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携手执笔为诗》休一

2、飞蛾扑火情难自禁

　　你的暑假，是学习；我的暑假，却是宅在家。
　　而且，没有邻居你，我的暑假也不好过，我甚至不可以趴着在阳台看你做家务了。
　　远远的，看着你做家务。
　　我觉得，我现在才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真正意思”。
　　这两个月暑假里，别说见你一面，想知道你的消息都难，我甚至还以为不到大年三十是不会再见得到你了。
　　可为什么你会在我复读开学的第一天，扛着一大堆行李以毛毛虫蠕动一样的速度走向宿舍时，却出现在我复读的高中——你的母校的门口呢？
　　莫名的，就想起了那首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虽然近视，但只要微微眯起眼，就可以把你整个人收入眼底，印在整个脑海里。
　　视线里的你，更白了更瘦了，而且，一改以前穿纯白T恤、浅蓝牛仔裤的休闲风格，还换上了你以前嗤之以鼻的文青才爱穿的白衬衫。
　　衣袖随意卷到手臂处，倒也是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尽管，我们根本算不上情人。
　　正在和着以前的班主任说话的你，像是才发现我一般，瞥了我一眼，又收回视线，而后，应该是说了一些类似于下次再见什么的话，便向我走来。
　　连以前的班主任都看向我，眼神带着探究，看得我是一个劲儿的腿软。现在要复读，她一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当初她的苦口婆心我没理会，现世报来了，还得害她丢脸。
　　我只能移开视线，故作没看见她。
　　只见，你的步子不快不慢，却每一下都像在敲击着我的心房，我只感觉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也没注意到自己失礼直盯着你的模样。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你眉头微蹙，眼神还是一贯的目中无人。
　　我歪着头，手指死揪着衣角，揪得指骨关节微发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
　　我还没问出一句话，你却一脸了然的开了口：“你妈叫我来的。”生生把我的疑问逼得吞回了肚子里。
　　心里涌上一股失落感，但我也只能摸摸鼻头，装作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模样，轻巧的说：“哦。”想跟你说的千言万语也不过化作一个“哦”字。
　　刚开始，我希望甚至奢望过，你是为了我而来的，只为了我，不是为了可笑的邻居身份。邻居这两字，压了我十几年，我只想，关系再近一步，再近一步，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讨厌我的吧。
　　不过，在你说出那话时，心里那点渺茫的希望也破灭了。果然，你是不可能没事找事的，你说过你愿意做一百道高数题，也不愿意再理我的破事。
　　见你不再出声，我只能自己打破冰面，双眼直盯鞋尖，想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其实不用，又不是第一次来。”都在这待过三年了，还怕什么？后半句我没说出来。
　　你只是酷酷的帮我拿过我手里死拽着的行李箱，明明是那么体贴的动作，说的话却生生刺痛我：“你是复读。”
　　是啊，我是复读。那么，你是想提醒我不管再怎么努力都跟不上你领先我一步的脚步了吗？
　　顿时，心里苦水泛滥成灾，就连先前见到你的那份喜悦也荡然无存了。
　　我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那么，谢谢。”
　　我只觉得，在我的心里深处下起了一场荒芜的大雪，而我，跌跌撞撞的在雪地里行走着，却再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那条，放弃喜欢你的路。
　　其实，也不是没跟你告白过。
　　那时是初三刚开学没多久，被闺蜜一刺激，我鬼使神差的就回家翻美食网页，用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材料，做了许多手工巧克力，并且挑出十几个比较好看的，用纸盒、粉色丝带包装起来，准备用它跟你告白。
　　尽管做得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但不是有句话叫做“礼轻情意重”吗？何况我的手工巧克力还这么“重”。
　　在家附近跟你告白是觉得不可能的，万一，让小区里的大妈团之一听到了，我就死定了，一定会被我妈钉在十字架上遭受逼问的，我也就活不到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了。
　　于是，我就把告白地点定在了学校。
