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没》筠不涧

2、重逢 顾铎：“儿

　　第二章

　　“阿哲，生日快乐！”顾铎的声音温柔地直挠人心底，薛哲脸上的笑容真实甜蜜，他抱着顾铎吻了一口，然后眼神里满是期盼的说道：“你可以把礼物拿出来了！”

　　“你希望是什么礼物？”

　　“只要是你送的我就没什么可追求的了，”薛哲笑道，“毕竟你是个极其不会送礼物的人。”

　　顾铎假装着委屈的模样：“我明明每个礼物都很用心的准备了啊！”

　　“好，我知道！所以我都不嫌弃啊！”

　　“我保证这次的礼物一定会是最大的惊喜！”顾铎笑着拍拍手说道，“格瑞丝，你可以出来了！”

　　薛哲望着格瑞丝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从暗中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目光里闪着慈爱温暖的光芒，一步步靠近他们，动作流畅自然得完全不像一个机器人。薛哲的反应速度从来都高人一等，他马上冷着脸后退了两步，伸手阻止了向他靠近的格瑞丝：“格瑞丝，我不管你的系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现在以主用户的身份命令你，不要再过来了！”

　　“薛哲！”顾铎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正在朝着他所想的轨迹背道而驰，他回头看向薛哲，他苍白的脸色十分可怕。

　　“顾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格瑞丝现在已经拥有意识和情感了，恭喜你，你的研究成功了，同时也要恭喜你，你当爸爸了。但是很不幸的是，我反对AI完全人化，也反对你在没有询问我意见的情况下就擅自培育了孩子。”薛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顾铎极其熟悉他，这些平静往往都是他在极度生气的表现。

　　“薛哲，顾铎让我进化的初衷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格瑞丝皱着眉头急切的靠近了一步，“而且我觉得这个孩子会让你们的生活更加美好。”

　　薛哲冷冷的看着顾铎和格瑞丝：“顾铎，你已经亲手点燃了战争的引线，也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薛哲，你那套理论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价值，我希望你明白的是格瑞丝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她只是变聪明了而已。而且我认为你会喜欢孩子，才准备给你一个惊喜。”顾铎冷静的解释道。

　　薛哲的怒火在眼睛里燃烧着，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却依旧平和：“我以为培育一个孩子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也以为你真的听了我的话停止了你的研究。但我忘了你从来都不懂得听取别人的意见，也从来都不懂得尊重别人。我的理论有没有参考的价值在将来的不久就会见分晓，但在这之前，我们分手吧。”

　　“你疯了！”顾铎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他上前扣住薛哲的肩膀，险些要动起手来，“为了这样的小事你要和我分手？”

　　“小事？！”薛哲也吼了起来，“我从来都没发现我们的三观有那么大的分歧！你觉得这是小事吗？一个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是快要和人没有区别的机器！你他妈居然认为这是小事！”

　　顾铎咬咬牙，尽量不让自己失去理智，他放开薛哲，作出让步：“我可以让格瑞丝的系统恢复，但孩子已经出生，没办法再回去了。他毕竟也是你的孩子...”

　　薛哲摇摇头：“我没办法接受。”

　　“你他妈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顾铎大声的吼了出来，把格瑞丝怀里的孩子吓了一跳，张嘴哇哇大哭起来，顾铎马上接过孩子，抱着他轻声的哄着他。薛哲望着他们，目光里的情感复杂不明，他决绝的转身离开，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新莫王带着薛哲出现时，顾铎都一直在回想最后一次见到薛哲时的情景。

　　他没变，他一点都没变，那张淡薄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么完美无瑕，仿佛一尊雕刻精美的石膏像一样那么冰冷的刺痛着顾铎的眼睛。顾铎咬牙低头玩弄手中的笔，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直到总统拍拍他的肩膀，向新莫王介绍道：“这位就是最年轻在科学界有着极高的成就的顾铎先生。”

