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与你 不过相逢》鸾歌缥缈

4、相伴八日 白溪终于摸

　　沈烨带着白溪往凤华楼慢慢走去，他不言不语，不动声色地往前行走，暗沉的衣摆有规律地浮动。白溪心里打着鼓，踩着他的影子步步跟随，暗暗猜想沈烨为什么要请她吃东西，还是去第一酒楼，有点慌乱又不由期待凤华楼的美食。

　　风华楼那边早已被安排好，直接上楼去了包厢，白溪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敢多瞧楼内古香古色的装潢，怕有人不慎认出沈烨，再遭围观。他对她的好感度估计已经低破天际，一定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包厢里的墙上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栩栩如生，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色味俱佳的菜色，中间立着个精致的小牌子，写着菜色的名字：八宝双鸭，水晶蹄髈，奶汁鱼片，凤尾鱼翅，红梅珠香，杏仁豆腐，素春笋尖，清汤雪耳。

　　八个菜，色泽缤纷而协调，阵阵香味扑鼻，诱得人食指大动。

　　白溪紧紧闭着嘴，怕一张开，就会流口水，那样也太丢脸了。

　　沈烨则端坐于主座，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空位：“坐。”
　　白溪听话坐下，一只手紧抓着另一只手，双腿并拢，挺胸收腹，瞥也不瞥桌上的菜，一副虚心聆听教诲的模样。实则内心小人正在拼命挠墙，她快抑制不住自己的吃货之魂了！

　　沈烨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春笋，木质的筷子又细又长，笋嫩绿，指如玉，缓缓送往嘴边。

　　他忽然一凛，侧头看到白溪那蠢蠢欲动的迫切盯视，望着白溪一脸“我也要吃我也要吃，但吃了会不会被押在这里顶账”的纠结，听到她肚子咕噜叫了两声，筷子不由转了个方向，本想放到她碗里，不知怎的就晃到了她眼前。

　　白溪身子往前一探，嘴巴对准目标，啊呜一下，还是没忍住，叼住了那片绿油油的笋片，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眨眨眼，好好吃，又香又脆，笋的鲜味在口腔里蔓延。

　　感概完了的白溪呆住了，她看着沈烨一脸“只是夹菜去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吃了”的惊讶，突然好想打个洞钻下去，丢脸都丢到古代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抢过那双沾了她口水的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就算会被押在这里洗把八九天盘子，至少也要先吃个爽！

　　沈烨拿起白溪桌前崭新的筷子，也吃了起来，细嚼慢咽，悠然闲适，和急切品尝美食的白溪形成鲜明对比。

　　白溪把每个菜尝了个遍，舌头都要感动得哭了，再看看身边一举一动秀色可餐的沈烨，顿觉人生圆满。渐渐也放慢用餐速度，仔细体味着菜里一层层不同的咸鲜酸甜。

　　很快盘子见底，做好洗盘刷碗抵偿饭费准备的白溪拍拍圆了一圈的肚子，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反正到时间她就自动传送回穿越机器里了，最多洗个几天的盘子，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厨师近距离接触，搞好关系，试吃新菜。

　　也是第一次庆幸只有十天，若是要洗好几个月的盘子，她还真要找个角落哭一哭。

　　“走吧。”沈烨站起身，朝着包厢门口悠悠走去。
　　白溪犹疑，要跟着走还是直接去厨房报道？

　　沈烨见她站在那里不动，扫了眼她圆圆的肚子：“难道还没吃饱？”

　　白溪茫然得说出心中所想：“不把我抵押在这里付饭费？”
　　她算是得罪了沈烨，他难道还会真心实意请她吃饭不成？

　　没想到真的会！

　　直到他们出了凤华楼，来到贵族世家聚居的东区，沈烨向她介绍这里有特色的建筑格局时，白溪还是满眼的不可思议，她可是鬼迷心窍地壁咚强吻了他，他居然不只不怪罪，还请她吃饭，顺便愿意当导游带她玩耍！

　　“为什么啊？”白溪太过诧异，还是问了。

　　“尽地主之谊罢了。”沈烨淡然回复，接着指着一座华贵庭院里隐约可见的五人合抱般宽大树干的银杏树，“听说那是前朝一位王爷亲手种下的，如今已过百年。”

　　白溪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高大的银杏树上，远观伟岸挺拔，雍容富态，扇形的叶片哗哗作响，遥想当年的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物是人非，却生生不息。

　　接下来的八天，他们参观了精致的园林风光，内有假山人工湖泊，远近景结合，巧夺天工；走过存放高僧舍利的九层浮屠，上一炷香，檀香袅袅，神思空明；坐着小船顺着城间河绕了一圈，白溪终于摸到梦寐以求的古城墙，虽然被蹭了一手灰……

　　第九日晚，沈烨望着身体疲惫精神雀跃的白溪，不容置疑地定下第十日的行程：“明天去爬安岚山吧。”

