，我们谁也走不掉。”

　　“明天小铭要去学校，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明天出门面对那些人你就妥协了吧。”薛哲把已经快要凉掉的粥一勺勺喝完，垂着眼睑不再多说话。

　　“要我妥协可以，”顾铎显然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事情，为了留住薛哲，他觉得耍无赖会比较有用，“但你必须得答应我不离婚。”

　　抬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薛哲带着嘲讽的神色看着他：“你挽留我的手段就一定要那么卑劣吗？”

　　“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么应对一个冷冰冰的石头？”顾铎同样以一副嘲讽的模样回应他。

　　薛哲把放粥的碗和勺子推给他，依旧冷冰冰的像一颗石头：“我累了，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