　　他不得不起身，做出一副十分友好的模样和新莫王握手，他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薛哲，然后问道：“这位是？”

　　新莫王微笑着把薛哲推到众人面前：“这是本王最为器重的加尔将军，说起来他其实也是你们德拉国的人。”

　　薛哲的嘴角微微上扬，毫无感情的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目光却不在顾铎身上停留。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顾铎有一个五年未归的爱人在新莫辅佐国王，顾铎曾多次收到离婚协议书，却从不签字，一直拖下去。而现在这位被称作加尔将军的顾铎的爱人就站在他们面前，气氛尴尬得有些僵硬。

　　总统打破僵局，请新莫王入座，会议也正式开始。顾铎一向都十分讨厌这些气氛严肃的会议，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发表着长篇大论，顾铎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听着他说话。

　　“塔克国侵略的战场即将进入亚洲，我们现在的情势十分危急，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还没有人破译肯特的仿真人程序，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机器人战队完全无法对抗仿真人。我们新莫国力量薄弱，科技水平也无法与德拉国媲美，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能与贵国达成合作共识。”

　　亚洲最强最大的国家非德拉莫属，与会的其他国家也都是抱着与新莫同样的目的前来，于是在薛哲的一番发言后，各国代表也纷纷应和表示赞同。总统微笑着点头道：“亚洲各国单凭独自的力量都无法抵抗战争，我们的合作的确是必要的。顾铎，你们的破译进度怎么样了？”

　　顾铎无奈的摇摇头：“肯特最擅长的便是加密数据，我当时所编的程序是无攻击性的，他把我的数据盗走后花了些时间篡改，才有了现在的仿真人战队，这些仿真人有比人类还聪明的头脑，判断能力和攻击力都很强，而且仿真人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很难对付。”

　　这些话像是说给薛哲听的，他在努力的洗脱自己和这场战争的干系，但似乎这都是徒劳，薛哲冷笑一声：“顾先生，任何事物没有基础就不可能发展，您在编写那些程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往这个程序里添油加醋十分容易，您与这场让无数人受灾的战争脱不了干系。”

　　“薛...不，加尔将军，”顾铎的目光毫不回避的直视着薛哲，“诺贝尔在制造炸药的初衷大概不是战争，莱特兄弟在发明飞机是大概也没有想过后世的战斗机在战争中的作用无可替代...”

　　“顾铎。”薛哲轻飘飘的打断他，眼睛终于停留在了顾铎身上，他的气场有些不大对劲，感觉下一秒就要和顾铎打起来了。新莫王急忙赶在他再开口前打断了这对夫夫的对话：“现在没什么必要追究这些责任，我们的当务之急并非于此。”

　　薛哲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很少再开口，每次开口也都不超过三句话，顾铎全程直直的盯着他看，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骷髅。会议持续了五个小时才在总统的一堆寒暄的废话中结束，格瑞丝带着顾薛铭小朋友站在总统府门外等候，她低头微笑道：“小铭，知道你爹地长什么样吧？看见他就冲上去抱着他叫爹地，知道了吗？”

　　顾薛铭小朋友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我不敢。”

　　格瑞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叹了口气：“那你就去抱你爸爸，这你总该是可以做到的吧？”

　　顾铎慢悠悠地从总统府走出来，看见自家儿子背着个小书包撅着小嘴站在那，他便笑着过去抱起了顾薛铭。和他一同出来的是军委的几个代表，纷纷上前摸了摸小朋友的脸：“顾铎，这是你儿子吧？”

　　顾铎点点头，温柔道：“小铭做下自我介绍吧！”

　　“我叫顾薛铭，顾铎是我爸爸，薛哲是我爹地，今年五岁了。”小朋友一脸正经又害羞的说着，而这时薛哲正好从总统府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顾铎怀里那个和自己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他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新莫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你儿子吧！”

　　顾薛铭是第一个看到他爹的人，薛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脸色冰冷苍白，小朋友吓得扭过身子把头藏在顾铎的肩膀上，委屈的哭腔让人心疼：“爸爸，我看见我爹地了。”

　　顾铎轻轻安抚着儿子，他皱着眉看向薛哲，那人复杂的神情和五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竟十分相似，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顾铎放下顾薛铭，揉揉他的头发：“去找你爹地...”