　　安岚山是安阳城附近的名山，听说在山顶可以一览安阳城全貌，只是传闻山里有野生猛兽，一般人最多在外围打个猎摘个草药，很少深入，更别提爬到山顶了。

　　人烟稀少的安岚山自然是草木繁盛，怪石嶙峋，值得游玩指数五颗星。对于有黑衣护卫的沈烨而言，安全上山只是小菜一碟，白溪则对于能爬一爬古代的山很有兴趣，自然不会怪沈烨的自作主张，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方便起见，你今晚来沈府住一晚吧。”
　　白溪点头的动作一滞，不可思议地瞅着他。前面几天他的态度温和，原来是打算最后一天领回家再报复？

　　沈烨轻哼了一声：“沈府不缺客房。”若不是这几日她通过了他的考核，他怎么可能随便让人入住沈府。

　　白溪委婉拒绝：“终究有所打扰，我还是去住客栈吧。”她早就交了房费的！

　　沈烨见她时而胆大包天时而胆小如鼠，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隐有威胁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难道还要我专程去客栈接你？”

　　“我可以……”早起去沈府找你，后面的话语被咽了下去，明明沈烨平时只是一位优雅的贵公子，但气场全开时，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真心可怕。

　　“那、那就打扰了。”反正真不慎发生了什么，吃亏的也不是她。她要不要去客栈把食宿钱要回来呢？说不定可以拿回现代兑换RMB。

　　沈府的厨子不比凤华楼的差多少，晚上又饱食了一餐美味，白溪望着沈烨的眼神里满满的感激之情，推翻之前的结论：真是个大好人啊！怪不得这么多小姐姑娘们喜欢。

　　沈烨被她盯得背脊一寒，以不知何时握在手上的玉扇敲了敲她的脑袋，见她耍宝般抱头乱窜，才轻笑着离开厅堂回书房。

　　……

　　白溪躺在比客栈不知豪华多少倍的床铺上，感慨明日下午就是最后的时刻了，他们才成为朋友，就要分开。最后一晚能睡在沈府，也是一种奇缘。

　　逛了好几天，白溪身体有些疲惫，客房的床铺比客栈的要软绵舒适得多，还散发着幽幽的清香，但一想到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回到现代，她就怎么也睡不着。

　　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白溪一个打挺起身，利索地换好衣服，打算去院子里逛一逛，在最后的晚上欣赏下古代璀璨的星河。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月华皎洁，漫天繁星闪烁，凉风醺然，疏影婆娑。

　　看着看着，倚靠在回廊柱子上的白溪不由走神，这几日的游玩在脑海里回放，无数回忆的碎片乱舞，最终汇成再见时那人落花下的身影。

　　再抬头，深蓝的星空已被灰蒙蒙的云气遮蔽，舒爽的微风中多了几许寒意，有水滴低落，擦过鼻梁。白溪伸出手，越来越多的水滴轻轻打下，水珠在掌间游走，下雨了。

　　白溪拉了拉衣领，遮住微露出的脖颈，暗想：回屋吧，别感冒了。

　　正待转身，前方小桥有人撑着油纸伞，漫步走来。
　　薄雨纷飞，落花飘零，一袭青伞，广袖华服，是沈烨。

　　白溪呢喃：“好美。”廊上挂着一排灯笼，他撑着伞，逆着光，徐徐走来，夜色阑珊，似有画中仙。

　　沈烨走近，见她倚廊而立，神思迷蒙，挑了挑细长的眉，略带诧异：“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溪回过神，努努嘴，笑得不怀好意：“睡不着，你不也没睡，出去玩啦？”宵禁时分只有那种地方开门营业，非权贵不得出入，他出去玩也不带她一起，她可以女扮男装呀。

　　“想什么呢，只是出门会友。” 沈烨无奈轻笑，“早点回去睡吧，明日还需早起。”

　　沈烨见白溪眨巴着满是好奇的大眼睛盯着他，举着青花伞靠近，伞下的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气味交错糅杂。

　　沈烨低头，嗓音沙哑而暗沉：“是我送你回去，还是自己乖乖回屋？”

　　白溪脸颊晕了一层绯红，慌张起来：“回！立刻回！”
　　说完推了一下沈烨，他后退一步，让出空间，白溪还没忘记道声晚安，几个大步回到屋里。

　　重新躺回暖和的被窝，白溪捂着扑通扑通的胸口。沈烨以为她是害羞，其实她差点化身为狼，蠢蠢欲动地想扑上去，使出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不去吻他似是染了夜露的唇瓣。

　　那次他们是陌生人，她在这里只有十日，十日一过，两个时空，虽对不起被强吻的他，但自私的自己想留下美好深刻的回忆。

　　但现在他们是朋友，不可欺，不可戏，良辰美景，远观即可。

　　只是，为什么闻到他身上只有清香的酒气，却没有厚重的脂粉味时，会不由欣喜。

　　不知何时入睡，睡前的怅然渐散，化为一夜的好眠。