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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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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晚间,一切都平静了,月色迷蒙,烟幕垂了下来。风对着窗,一掌寒灯对着铜镜。
这是第一次,她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看着,不,是审视着自己。云烟一样发亮的黑发,长及腰部,精致的瓜子脸,和这纤瘦的身材相称。应该不超过二十吧?手指修长,有些软软的茧,这个是——难道自己以前练过箭,学过武,这是特有的茧。难道自己也是和那杀手一类的人,她想着,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想起白天从小豆芽听到的消息,特意出现,截住了这些天一直躲着她的那个随从,那个白衣男子一直唤着的“云”。软硬兼施,终于套出了信息,有些是爷要让她知道的,有些是随从一直想和她说的话,有些是爷不愿让他告诉自己的,还有些事是……看来随从是防范着她,一个能和无影较量的人,还是一个女子,也不能怪他了,虽然她愤怒别人的误解。
一直以为这些天恬静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原来只不过是他的试探和观察,这也早该想到的,却被小豆芽天真的气氛感染,真是自欺欺人!是什么时候羡慕小豆芽呢?或者又不羡慕,对于一个“小探子”来说。不管是可口的饭菜,还是舒适的衣裳,都是他出钱出力,为的只不过是她最为放松的一刻,露出她最为真实的面目,想必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凉的寒意从脚心窜入心脏,她却更为清醒和冷静了。
慕容雪吗?那个名扬天下的神医吗?她不禁浮现一笑,却是平淡的。
“姑娘。”是客栈的老板娘,她让小豆芽悄悄请她娘过来,当然不让隔壁的他知道。至于老板娘为何会站在她这边,一是她抓住了小豆芽的心,在这个反复无常的客栈,所有旅客只不过是匆匆过客,难得有一个人能让小豆芽发自内心地开心,而且小豆芽是老板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二是,她也是隔壁那位特意交代老板娘照顾,却没有透露具体,想必老板娘也有好奇,谁都会有好奇,只不过要把握住好奇的程度。三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要建立在前两者的基础上。再者,她的请求完全不过份,也不怕他知道。
时辰一到,她梳妆好,推开了房门。那澄澈的月光照亮了她心里的某处角落,顿时舒畅了许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所以不需要磨蹭。
“求见慕容公子。”她站在隔壁的房门,对着门弯腰,作揖道。
里面黑暗暗的,似乎不像是有人,可是她就是知道他在里面。她不动,他也不动。最后风带着呼声,不知是外面的风,还是房内的气流,带动着门自动打开了。她举步迈了进去,果然,在窗前,他背对着她,看着月亮,皎洁的月光熏托着他一袭的白衣裳,显得幽静。
“谁?”慕容雪问道。
“既然已经得知我会来,何必多问。”
“是吗?”
“察不掩人所不意。”她说完就直接看着地板,也不去理会他一副装模作样的神态,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算准了她必然会找云问事,还有会来主动见他,所以会提前让云告诉她一些信息,可是没有预料会这么快吧。
慕容雪笑了笑,宛如今夜的月光般宁静,他的语调也十分安闲,“可是我救人也有我的规矩,想必你也是知晓的。姑娘藏身于偏僻客栈也着实让本公子新鲜,又对乐曲也颇有了解,不免好奇。”
软中还带刺,想来你也派人去查过我的底细,可是无功而返吧。想必慕容雪也不是神医那么简单吧,老板娘对他的态度也不寻常,如果大胆地假设,这个客栈是不是也是慕容雪的一个藏身之处?是不是他经营的?毕竟一个神医去哪里,都会有人想知道行踪,更何况是在客栈,可是这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既然慕容雪也不知道,何不让他去忙活?想来她还是安全的。
“不瞒公子,我也不知道。” 她抬眼看了一眼慕容雪,从云那边只知道自己病的不简单,可是这些慕容雪不都清楚么,包括对于自己是谁的恍惚,于是叹道,“不知公子可知我是如何受得伤?”
“哦?”慕容雪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口茶,举止间自然而又有气度,可是目光却像闪电,慑人心魄,而后又温婉一笑,“要我回答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姑娘以今夜的繁星为题做首诗文如何?”
这哪儿跟哪?想来深夜来拜访是来考文笔的么?实在捉摸不透慕容雪在想什么?常言到,救死扶伤是医者的天职,可是慕容雪就好像一个刁难者。那张俊美的面庞,确实会让人有所羡慕,可是很显然慕容雪不是那么好应付,听云说自己的身体并未痊愈,每次的食物都含有药,看来慕容雪还是处于上风。可是没这么容易被刁难,至少还得为自己争取医药,寻求自保。如果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被歹人知道,只怕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是对付不了的。受制于人诶——
“公子……”她微微叹道,随即闭眼道,
“寒阶飘零絮青灯,萋草离人路沧浪。
云袖颠语立苍茫,列星窟里漫峥嵘。
无心道处有虑意,安陈皓月云始散。”
其实她也不知诗文好否,只是想接着表达一部分不满,“我没有心思和你处处心机,什么时候才能不要处处试探,我只不过是个流落的可怜人”只好委婉一点了,其实对于她来说何尝又不是自己的遭遇呢?
慕容雪看了她半晌没有话,眼里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意外,不过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过了会儿,慕容雪接着地说到,“莫非此诗大有深意?”
她摇着头,微笑而不语。慕容雪你聪明的很,不可能听不懂意思吧。
“聊表寄托?”慕容雪看着她有些迷惑。
不知是什么勾起她心里的什么东西,她的微笑消失了,正色说道,“寄托于虚无?那才让我害怕。”
“你一向如此么?”慕容雪微微蹙眉。
她没有马上回答,“现在公子可以回答了吗?”
“刀箭伤都有,唯一的可能——脱逃。”那慑人心魄的目光看得她头脑发麻,明明前一瞬还是温和儒雅的。
“脱逃?”她有些不解。
“或者置于你死地,否则也不会中毒。”慕容雪略有思索。
“毒?”记得云只是说伤得奇怪,现在还未痊愈,没想到是中毒。“想来公子送的那些礼物,还有余毒未解,是有一番用意吧?” 想着那次施针后,出现的美味佳肴,各色玩物,说是老板娘送的,其实背后的人就是他。若不是有所求,何故如此。
见慕容雪不回答,她接着说道,“有幸遇到公子,捡回一条命,无功不受禄,请问我能为公子做些什么,好还公子的人情?”
“你可知你中的是什么毒?”慕容雪依旧温和淡定。
“不知,还请公子言明。”
“魂归散,一种早已绝迹的剧毒。”慕容雪摸了摸杯子,缓缓拨动着杯盖,脸色变得冷峻。
“魂归散?”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是否还有其他什么内情?”
“你很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