　　我是以虔诚的姿势手捧着手工巧克力去学校的，一路上还不停的念叨着：“阿弥陀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八仙各显神通保佑我告白成功……”
　　下课铃一响，我就拿出被我妈揍了一样的速度飞奔出教室，继续以虔诚的姿势手捧着巧克力站在你教室的走廊外等着你。
　　知道你们物理老师爱拖堂，我也不急，站在外边一边看风景一边等着你，到也是惬意。
　　直到你们物理老师停止唾沫飞溅宣布下课，学生们鱼贯而出时我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脸准备上战场赴死的样子。
　　的确是赴死，我甚至可以想到我是怎么死的：
　　你拒绝我，卒——难过死的。
　　你接受了，卒——开心死的。
　　你报告了老师，卒——被老师教育不要早恋的口水淹死的。
　　你告诉了我妈，卒——被我妈打死的……
　　想到这，我突然一阵恶寒，心里悄悄的打起了退堂鼓。
　　可一想到闺蜜那阴森森的笑容……在你出教室门的那一刻，我立马一脸谄媚的把手工巧克力递到你面前，然后低着头大声含蓄告白：“我希望你的心里、手里属于黄冈题本的位置分我一半。”还刻意强调，“一半就好，我不贪。”
　　边说我还边注意着你的表情，可看见你确实满脸不为所动的样子，我顿时只感觉挫败极了，好似我不是在跟你告白，而是仿佛说了一句普通再普通不过的话的样子。
　　你唇角微勾，只是说：“非黄冈不占。”还正色的瞥了我一眼，“丑拒。还有……这包得像hallokitty的裹脚布一样的东西是……？”说完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当然，我知道我就是那个笑话。
　　“手工巧克力。”你要是敢嫌弃，我就，我就揍死你。
　　“能吃吗？阿姨说你可从不下厨。”
　　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莫名火大，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鄙视她的厨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
　　手工巧克力被我用力的摔在地上，说圆不圆的巧克力从盒子里咕噜噜的滚出来，沾满了灰尘，脏兮兮的，像被遗弃的小孩。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腔怒火竟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我知道了，再见。”说完，我就捂住耳朵跑了，也没理会你在我身后喊了些什么。
　　明明你也已经拒绝了我，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呢？就连克制也都那么难。用闺蜜的话来说，那就是作死，可我偏偏还愿意。
　　我飞蛾扑火般的告白以这样的结果告终，我明知你是烈火，明知道会被你拒绝还是忍不住试一试，抱着侥幸的心思：万一，万一你答应了呢？
　　就像听不懂的数学课一样，尽管听不懂还是要听下去，万一有一天听懂了呢？
　　事后我觉得，我的悲伤已经可以装满一箩筐了。
　　俗话说，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这样的，连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等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不可剔除，连你微微皱眉我都会郁闷一天。

　　你帮我安置好行李，离开X市高中后，我才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我坐在原来的“学弟学妹们”的班级最后一排时，被他们集体围着，却还是默契空出一个圈大小让我孤独的坐着在其中，问，你是从哪里转来的时候。我已无地自容了。
　　我总不可能，拍案而起，拿出跟菜市场大妈砍价的威风大声说：“吵什么吵，姐姐我是你们原来的高三学姐，因为考不上所填的志愿大学，所以要复读”吧？那样，不好不好，而且，也太丢人了吧，可真的被逼问得走投无路、准备自报家底时，老师来了。
　　一群乌合之众也随之散去。
　　我松了一口气，暗自发誓，我第一次这么爱这么爱老师，连带着他的地中海发型都变得好有爱。
　　可是当他说完这一段话的时候，我连想杀他的心都有了：“大家已经见过新同学了吧？”全班几十双眼睛望向我，我尴尬的笑笑。“蒋诗，她是你们原来的学姐，这不，考不上大学还来复读，有志气，大家给她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我此刻只想拔掉他脑袋上仅剩的几根毛。
　　因此，他接下来的废话我都没听，只是在桌面上反反复复的写着你的名字。
　　林佑携，林佑携。
　　此刻我在想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