　　围在他们周围的几个人闻言扭头看了过去，薛哲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却像是钉死在原地一般举步不前。顾薛铭觉得自己的爹地很可怕，刚被顾铎放下便忙躲在顾铎身后，悄悄的探出头来偷看薛哲，于是顾铎牵着他再次说道：“去找你爹地。”

　　“我不敢...”小朋友的眼睛里充斥着泪水，他抬头撇着嘴望着顾铎，顾铎无奈的摇摇头：“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加尔将军，”顾铎牵着儿子，声音冷硬的迫使薛哲把视线收回，“还没有像你介绍，这是我儿子，顾薛铭，今年五岁。”

　　薛哲僵硬的点点头，始终不敢看向顾薛铭，顾铎冷笑一声：“薛哲，你就那么不愿意见到他？千错万错在于我，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看他一眼会死吗？”

　　薛哲咬咬牙，却还是没能低头看顾薛铭。

　　“薛哲！你他妈要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顾薛铭长这么大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有多难过？！”

　　“这里是总统府，”薛哲冷冰冰的回应道，“请你注意场合。”

　　“好！好得很！你他妈的居然能五年不改样！北极的冰都化得差不多了，你还能一点儿都不变！”顾铎情绪激动，对于周围的所有观望的人都置之不理，顾薛铭小朋友吓得躲在他身后抹眼泪，而薛哲的目光却还是不会在他身上停留，他抬起小手拉住顾铎的手指，轻轻扯了几下，顾铎才终于冷静下来看向他。

　　“爸爸，我们回家吧！这里好冷啊！”他怯懦的望了一眼薛哲，“我现在已经看到爹地了，我不难过了，格瑞丝还在等我们呢，我们快走吧…”

　　顾铎目光狠戾的看了薛哲一眼，抱起顾薛铭，转身就走，只听见薛哲低声道：“你居然还留着格瑞丝...”

　　这句话在一瞬间让顾铎心里的怒火爆炸开来，他抱着小朋友，转身一拳就挥了过去，薛哲抬手轻轻松松的挡住了他的拳头，往后一推让他踉跄了两步，他的语气里也终于多了些气愤的情绪：“请你注意场合！别忘了我现在代表的是新莫！”

　　顾铎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紧紧篡住薛哲的手腕，死拉硬拽的把他拖上车。顾铎从来都打不过军校出身的薛哲，但论力量方面，薛哲却完全敌不过顾铎，为了不显得自己挣扎时过于狼狈，薛哲也就静静的跟着。

　　新莫王看到他投来求救的目光，却只是笑着摆摆手，坐上车扬长而去。

　　顾铎把顾薛铭丢进后座，又狠狠地把薛哲塞进副驾驶，动作粗鲁地拉过安全带，薛哲轻轻拍开他的手，淡薄的开口道：“我自己来。”

　　顾铎冷哼一声放了手，毫不心疼的砸上了车门。

　　“薛哲，你好，很高兴再见到你。”自觉坐在后座的格瑞丝脸上丝毫没有惊诧之意，她微笑着冲薛哲伸出了手。

　　薛哲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蓝色的眼睛，然后偏开脑袋没有和她握手，而是冷声道：“我并没有很想看见你，格瑞丝，你的同类正与人类为敌，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准确来说，我没有同类。”格瑞丝毫不介意的收回手，“我的系统不允许我与人类为敌。”

　　薛哲冷笑：“你的系统牵制着你的行动，却没有牵制你的意识。我可不相信你没有那个心思。”

　　格瑞丝没有反驳，微笑慢慢僵硬地褪了下去，目光深邃的看着怒气冲冲的顾铎坐上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