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哎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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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位处乡野的两层小楼，几近密封的二楼卧室，因厚重的窗帘半遮掩着，屋子里略显阴暗。
窗外有时轻时重的蝉鸣，也隐隐间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啼，这片乡村地域绿草茂盛，树木环绕，到处彰显着夏日的生机勃勃。
但这一片生机却没能影响到屋里半瘫在电脑桌前的人。
牧殷是个快要奔三的未婚青年，常年宅在家里，又个性孤僻冷漠，任由周围邻居再怎样饶舌八卦他的私事，也一点都没有要结婚生子的意思。要知道在他所处的乡村，人到了三十未婚的简直凤毛麟角，
他的父母在外地打拼多年，为了攒钱给儿子娶媳妇可以说是生生把黑发熬成了白头，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天天眼巴巴地盼着抱重孙。即便是这样，牧殷也从来没有在娶妻生子这方面松口。
牧殷很清楚，自己的性向并没有什么问题，他还在学校里读书时对那些温柔可爱的女孩子是有点亲近念头的，对身边为数不多的好兄弟也从来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哪怕自从中专毕业后在家中宅了这么多年，他清楚明白地了解了腐女腐男是怎样的存在，也不会有去找男人当对象的想法。
他曾想过，自己应该是一个胆小的笨蛋，一个懒惰到连和人正常交谈都不想浪费口舌的奇葩。只要一想到结婚生子之前和之后的种种可能发生的事件，他就觉得还不如用这些时间来多看几本网络小说，多下几部爱情文艺片。
经营一个家庭太难，牧殷深深地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个伟大而神圣的使命。他有自知之明，一没有俊美的脸蛋和高挑的身材，二没房没车还是个乡下啃老的穷挫，有什么女孩子会愿意嫁给他？
再加上，看小说生冷不忌看多了各种各样的虐恋，偶尔还陪奶奶看看脑残偶像剧里的天雷狗血，瞄过为数不多的新闻又常有花样小三原配的对决，牧殷觉得自己都不敢相信世上有所谓的真爱了。真是造孽。
“咕——”这一声并不是牧殷的肚子发出来的声音，而是窗台上不知何时跳上来一只猫，正瞪着眼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今天是奶奶出门去他舅公家喝喜酒的第三天。按说从这里到隔壁市来回四天，家里奶奶出门前给他留下的储备粮不少，但是可惜啊，我们牧殷少爷五谷不分四肢不勤，懒到可以成仙了怎么会去自己动手准备烧菜做饭呢？
于是，牧殷的肚子其实已经饿了三天，六顿饭没吃，他的肚子其实早就已经叫不出来了，已经饿到完全没有感觉，只能瘫在电脑桌上。
牧殷的脸正好对着窗户半开的方向，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睛瞧见窗外那只猫一闪而过的身影，突然莫名地想笑。
他活了这二十几年，但拿出他的那些人生轨迹来看，根本就能用毫无存在感来下标签。出生时因为家庭拮据，他老爹甚至还在外打工，他家奶奶说如果不是他老妈因为怕打胎伤元气，他本不该那么早出世。
然后他老妈一出月子就立即收拾包裹，直接去找他老爸去了，两夫妻一直在外打拼了五年才回来过一次春节。当时年纪还小的牧殷在奶奶劝说了大半夜的情况下才答应，和那两个陌生的亲人一起睡同一张床。
其实牧殷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责怪父母，但是“心里知道”和“能够做到”通常无法对等，哪怕他再怎样告诫自己不要犯蠢，他也忍不下心里头那股因为形同被抛弃和不被重视的无名火，直到小他七岁的弟弟在父母打工的城市出生。
牧殷仿佛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笑话，虽然他那个时候只有七岁。
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牧殷其实一直都很早熟。在三四岁半懵懂半懂事的时候已经能帮奶奶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从来不会惹事，总是很乖巧地呆在家中，和那些村子里到处疯的孩子们一点都沾不上边。
自从五岁时见过回来的父母，自从七岁时知道弟弟的出生，那些乖巧和懂事好像就一点一点消失了，牧殷渐渐变得孤僻冷淡，与谁说话都爱理不理，本来因他不爱出门人缘就浅，之后更是和所有人都断了交一样，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奶奶见他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做了一样，天天坐等在家里，养成了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劣习。除了口中埋怨几句，疼爱孙子的她也没想过去了解分析些什么，她认为只要疼爱孙子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懂事。牧殷从不告诉身边的人他这种心态是为了什么，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想想，牧殷觉得自己还真是挺可笑的，就为了那些不必要的自尊，闹着根本没人知道缘由的别扭，所以今天自己才有这样的下场。
在终于闭上眼之前，牧殷想在已经打开的文档上写些点什么，可以是遗书，或者将心里的那些不快和抱怨写出来，但他却早就没了那个力气，最后也只是一页空白……
……
“哎呀，这样的人生，果真是毫无乐趣可言。”
