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与你 不过相逢》鸾歌缥缈

5、俯瞰安阳 等等，好像

　　第二日在摇晃颠簸中醒来，白溪抱着被子，茫然地愣了几秒，揉揉眼睛，迷蒙地望着前方沈烨俊美无涛的脸与打趣的表情，以为自己睡懵了，又缩回被卷里，蹭蹭身下茸茸软软的毯子。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不待她反应，碰地一声，白溪连人带被滚落，身子被柔软的被子裹着，没什么事情，脑袋却磕到了，神智瞬时清醒，目光四处打量一圈，他们居然在一辆马车里！

　　沈烨悠悠然靠在座椅上，面带笑意地解释：“你昨天说今日下午就要离开安阳，安阳城离安岚山有段距离，未免时间来不及，清早就要出发。但侍女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只好连人带被一起装上马车了。”

　　真的有试图叫醒过她吗？白溪深表怀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这是最后一天，他又是好心带她去安岚山玩，她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见白溪一脸不爽地瞪他，却不发一言，暗自隐忍，沈烨风度翩翩地起身：“既然醒了就梳洗换衣吧。”

　　马车不算宽大，沈烨弯腰离开马车时，顺滑的长发不小心擦过白溪的下巴，被她一把抓住，使劲扯了两下才放手，随后无辜地睁大眼，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手滑了。”

　　沈烨只睨了她一眼，也不计较，利落地放下车帘，阻隔马车内外。

　　仆婢送来热水，白溪简单梳洗后，换好锦缎新衣，趴在车窗上，聚精会神地看沿途的风光，看一眼就少一眼。

　　沈烨则坐回马车上，翻阅着一本书籍，偶尔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车里一片安然静好。

　　马车一路走得甚是平稳，不知过了多久，来到安岚山脚下，一条弯弯的溪流围绕着小半个山底，溪水清澈山峰高耸，山川相和，自成一方天地。

　　沈烨和白溪并肩前行，顺着半陡半缓的路，慢慢向上攀登。有时候会遇见探路的黑衣，他们见到沈烨，会行礼问好。

　　日上正中，山里群树繁茂，层层叠叠的枝桠绿叶遮蔽大半天光，只有细微的光晕洒下，照亮方圆间的土路。

　　白溪心底忽然又冒出点感伤，竭力搜寻记忆里的冷笑话，一个一个讲给沈烨听，从小白兔讲到北极熊。

　　沈烨颇有意味地瞅着她，就是不笑。

　　直到白溪垂头丧气：“你的笑点也太高了吧。”

　　沈烨才扬唇浅笑：“太冷了笑不出来，你这模样倒是更好笑几分。”

　　白溪嘟嘴假装生气，沈烨为了安抚她，慢慢讲起安阳城的几件趣闻。

　　沈烨清清凉凉的声音讲起故事来竟然很耐听：“……白兔成精后，决定报答那位恩人。”

　　“然后呢然后呢？”白溪看过的故事不少，可很少有人耐心讲给她听，娓娓道来。

　　“嗷呜。”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一声嚎叫。

　　白溪听到叫声僵硬了一刻，怀有几分侥幸：“你还会学老虎叫啊，很像呢。”

　　沈烨淡定如常，吐出两个字：“不会。”

　　白溪颤了颤：“那、那我们是不是真的遇见老虎了？！”
　　沈烨含笑回答：“是的。”

　　白溪终于知道为什么沈烨听到辣么好笑的冷笑话都不笑，因为他傻了，笑点比较奇葩：“你傻笑啥啊，赶紧跑吧。”

　　白溪说完拉起沈烨意图往山下跑，说不定会遇见探路的黑衣侍卫，能一起阻拦或反制老虎，却被沈烨反握住手，向山上跑去。

　　“我们是不是跑反了？”白溪力气没他大，但知道山上亦有他之前派去探路的下属，所以也没反抗。

　　“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山顶的。”沈烨很久没有不顾风度地奔跑了，他一手拉着白溪，一手拔出腰间的佩剑砍断前方挡路的树枝，脚下步伐依然又快又平又稳。

　　只是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老虎，随着破空之声响起，巨大的黑影袭来，沈烨毫不犹豫地将白溪往身后一拉扯，就被黑影扑倒了。

　　竟是一只黄黑条纹相间的老虎，有半个人那么大，浑身毛绒绒的，异常凶猛，伏在沈烨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叫唤：“嗷呜嗷呜。”