淡如薄纱的迷雾中，一道人影倚在不知是何物雕成的白色坐榻上，身周是一座状如羊脂白玉的雕梁画栋，迷雾中不知这座美丽的宫殿连绵几何，但肉眼能见处通体为白，深浅浓淡处好似流水潺动，笼罩烟色中，既华美，又神秘莫测。
就在此时，宫殿外的阶梯之下，有另一道人影如同堕入池中徐徐出水一般，由层叠的云气中慢慢浮现，他抬眼看着这好似陌生但却熟悉无比的宫门，一片透明的琉璃瓦，一枚乳白的小风铃，色彩如云般飘渺的檐角，还有早已洞开的宫门和内里一眼无尽的圣洁楼宇，他似乎看得无比认真，一分一毫都没有放过。
“你究竟，想做什么？”阶梯下的人影开口，语气中仿佛带着冷硬，却又感觉不出其中任何思绪，好比不带感情的机械之语。然而他的声音却意外动听得很，令人听了说不出地心情欢畅，这几番矛盾交杂在一起，使得这人的话反而听起来一点也不重要了，因为他的声音和语气随着周遭流动的白雾飘渺不定。
宫殿正中，倚在榻上的人影一身宽广青裳，三千白发垂于榻下，竟似长过脚踝一般，隐在烟雾中，不知到底是有多长。“你何不进来，坐在我面前与我谈谈。”
宫门外，一袭黑衣的人影不再说话，踏上羽毛般飘忽不定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得淡然而自在。然而他并没有走多久，他不过往上了三步，第四步未踏出之前他已站在了青衣人的面前。
“宫外的羽阶，若我有心，你能走出成千上万步来。明明一步就能进来，何必要绕远路？”
“不想太早见到你的脸罢了。”黑衣人眉心动了动，想要皱眉，但下一秒就抹平开来，心里想着，为了这样一个无聊的神棍何必要浪费自己的表情。
“我现在该叫你牧殷吧，我亲爱的半魂。”青衣人直起身，面庞从雾中露出，眉眼如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神态如同怜悯世间的神佛，美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辩。
“陆天子，百世之期已到，你还想如何？”黑衣人，此世的牧殷，他虽然在问，但眼中毫不在意的神情却引得被称“陆天子”的青衣人一声喟叹。
也许他并不能说是青衣人，毕竟身住神宫，能将自己的半魂送入轮回池中历经百世轮回的存在，若说是人，也该是神人。
“百世，数千年，每一世的爱恨纠葛，人情冷暖，你都亲身经历过，也曾为之欢喜为之悲伤，可……”陆天子蹙眉，声调戚戚然道：“你却至今不曾将任何一世的经历放在心上。”
“为何我要放在心上。”牧殷眼角一动，对眼前这厮的故作姿态极为不耐，强忍下朝他翻白眼的冲动，移开眼道：“省略你那见鬼的表演，你知道我从来不吃这一套。”
“好歹曾为一体，你对我为何总有这么多不满呢？”陆天子眨眼，将先前那副伤心悲怜的表情收回，语带好奇，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转变得极其自然，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开牧殷的玩笑了。
“如果你能告诉我，一次一次将我丢进轮回池的原因，我或许能减少一丝不满。”牧殷挑着眉，兴致缺缺地回答。
“身为我的半魂，自然有与我一同治理神宫的权利，但你当时与我分离之时，如同诞世之初的婴孩，缺少统领者该有的心性与能力，故此……”
“若我说，我对管理这个破宫殿毫无兴趣呢？”一点都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天子的话，牧殷只在乎他想知道的答案。
作为陆天子的半魂，他知道的事情不比陆天子多，但也不会太少。这一问，也只是走个过场，他最终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我对这所有的一切，毫无兴趣，你说，该怎么办？”
神宫虽看起来到处迷雾叠嶂，空无一人，但其实是个不小的神仙国度，对应着大千红尘中的某一世界，有着其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些肉眼所不能见的神人仙者一直默默地守护着一方人世，自然不可能无所事事地在神宫里到处行走。所以乍一看，神宫中只有陆天子存在。
陆天子有悲悯之心，统御才能，神宫治理于他而言并不困难，牧殷不明白，自己这个所谓的半魂，究竟因何存在。
陆天子作为他的半魂，或者该说是主魂，自然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但真正的原因并不好在此时对他说明，便笑道：“那，我再等你一世，你答应轮回这最后一世，若仍是这个结果，我不再强求。”
牧殷默然片刻，盯着陆天子时心头涌起一阵烦闷，“好，最后一世。”
也许最后一世过后，等待着他的就是被陆天子纳回主魂之中，毕竟一个不听话的半魂除了分去陆天子的神力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陆天子对他已经足够宽宏了，牧殷心中自嘲，也许他的存在，只是陆天子的心血来潮，但因为悲悯，不忍心将他收回就极力教导，奈何他朽木一般，浪费了对方的苦心孤诣。
再一次走进轮回池中，无形的池水缓缓没过他的身躯直至头顶，隔着云雾，牧殷看不清什么，但陆天子若隐若现的身形却伴随着心中暗暗的无奈印在了脑海之中。
其实，牧殷一直没对陆天子说过，他有时真的很想掐陆天子的脸，那感觉一定相当不错……
这种叛逆期熊孩子被无私父母包容的宠溺感真是……
啧，大概真是最后一世看的小说和影视太多了，脑中的用词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掐我的脸么？”陆天子摸了摸自己的面庞，修长白皙的指尖顺着耳边白发而下，虽然看似毫无笑意，但眼中却氤氲着一片柔和的光。
“哈，也许，等你回来，我便能如你所愿了。”
轻抚般挥了下衣袖，陆天子身前出现了一面镜子般的灵气，其中映出的是一个近乎虚无的世界，而其中，只有两棵奇特而又美丽的巨木。
一者状如紫藤，一者立似青柳。紫藤缠绕在青柳躯干，藤蔓与枝条一同垂下，藤上缀着或深或浅的花苞，柳叶青嫩掺杂其中，无风自动里，一如梦幻。
“五千年将尽，等到你们从这虚无之境出来，便是我离开之时，不知牧殷，是否能接下这份担当……”
“我便拭目以待罢，我可爱的半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