　　白溪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掉落地上的佩剑，就冲着老虎刺过去。

　　“不要。”
　　“咚”的一声，不知哪来的石头打在她手腕上，铁剑掉落，白溪来不及细想，绝望地望着老虎张着大嘴凑近沈烨。

　　她捂着手腕，无能为力地跌坐在地上。

　　老虎离沈烨越来越近，又嚎叫了一嗓子，顶着王字的大脑袋与沈烨近在咫尺，然后，它居然乖巧地蹭了蹭沈烨黑鸦般的秀发，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沈烨拍了拍它的大脑袋，顺了顺毛，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白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介绍道：“这是大黄，我的朋友。”

　　那一刻，白溪心里的小人拿起鞭子，反复抽打着沈烨的小人，怪不得他一点都不害怕！她还以为那是所谓的世家风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原来就是在捉弄她！

　　沈烨见她黑着脸，详细解释道：“很久前陪别人来打猎，发现有人早我们一步射死了大黄的爹娘，只留下藏在窝里的大黄，就收养了它，后来它长大了，教会它如何生存后，就放归山林，偶尔有空会回来看看它。”

　　沈烨又指了指白溪，对大黄介绍：“这是大白，你的新朋友……”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白溪通过他的神色猜到了，她今日就要离开，她和它只能做认识仅一天的朋友。

　　白溪黑沉的脸又恢复了神采，故作不知，嘟囔：“什么大白，你真是没取名字的天赋，小白还更好听一点。”

　　沈烨从善如流：“嗯，大黄，这是小白。”

　　白溪磨了磨牙，不理他，友好地朝大黄挥挥手，表达善意。
　　大黄呆萌地看着她，嗷呜了一嗓子，像是在打招呼。

　　两人一虎结伴向山上走去，欢笑嗷呜声不断。

　　到达山顶时，夕阳西斜，霞云漫天，依如初临安阳城近郊那天。
　　然而白溪第一次发现，两个人一起看的夕阳终究和一个人看时是不一样的。

　　大黄懒洋洋地趴在山岩上，他们俩轻靠在大黄的背上，不敢使劲，怕压着它。

　　白溪与沈烨并肩远望着夕阳下，铺上一层温暖橘色的安阳城。

　　从山顶能一览整座安阳，辉煌的城墙与高塔，变成了四条线与几个圆点，皇宫也只是金黄色的长方形，渺小与伟大，角度不同视野不同。

　　落阳时的山上还是有几分寒意的，白溪哆嗦了两下，沈烨伸手揽住她，白溪僵了僵，没有拒绝，只是一直望着天空或山下，唯独没有看他。

　　沈烨挑眉调笑：“第一次、不，是第二次见面不是胆子很大吗？”
　　风太大，白溪当做自己没听见，在心底呐喊：那是被你的脸和气质欺骗了！

　　“那这次换我来吧。”

　　来什么？白溪茫然了一瞬，就被沈烨强势地扳过脑袋，吻了上去，温柔缱眷得让人无法拒绝。

　　许久后，相贴的两人分开。

　　“这下扯平了。”
　　“你、你！”白溪又惊又怒，却不好发作，终于知道被强吻是什么感觉了，亏他能忍这么久才发作。

　　沈烨眼带笑意地瞥了一眼她红润的唇，似是不经意间提出：“白溪，愿意在安阳城多待几天吗？”

　　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后天就要开始上朝了，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不过我的几位朋友倒是闲得慌，可以叫他们带你去看看安阳城里几处少有人知的名胜。”

　　这一刻，她忘却了被强吻的怒火，只有难过，怅然与失落，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活在这个时代，是一座小城市里的一位普通姑娘，可以微笑着答应他，可以慢慢去认识他的朋友。

　　但她不是，她只是个穿越者，是个旅人，今日就会消失于这个时代的过客。

　　“对不起。”白溪抬头看看天色，若没有那附赠的一个时辰，她已经被传送回穿越机器，她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消失了，“我要……走了。”

　　沈烨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散，眸子越发深邃，他看到她眼底的忧伤与决绝。

　　第一次，沈烨希望自己不那么洒脱：“后会有期。”

　　“……后会……”白溪终究说不出口，深深地看了一眼如初见般玉树临风的他与趴在那里打呵欠甩尾巴的大黄，转身离去。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早已喜欢上他，满满的不舍。这一刻，他们诀别，相见无期。

　　白溪向山下快步走去，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她仍然不停歇，扶着来时他一一介绍的古树，固执地向下走，不敢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响从远及近，砰砰砰，尘土飞扬。

　　白溪回眸，发现竟是沈烨骑着大黄向她奔来，四目相望，眸光流转。

　　沈烨见追上她，轻笑着想伸出手，忽然闻到什么，一阵眩晕，抱紧从来不舍得骑的大黄，再抬头，佳人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